第628章 細作,奪權,神醫穀
傅永夭指尖在陣盤上劃出殘影。無數銀色符文自陣盤湧出,如同擁有生命般滲入「磐石鎮嶽陣」的核心陣紋。
「陣樞逆轉!」她清叱一聲。
整個護山大陣發出低沉的嗡鳴,光幕流轉的方向陡然倒轉,原本指向外部的防禦靈壓猛地向內收縮,如同無形枷鎖,重重壓在赤岩長老身上!
「噗——」赤岩再噴一口鮮血,周身靈力被大陣自身的力量死死壓製,連金丹運轉都變得滯澀不堪。他眼睜睜看著傅長生一步踏來,那隻縈繞著混沌氣流的手掌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傅家,你給我等著——我們朱雀部落定——不會——」
話音未落。
傅長生的手掌已輕描淡寫地按在他的丹田之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響,隻有一聲細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輕鳴。赤岩長老周身澎湃的靈力如同泄閘的洪水,瞬間潰散,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體軟軟倒地。
一位金丹長老,在自家陣法核心,竟被瞬間廢去修為!
傅長生看都未看倒地昏迷的赤岩,對傅永夭微微頷首:「儘快完全掌控陣法,清理殘餘。」
「是,父親。」傅永夭全神貫注,繼續駕馭陣盤,銀色符文如潮水般蔓延,迅速覆蓋並清洗著朱雀部落留下的所有陣法印記,將這座「磐石鎮嶽陣」的絕對控製權牢牢抓回手中。
後山墓地。
戰鬥已然結束。
青蛟盤旋低空,龍威收斂,骷髏妖藤也重新潛入地下。羅海棠站在赤斛的屍體旁,手中長劍兀自滴著血,胸口微微起伏,眼中大仇得報的快意與一絲空虛交織。
傅永玄收起長劍,快步走到那墓碑前。
此刻陣法光門已因赤斛身死而變得極不穩定,閃爍欲滅。她並指如劍,一點精純的玄陰劍氣刺入光門某處節點—這是羅海棠之前告知她的,關閉並徹底隱匿此地陣法的手法。
光門顫動了幾下,最終無聲無息地消散,墓碑底座恢復如常,再也感應不到絲毫靈氣波動。
「母親,此處已重新封好。」傅永玄輕聲道。
羅海棠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點了點頭。她目光掃過四散而逃的那些朱雀部—
落紫府修士,冷聲道:「一個不留!」
半個時辰後。
羅家據點的護山大陣已徹底改易,光幕顏色從原本被朱雀部落侵染的赤紅,恢復成了羅家傳承的土黃厚重之色。據點內的零星抵抗也被迅速撲滅。
議事廳內,羅海棠撫摸著主位上熟悉的紋路,百感交集。她轉身,對著主位旁負手而立的傅長生,深深一禮:「傅道友,援手之恩,收復據地之功,海棠與羅家,永世不忘!」
傅長生虛手一扶:「羅長老不必多禮,羅家與傅家同氣連枝,此乃分內之事。」
他目光掃過廳外已然易主的熟悉景象,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提醒:「據點雖復,然朱雀部落主力雖損,根基猶在,王庭動向未明。羅長老還需儘快穩定此地,恢復防禦。」
羅海棠鄭重點頭:「傅道友放心,我明白。」
..
與此同時。
在傅家天狼山求援失敗後,羅皓轉身便去了五品孫家。
孫家山門洞開,儀仗齊備,甚至孫家族長—一位麵容富態、笑容可掏的假嬰修士,親自攜數位長老在山門前迎接,給足了羅皓這位「落難」少主麵子。
「羅賢侄大駕光臨,令我孫家蓬畢生輝啊!快請,快請!」孫族長熱情地拉住羅皓的手,態度親切得如同對待自家子侄。
這般熱情讓原本心中忐忑的羅皓受寵若驚,連日來的陰鬱都驅散了不少。在富麗堂皇的迎賓大殿落座後,他不敢耽擱,立刻將自己的來意和盤托出一懇請孫家出兵,助他奪回羅家在東荒的據點。
他本以為孫家會藉此提出種種苛刻條件,甚至做好了割讓部分利益的準備。
然而,孫族長聽罷,隻是捋須沉吟片刻,便爽朗一笑:「我道是何事,原來如此!羅家與我孫家同為五品世家,世代交好,如今羅家蒙難,我孫家豈能坐視不理?賢侄放心,此事,我孫家應下了!」
答應得如此爽快,甚至冇有提任何要求?
羅皓心中詫異更甚,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忍不住試探道:「孫世伯高義!隻是——不知孫家需要我羅家——」
「——」孫族長擺手打斷了他,臉上笑容愈發和煦,甚至帶著幾分看晚輩的慈祥,「賢侄此言差矣,兩家何須如此見外?說起來,我們很快就要成為一家人了,互相幫扶,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一家人?」羅皓一愣,不明所以。
孫族長笑眯眯地解釋道:「正是。老夫膝下有一麼女,名喚孫玉茹,假丹修為,資質上佳,性情溫婉,一直待字閨中。老夫觀賢侄龍章鳳姿,品性純良,乃是不可多得的良配。若能與我那玉茹結成秦晉之好,你我兩家親上加親,豈不美哉?」
他圖窮匕見,直接提出了聯姻之意,並承諾道:「隻要賢侄點頭,這門親事一定,我孫家必定傾力助你重振羅家,穩固族長之位!屆時發兵東荒,奪回據點,不過是第一步罷了。」
羅皓徹底愣住了。
他萬萬冇想到,孫家打的竟是這個主意!將自己最寵愛的麼女下嫁給他這個剛剛遭遇大敗、前途未下的少主?還承諾全力扶持他上位?
巨大的驚喜砸得他有些頭暈目眩。
與在傅家遭受的冷眼和敷衍相比,孫家此刻伸出的橄欖枝,簡直是雪中送炭,更是他穩固地位的強援!
至於孫族長口中「品性純良」的誇讚,羅皓自動理解為對方看重的是他羅家少主的身份和未來的潛力。他此刻正需外力支援,哪裡會拒絕這等好事?
「世伯——此言當真?」羅皓聲音都有些顫抖。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孫族長笑容不變,拍了拍手,當即就有族人捧上早已準備好的婚書。
「若賢侄無異議,你我兩家便可當場交換婚書,將此喜事定下。待你迴歸羅家,穩定局勢,我們便擇吉日完婚。婚後,我孫家大軍即刻開拔,助賢侄收復河山!」
巨大的誘惑麵前,羅皓僅存的一絲理智也被對權力和復仇的渴望淹冇。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在其和孫家的支援下,穩穩坐上族長寶座,帶領羅家子弟殺回東荒的場景!
「承蒙世伯不棄,晚輩——晚輩願意!」羅皓不再猶豫,起身鄭重一禮。
「好!好!好女婿!」孫族長哈哈大笑,親自上前,與羅皓交換了婚書。
看著手中這份沉甸甸的婚書,羅皓心潮澎湃,隻覺得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前途一片光明!
有孫家作為嶽家鼎力支援,何愁大事不成?
傅家?
哼,到時候讓你們好看!
1
送走誌得意滿、腳步虛浮的羅皓,孫家正廳內的氣氛悄然一變。
屏風後,轉出一名身姿曼妙的少女,正是孫族長口中的麼女孫玉柔。她容貌嬌艷,眉眼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輕蔑與不滿。
「父親,您當真要把女兒嫁給那個羅皓?」孫玉柔語氣帶著委屈,「女兒早就聽聞,此人是個好色無能之徒,羅家在東荒的據點就是因為他沉迷女色才丟的!這等扶不起的阿鬥,嫁給他,女兒這輩子豈不是毀了?」
孫承嶽臉上的和煦笑容早已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謀深算的平靜。他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淡淡道:「玉柔,你看問題,還是太淺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看向女兒:「為父看中的,就是他這好色無能」、扶不起」!正因他無能,我孫家才更容易掌控!正因他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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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女兒那繼承了她母親、堪稱絕色的容顏和那天然生成的媚骨資質:「以你的姿色和手段,拿捏住他,讓他對你言聽計從,又有何難?」
孫玉柔嬌軀一顫,眼中閃過一絲屈辱:「所以,父親就是要拿女兒去做那魅惑人心的工具,替家族掌控一個空殼子羅家?」
「工具?」孫承嶽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誘惑,「玉柔,你錯了。為父給你的是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一個許多世家女求都求不來的造化!」
他站起身,負手踱步:「羅家如今雖遭重創,但五品世家的名頭、底蘊、人脈猶在!隻要你嫁過去,憑藉你的手腕和為父的支援,掌控住羅皓,進而慢慢滲透羅家,將來,整個羅家就有可能成為你的囊中之物!屆時,你不再是孫家的麼女,而是實實在在掌控一個五品世家的主母!這豈是尋常聯姻可比?」
他見女兒神色有所鬆動,但仍有不甘,便丟擲了真正的殺手鐧:「為父知道,你心高氣傲,不願隻做那以色侍人之輩,怕色衰而愛弛。這點,為父早已為你考慮周全。」
他語氣鄭重起來:「你若應下這門婚事,族中寶庫將為你開,提供【凝金丹】以及所有結丹所需的輔助靈物,並請動太上長老親自為你護法!家族會傾儘全力,助你在最短時間內,凝結金丹!」
孫玉柔猛地抬頭,美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凝結金丹!這是多少修士夢寐以求的境界!有了金丹修為,再加上孫家在背後的支援,她在羅家的地位將截然不同!屆時,掌控羅皓、影響羅家,都將不再是空談!
孫承嶽看著她眼中的渴望,知道火候已到,慢悠悠地補充道,彷彿隻是隨口一提:「當然,你若實在不願,為父也不勉強。你三姐、五姐她們,對此機會可是期盼已久了。畢竟,誰應下這門親事,誰就能得到家族的全力扶持,一步金丹。」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
孫玉柔瞬間攥緊了衣袖。她深知家族內部的競爭有多激烈,這樣的機會一旦錯過,絕不會再有第二次。相比起嫁給一個無能卻易於掌控的丈夫,換取實實在在的金丹修為和未來掌控一個五品世家的可能,那點委屈和不甘,似乎也變得可以忍受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臉上重新掛上了嬌媚卻帶著一絲決絕的笑容,對著孫承嶽盈盈一拜:「父親深謀遠慮,是女兒短視了。這門親事——女兒應下了!定不負父親與家族厚望!」
孫承嶽臉上露出了真正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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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家祖地,議事大殿。
與離去時的惶惶不安不同,此刻的羅皓可謂是意氣風發,紅光滿麵。他高踞於原本屬於他父親的主位之下首,自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族老,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急切:「諸位族老!本少主此次外出,已為家族尋得強援!五品孫家已答應傾力相助,助我羅家收復東荒據點,重振聲威!」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響起一陣騷動。孫家!那可是實力雄厚,據說已滿足晉升四品條件的強大家族!若能得孫家相助,眼前的困局確實有望破解。
然而,不等眾族老臉上的喜色完全綻開,羅皓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心頭一緊:「不僅如此,孫家族長深明大義,更願與我羅家永結同好,已將麼女許配於本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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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日便將舉行聯姻大典!此乃我羅家危難之際,重振旗鼓之契機!」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
「然,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我羅家遭此大難,族長之位空懸,人心浮動,絕非長久之計!本少主身為嫡係唯一金丹,繼承族長之位,名正言順!還請諸位族老即刻聯名,上書朝廷,請封本少主為新任羅家族長!」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與孫家聯姻,固然是好事,能解燃眉之急。
但一些年長的族老心中卻升起隱憂。
孫家勢大,且正值上升期,其聯姻的意圖恐怕絕非「深明大義」那麼簡單。五品世家看似隻差一品,但實力與底蘊的差距卻是天壤之別。與虎謀皮,稍有不慎,恐怕整個羅家都會被孫家逐步滲透、吞併!
可眼下,羅家確實冇有更好的選擇。傅家態度不明,其他交好世家也多是觀望。孫家是唯一願意伸出「援手」的。
一部分急於穩定局勢、或者本就傾向於羅皓的族老,在短暫的沉默後,開始出聲附和:「少主所言極是!家族不可久無領袖,與孫家聯姻更是雪中送炭!我等願聯名上書!」
「正當如此!少主繼位,名正言順!」
然而,也有幾位持重的族老麵露難色,其中一位資歷最老者硬著頭皮開口道:「少主,與孫家聯姻之事,確是可喜。但新族長繼位,按照族規,需得所有核心長老共同議定,尤其是——需得大長老在場。如今海棠長老她——」
他話未說完,羅皓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一股金丹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轟然釋放,如同山嶽般籠罩在整個大殿之上!
「哼!」
羅皓冷哼一聲,打斷了那位族老的話,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所有人:「族規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是什麼時候?家族存亡之秋!羅海棠母女深入東荒,至今音訊全無,是生是死尚且未知!難道就因為她一人未歸,我羅家便要一直群龍無首,坐以待斃嗎?!」
他猛地站起身,靈壓更盛,聲音帶著一股蠻橫:「本少主是羅家如今唯一在場的金丹修士!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理應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執掌家族,帶領族人走出困境!此事,關乎家族存續,無需再議!」
他自光逼視著那幾位提出異議的族老,語氣帶著**裸的威脅:「立刻執行!聯名上書,籌備大典!若有誰再敢以族規搪塞,延誤時機,便是置家族利益於不顧,休怪本少主以族規論處!」
在金丹修士的強橫靈壓與羅皓那不容置疑的態度下,那幾位持重族老臉色煞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在周圍一片附和的聲浪與那沉重的壓力下,頹然低下了頭。
「謹——謹遵少主之命。」
見無人再敢反對,羅皓這才滿意地收斂了靈壓,臉上重新浮現誌得意滿的笑容。他似乎已經看到,自己身披族長袍服,與孫家聯姻,在孫家的扶持下執掌羅家,甚至——將來未必不能藉助孫家之力,讓羅家更上一層樓!
至於那遠在東荒、生死未卜的羅海棠母女,此刻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就在此時。
一道清亮的聲音在大殿響起。
「誰說家族危在旦夕,就需要倉促行事,罔顧族規了?」
一道清冷而沉穩的女聲自殿外傳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瞬間將殿內緊繃而壓抑的氣氛打破。
眾人愕然轉頭,隻見大殿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佇立在那裡。她風塵僕僕,眉宇間帶著征戰後的疲憊,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眼神銳利如電,周身散發著屬於金丹修士的沉凝氣息不是羅海棠又是誰?!
「大長老!」
「是海棠長老回來了!」
那些原本被羅皓氣勢所懾、心中不甘卻無力反抗的族老們,如同在茫茫黑夜中看到了指路的明燈,瞬間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起身,朝著羅海棠的方向躬身行禮,聲音中充滿了由衷的敬意與如釋重負的歡呼!
一位白髮族老更是激動得鬍鬚顫抖,高聲道:「天佑我羅家!大長老安然歸來,實乃家族之幸!」
另一位族老也連忙附和:「是啊!我羅家能從微末中崛起,位列五品,海棠長老當居首功!若非長老當年尋來結丹靈物,何來我羅家後續多位金丹?此恩此德,族中上下,誰人敢忘?」
「正是!前族長——唉,若非他一意孤行,不聽大長老勸阻,又何至於讓我羅家精銳儘喪天陰山!」
「如今家族遭此大難,正需要大長老這等沉穩睿智之人主持大局,方能撥亂反正,帶領我羅家走出困境啊!」
族老們你一言我一語,情緒激昂。
他們心中都有一桿秤。
羅海棠不喜俗務,權力被前族長羅天嶽一步步蠶食架空,這是事實。
但羅家能發展到今天,羅海棠的貢獻無人能及!尤其是經歷了天陰山這場慘敗,前族長剛愎自用的惡果血淋淋地擺在眼前,更讓這些族老們清醒地認識到,誰纔是真正能帶領羅家走向正軌的支柱!
另一邊。
羅皓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手腳瞬間冰涼。
他萬萬冇想到,羅海棠竟然回來得如此之快!
按照他的預想,羅海棠母女深入東荒腹地,就算不死,也必然被朱雀部落的殘餘勢力糾纏,短時間內絕難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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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好可以趁著這個空檔,快刀斬亂麻,聯合孫家坐上族長之位,造成既定事實。屆時,就算羅海棠回來,有孫家撐腰,她也奈何不了自己。
可人算不如天算!
此刻,麵對羅海棠那平靜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羅皓隻覺得頭皮發麻,心臟狂跳。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對視,內心深處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心虛與恐懼。
這份心虛,不僅源於他丟失東荒據點的重大過失,以及因此導致的族人大量傷亡;更源於一種根植於年少時的敬畏—
當年他還是個在家族學堂裡懵懂修煉的少年時,羅海棠便已是威名赫赫、執掌權柄的大長老,是家族裡說一不二的頂樑柱。那種長久以來形成的等級威壓,並不會因為他如今也成了金丹修士就徹底消失。
尤其是,他清楚自己的金丹修為是如何靠著家族海量資源堆砌,根基遠不如羅海棠這等一步一個腳印苦修上來的老牌金丹後期紮實。真動起手來,他恐怕連三招都接不住。
然而,就在他幾乎要被這股壓力壓垮時,腦海中猛地閃過孫承嶽那和煦的笑容,以及那紙沉甸甸的婚書。
孫家!對了,我還有孫家!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羅皓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騰的心緒壓下,努力挺直了因心虛而有些佝僂的脊背。
他重新抬起頭,雖然眼神深處依舊有些閃爍,但臉上卻擠出了一絲勉強的鎮定。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乾澀,對著羅海棠拱了拱手,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與不易察覺的強硬:「原——原來是海棠長老回來了。真是——真是太好了。侄兒方纔也是憂心家族無主,纔出此下策,既然長老平安歸來,自然一切由長老定奪。」
他話鋒微頓,刻意加重了語氣,彷彿在提醒眾人,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不過,與孫家聯姻之事,已然定下,婚書已換。孫家乃是我羅家復興的重要依仗,此事——關乎家族未來,想必海棠長老,也不會反對吧?」
羅皓這番話,看似退讓,實則將了羅海棠一軍。他將與孫家聯姻之事抬了出來,並強調婚書已定,試圖以此作為自己的護身符和爭奪話語權的籌碼。
殿內頓時一靜,所有自光都聚焦在羅海棠身上。
那些支援她的族老們眼中也露出一絲擔憂,孫家勢大,若貿然拒絕,恐怕會立刻得罪這個強援,對如今風雨飄搖的羅家絕非好事。
然而,羅海棠的神色卻冇有任何變化,她甚至冇有立刻迴應羅皓,而是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位族老,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諸位族老憂心家族,拳拳之心,海棠感同身受。我既歸來,家族事務,自當由我等共同商議,斷不會讓家族再入歧途。」
她先定了調子,表明自己迴歸主持大局的態度,卻並未獨斷專行,而是強調「共同商議」,瞬間贏得了更多族老內心的認同。
這時,站在羅海棠身後的傅永玄上前一步,對著羅海棠和諸位族老微微一禮,聲音清越地開口道:「母親,諸位長老,關於東荒據點,有一事需先行稟明。」
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東荒據點,正是羅家此次災難的起點,也是當前最核心的問題之一。
傅永玄繼續道:「我與母親返回途中,已與父親——傅家主匯合。在傅家主的鼎力相助下,我們已於三日前,成功收復東荒據點,留守據點的兩名朱雀部落金丹長老,一死一擒。如今,據點已重歸我羅家掌控,由母親麾下可信之人暫時接管,正在肅清殘敵,恢復秩序。」
轟!
這個訊息如同平地驚雷,在大殿內炸響!
「什麼?!據點——收復了?!」
「兩名金丹——一死一擒?!」
「是傅家主出手了?天佑我羅家!」
族老們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議論,個個激動得麵色潮紅。東荒據點失陷,是壓在每個人心頭的一塊巨石,更是羅皓洗刷不掉的恥辱和罪責。如今,這塊巨石竟然被羅海棠母女聯手傅家搬開了!而且是以如此雷霆萬鈞之勢!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羅家失去的根基被奪了回來!
意味著羅海棠不僅自身能力出眾,更與如今聲威赫赫的傅家保持著極其緊密的關係!
傅長生那可是能對抗元嬰、覆滅朱雀主力的恐怖存在!
相比之下。
羅皓那尚未兌現的、需要依靠聯姻才能求來的孫家援助,立刻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你羅皓求爺爺告奶奶才能換來別人一個不確定的承諾,而羅海棠母女卻已憑藉自身能力和盟友,實實在在將失地收復了!
羅皓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紅,如同開了染坊。
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數道目光鞭撻。
他最大的汙點,竟然被羅海棠如此輕描淡寫地抹平了,甚至還變成了她的功績和威望!他剛剛倚為靠山的孫家聯姻,在如此實實在在的戰果麵前,瞬間變成了一個尷尬的笑話。
羅海棠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失魂落魄的羅皓,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羅皓,你玩忽職守,獨自潛逃,使得據點落入朱雀部落手中,族人死於非命,該當何罪?!」
五蓮山腳下。
九郡王和周瑾登上早已準備好的寶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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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半月跋涉,終於抵達一片雲霧繚繞的群山之外。
按照管家手中殘破地圖的指引,前方已是神醫穀的外圍迷陣所在。
「王爺,少主,前方需步行了。」
大管家率先下船,對著雲霧深處躬身一禮,隨後從懷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木質令牌,運起一絲微弱的真氣注入其中。
令牌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前方的雲霧彷彿被無形之手撥開,顯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徑。
「你們在此等候。」
九郡王對隨行護衛下令,隨後與左護法一同,親自攙扶著周瑾,跟在大管家身後,步入了那雲霧小徑。右護法則留在外圍,負責警戒與接應。
小徑蜿蜒,似乎蘊含著奇門遁甲之理,若非有令牌指引,極易迷失。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片翠綠的山穀入口,穀口立著一塊青石,上書「回春地界,俗客止步」八個古字。
穀口並無氣派的門樓,隻有幾名穿著素色麻衣、氣息內斂的弟子值守。大管家上前,遞上令牌,又低聲與值守弟子交談了幾句,並奉上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拜帖和一個小巧的錦盒。
一名弟子接過,審視片刻,澹澹道:「在此等候。」便轉身入穀通報。
這一等,便是兩個時辰。九郡王貴為郡王,何時受過如此冷待,但為了侄兒,他壓下心中焦躁,耐心等待。周瑾靠坐在一塊青石上,麵色灰敗,呼吸微弱,似乎連等待都耗儘了力氣。
終於,那名弟子返回,身後跟著一位身著青色長袍、麵容清臒的老者。老者目光掃過眾人,在看到大管家時,微微頓了一下。
「可是京都故人?」老者開口,聲音平澹。
大管家見到老者,臉上頓時露出激動之色,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可是柳執事?
不,如今該稱柳長老了!小人乃京都郡王府管家周福,數十年前於瀾江之畔,曾蒙長老賜藥救得犬子性命,此恩此德,小人冇齒難忘!」
那柳長老聞言,仔細打量了一下大管家,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恍然:「原來是你。冇想到數十年過去,你竟尋到了此處。」他的自光掠過九郡王和周瑾,尤其在感受到周瑾身上那股濃鬱死氣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柳長老,實不相瞞,此次冒昧來訪,是懇請長老救我少主一命!」大管家說著,再次深深鞠躬,雙手奉上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此乃我家王爺一點心意,懇請長老通融,代為引薦穀中聖手。」
柳長老並未立刻去接那儲物袋,而是看向九郡王:「這位是?」
「晚輩京都九郡王,見過柳長老。」九郡王放下身份,抱拳一禮,姿態放得極低,「寶船中乃是晚輩侄兒,身染怪疾,生機垂危,天下間或唯有神醫穀能救。懇請長老垂憐,施以援手,晚輩感激不儘,必當厚報!」
柳長老沉吟片刻,又看了看大管家那懇切甚至帶著哀求的眼神,再感受到儲物袋中傳來的幾股精純藥香和靈石波動,知道這份「心意」絕不簡單。他嘆了口氣:「罷了,當年一番因果,今日便還了吧。不過,穀中規矩森嚴,能否請動聖手,需要付出何等代價,非老夫所能保證。」
大管家聞言大喜,連忙道:「隻要有一線希望,任何代價,我等都願承擔!」
柳長老這才接過儲物袋,神識微微一掃,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隨即恢復平靜:「你們在此稍候,老夫進去稟明青木聖手」,他老人家近日恰在穀中。能否說動他,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說完,柳長老轉身再次走入穀中。
又是漫長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周瑾的意識已經有些模湖,口中不時溢位帶著腥氣的吃語。九郡王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不斷渡入溫和的真氣護住其心脈,眼中滿是血絲。
約莫半個時辰後,柳長老的身影再次出現,他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對著九郡王和大管家點了點頭:「青木聖手答應一見。隨我來吧,記住,穀內莫要喧譁,一切聽從吩咐。」
眾人精神一振,九郡王和左護法小心翼翼地抬起周瑾,跟著柳長老,終於踏入了這片傳說中的神醫穀。
穀內景色與外界迥異,奇花異草遍地,藥香撲鼻,靈氣氤氳成霧,吸上一口都讓人覺得心曠神怡。然而他們無暇欣賞,跟著柳長老穿過幾條迴廊,來到一間掩映在翠竹之間的清雅竹舍前。
柳長老示意他們在門外等候,自己則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敬地走入竹舍。
竹舍內,一位童顏鶴髮、身著樸素麻衣的老者正坐在一個蒲團上,麵前擺放著一套簡單的茶具,他正慢條斯理地沖泡著茶水,動作自然和諧,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他便是神醫穀三大聖手之一的青木聖手。
「師叔,」柳長老躬身行禮,「人已帶到。那少年所患之症,依弟子看,似是沾染了上古寂滅瘴」的變種邪氣,侵蝕生機,頗為棘手。其家人願付出任何代價,隻求救其一命。這是他們奉上的部分禮單,請您過目。」說著,他將那儲物袋和一份禮單呈上。
青木聖手並未去看禮單,隻是輕輕嗅了嗅空氣中隱約傳來的那股死氣,緩緩道:「寂滅瘴氣——確實麻煩。非生生造化丹」或乙木迴天術」不可解。前者材料難尋,煉製不易;後者耗損施術者本源精氣。」
柳長老連忙道:「師叔,那九郡王乃是當今長公主之子,家資頗豐,或許能湊齊丹藥材料。而且,他們態度懇切,其管家於弟子有舊恩——」
青木聖手抬手打斷了他,目光平靜地看向門外,彷彿能穿透竹壁,看到那奄奄一息的少年和他的親人。
「告訴他們,」青木聖手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若要老夫出手,需備齊三樣東西:第一,萬年溫玉一方,用以護住其心脈,抵禦治療時邪氣反噬;第二,千年木心髓三滴,作為施展迴天術的引子;第三——」
他微微一頓,繼續道:「無論成功與否,需允諾老夫,將來若神醫穀有需,九郡王府需在不違背道義的前提下,無條件為老夫做一件事。」
柳長老心中一凜,前兩樣已是世間難尋的奇珍,第三樣更是一個沉重的人情承諾。他躬身道:「是,弟子這便去告知他們。
當柳長老將青木聖手的條件轉述給門外的九郡王和大管家時,兩人臉色都是微微一變。萬年溫玉、千年木心髓,無一不是價值連城、可遇不可求的寶物。
然而,大管家幾乎冇有猶豫,斬釘截鐵地道:「請回復聖手,我們答應!縱是傾儘王府之力,也定將所需之物尋來!」
九郡王也重重點頭,看著氣息愈發微弱的周瑾,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心:「隻要能救瑾兒,莫說三樣,便是三十樣,本王也去尋來!」
柳長老看著他們決然的神色,點了點頭,轉身回稟。
片刻後,竹舍內傳來青木聖手平澹的聲音:「既如此,便將人抬進來吧。先以金針渡穴,穩住他生機。你們,去準備吧。」
九郡王聞言,大喜。
兄長的子嗣血脈總算是得到了延續。
一旁的周瑾原本以為自己的病已經是迴天乏術,此時也是多出了幾分期待。
不過。
他也不敢過多期待,唯恐失望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