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釜底抽薪,驅虎殺狼,奔潰
隱霧坊入口處,原本熙攘的通道旁,如今立起了一根高大的玄黑鐵柱。
歐陽扉被兒臂粗的鎖鏈貫穿肩腫骨,懸吊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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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身血跡斑斑,法袍破碎,裸露的麵板上佈滿了掙獰的傷口與焦痕,有些深可見骨,有些則泛著不祥的烏黑,顯然是遭受了劇毒反噬與特殊刑具的折磨。
每日午時,都會有專門的刑堂弟子上前,施展各種陰毒術法,或引地火灼燒其經脈,或催動蝕骨陰風颳其神魂。悽厲的慘叫聲時常劃破坊市上空的寂靜,令往來經過的修士無不側自,心生寒意,卻文敢怒不敢言。一些心軟的女修甚至不忍直視,匆匆低頭快步離開。
「噴噴,真是狠啊—」
「歡喜宗這是殺雞做猴,聽說是在釣傅家的人。」
「唉,何苦來哉,給個痛快不好嗎?」
隱約的議論在人群中流傳,卻無人敢上前一步。
歡喜上人穩坐幕後,冷眼旁觀。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要用這持續不斷的痛苦與屈辱,敲打傅墨蘭和傅長璃的心理防線,逼她們在極致的憤怒與擔憂中失去理智,主動跳入這必殺之局。
誰也冇有注意到,在坊市邊緣一家售賣低階符篆的店鋪二樓,一道纖細的身影隱在窗後的陰影裡。
正是傅永寧。
她本是前來尋找木飛鼠,卻不想親眼目睹了歐陽扉受刑的慘狀。
那一聲聲壓抑不住的痛吼,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紮在她的心上。恍惚間,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郡王府後院,看到了當年那個弱小無助、受儘磨的自己。無助、憤怒、刻骨的恨意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衝垮她的理智,讓她不顧一切地衝出去。
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嚐到了鹹澀的血腥味。不能!絕對不能!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功法緩緩運轉,一股清涼的生機流轉周身,勉強壓下了翻騰的氣血和殺意。衝動不僅救不了扉爺爺,還會讓墨蘭姑姑和長璃姑姑陷入絕境。
她必須等,等一個最適合的時機。
刑台上,新一輪的折磨剛剛結束。行刑的弟子冷笑著退開。
歐陽扉查拉著腦袋,氣息奄奄,彷彿下一刻就要斷氣。然而,就在一片寂靜中,他卻猛地抬起頭,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嘶啞地狂笑起來,笑聲中帶著無儘的嘲諷與決絕:
「哈哈哈—歡喜宗的.——雜碎!就這點—手段嗎?」
他猛地咳出幾口黑血,聲音雖然破碎,卻清晰地傳遍了四周:
「墨蘭!長璃!還有——所有傅家兒郎!聽著一一!」
他雙目圓睜,血淚混著汗水流下,一字一頓,如同泣血:
「不、要、出、來!」
「老子———.死則死矣!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誰若中計—現身———老子—做鬼也不認他!!」
這突如其來的吶喊,讓所有圍觀者動容。那聲音中的決絕與守護,穿透了**的痛苦,令人心神震撼。
負責監視的陰無鷲臉色一沉,揮手示意弟子:「堵上他的嘴!」
■」
數百裡外的秘密據點中,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傅長璃猛地站起身,周身靈力因情緒激盪而微微波動,引得趴在角落假寐的混沌獸抬起了頭,骷髏妖藤的藤蔓也在陰影中不安地蠕動。青蛟青鱗盤踞在一旁,金色的豎瞳看向傅長璃,帶著詢問。
「我等不了了!」傅長璃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和決絕,「墨蘭,你看到傳回來的影像了嗎?扉叔他—他快撐不住了!每日受那非人折磨,經脈寸斷,金丹黯淡!我們再等下去,就算最後救出來的,也隻是一個油儘燈枯的廢人!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我要去攻打歡喜宗的另一處重要據點,雲朗山脈附近的「赤焰穀」!」傅長璃斬釘截鐵地說道,這是她苦思數日後兵行險招的計劃,「按照上次之法,圍魏救趙!我帶青鱗、混沌和妖藤前去,製造足夠大的動靜,逼得歡喜宗不得不從隱霧坊抽調金丹修士回援!一旦坊市防守力量減弱,墨蘭,你便立刻出手,趁亂救走扉叔!」
她認為這是目前唯一能打破僵局、爭取一線生機的方法。
「長璃,不可。」
傅墨蘭的迴應簡潔而直接:「同樣的虧,歡喜宗不會吃第二次。赤焰穀,乃至所有重要據點,此刻必然已重兵把守,陣法全開,專等我們自投羅網。你此去,非但不能調虎離山,反而會陷入重圍,自身難保。」
傅長璃獴緊了玉符,爭辯道:「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看扉叔被他們活活磨死嗎?!墨蘭,我知道有風險,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再穩妥的計劃,也需要時機!現在時機就是扉叔還活著!等他金丹徹底破碎,神魂潰散,一切就都晚了!」
她寧願冒險一搏,也不願在日後無儘的悔恨中度過。
11
雲朗山脈,霧氣終年繚繞,古木參天,深處不時傳來令人心悸的獸吼。這裡不僅是靈材寶藥之地,更是歡喜宗一處重要的試煉與資源據點。數月前,百年一度的狩獵場剛剛開啟,無數渴望機緣與磨礪的修士湧入,其中自然也混雜了大量歡喜宗弟子及其附庸。
一道略顯狼狐的散修身影,跟隨看人流,小心翼翼地穿過山脈入口處歡喜宗設立的檢查崗哨。此人麵容普通,氣息維持在築基中期,正是施展了《千麵術》的傅長璃。她低眉順目,與其他散修並無二致,順利混入了雲朗山脈。
她冇有在外圍停留,而是憑藉禦獸師對妖獸氣息的敏銳感知,避開人多眼雜的路線,一路朝著山脈最深處、人跡罕至的區域潛行。越是深入,妖獸的等階越高,氣息也越發凶戾,尋常修士根本不敢踏足。
數日後,傅長璃抵達了一片瀰漫著原始、蒼茫氣息的古老山林。這裡巨木遮天,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妖氣與淡淡的血腥味。她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不再掩飾,將自身精純的禦獸靈力緩緩釋放開來,同時,溝通了識海深處那枚古樸的【獸王令】。
喻!
一股無形卻尊貴的威壓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直抵妖獸血脈本源的力量。山林間的嘶吼蟲鳴瞬間靜止,無數道或警惕、或敬畏、或狂暴的神識從暗處掃來。
傅長璃目光沉靜,朗聲開口,聲音蘊含著獸王令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山林深處:「在下傅長璃,攜獸王令,求見此間之主,有要事相商,關乎此地萬千同族生死自由!」
她特意用了「同族」二字,旨在拉近與妖獸的距離。
沉寂了片刻,一股磅礴、帶著蠻荒氣息的威壓從山林最深處升起,鎖定在傅長璃身上。那威壓之強,赫然達到了金丹後期!
緊接著,地麵微微震動,一頭體型龐大如小山的巨獸緩緩從陰影中走出。它形似巨猿,卻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頭顱生有獨角,雙目如同兩盞燃燒的金色火焰,正是盤踞此片山脈的妖王之一一一【金甲魔猿】。
魔猿金色的瞳孔審視看傅長璃,尤其是在她識海處的獸王令虛影上停留片刻,口吐低沉而晦澀的人言:「獸王令—」人族,你闖入本王領地,所言『生死自由」是何意?」
傅長璃不卑不亢,直視魔猿:「妖王閣下,雲朗山脈狩獵場百年一開,每一次開啟,都有無數妖族同胞被修士獵殺,取其內丹、皮毛、筋骨,如同圈養之牲口。此等命運,閣下甘心嗎?」
魔猿眼中金焰跳動,閃過一絲暴戾與屈辱,但它並未發作,隻是冷哼道:「弱肉強食,天地法則。人族勢大,陣法封鎖,我等又能如何?」
「若我說,有機會打破這鎖呢?」傅長璃聲音提高,帶著一絲煽動性,「我有辦法,可助諸位裡應外合,撕裂山脈外圍的禁製陣法!屆時,天高海闊,諸位與山中所有妖族同胞,皆可重獲自由,不再受這百年一度的屠戮輪迴!」
她上前一步,周身禦獸靈力與獸王令的氣息交融,散發出一種令妖獸天然感到親近與信服的力量:「我並非空口白話。我族與掌控此地的歡喜宗乃死敵!我願協助你們,並非完全無私,旨在借諸位之力,攻破歡喜宗據點,解我族人之圍!此乃合則兩利之事!」
傅長璃的話語,直指妖獸們被奴役、被獵殺的核心痛處,更點明瞭雙方共同的敵人一歡喜宗。獸王令的存在,極大地增強了她的說服力,讓她的承諾顯得並非虛妄。
金甲魔猿巨大的瞳孔中光芒閃爍,顯然在劇烈權衡。被困於此地十幾萬年,世代承受屈辱,對自由的渴望早已深入骨髓。眼前這個人族女修,雖然實力不算頂尖,但那份源自血脈的親和力與獸王令的威壓做不得假,更重要的是,她提供了打破僵局的可能!
沉默良久,魔猿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震得周圍樹葉落下:「人族,你的話,打動了我。但此事關係重大,非我一妖可決。」
它仰頭髮出一串奇異的、穿透力極強的長嘯,嘯聲在山脈深處迴蕩。
不過半日功夫,又有三道強大的妖王氣息從不同方向迅速接近。一條通體碧綠、頭生肉冠的【碧鱗妖蟒】;一隻雙翼展開遮天蔽日、翎羽如鐵的【鐵翼雷鷹】;還有一頭看似笨拙、卻散發著厚重如山嶽氣息的【玄黃土甲熊】。
算上金甲魔猿,最終數十位金丹期的妖王齊聚!
傅長璃再次將自己的計劃與承諾陳述一遍,重點強調了打破禁製、重獲自由,以及共同對付歡喜宗。
四位妖王神識交織,顯然在進行激烈的交流。最終,那為首的碧鱗妖吐看猩紅的信子,陰冷的目光鎖定傅長璃:「人族,我們可以相信你一次。但若你欺騙我們·——」」
「傅長璃願以神魂立誓,若此行有負妖族同胞,助紂為虐,必叫我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傅長璃毫不猶豫,直接發下重誓。她知道,此刻必須取得這些妖王的絕對信任。
看到她如此果決,四位妖王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金甲魔猿捶打著胸膛,發出戰鼓般的轟鳴:「好!那就乾他孃的!祖祖輩輩被困了十幾萬年,也該讓那些該死的人族嚐嚐厲害了!」
碧鱗妖蟒嘶聲道:「本王會聯絡所有能溝通的族群。」
鐵翼雷鷹尖嘯:「兒郎們早已饑渴難耐!」
玄黃土甲熊發出沉悶的低吼:「碾碎他們!」
傅長璃心中一定,知道最關鍵的一步已經達成。她沉聲道:「事不宜遲,請諸位立刻召集魔下,三日後,我們裡應外合,目標一一雲朗山脈入口,歡喜宗據點!發動總攻!」
四位妖王眼中同時燃起嗜血與渴望自由的光芒,各自發出獨特的哮與長鳴,聲音傳遍雲朗山脈深處。一時間,萬獸呼應,整個山脈都彷彿活了過來,一股壓抑了太久太久的狂暴力量,正在瘋狂匯聚!
雲朗山脈入口,歡喜宗據點。
原本井然有序的營地此刻一片混亂。剛從狩獵場中狼狐逃出的弟子,臉上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懼,爭先恐後地通過據點設立的臨時傳送陣或駕馭遁光向外逃離,嘈雜的呼喊聲、
催促聲不絕於耳。
「快!快走!獸潮!是超大型獸潮!」
「裡麵全亂了!金丹妖王不止一頭!」
「我的妹妹還冇出來—
負責鎮守此地的兩名歡喜宗金丹長老一一馬長老(金丹中期)和孫長老(金丹後期),臉色凝重地懸浮在半空。馬長老手中持著一麵流光溢彩的【百裡窺鏡】,鏡麵上顯示出的景象讓他頭皮發麻:煙塵滾滾,如同烏雲壓境,無數妖獸的眼晴在塵土中閃爍著猩紅的光芒,其中更有數道屬於金丹妖王的強大氣息如同狼煙般沖天而起,正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入口方向洶湧而來!
「不好!獸潮規模遠超記載!快!立刻啟動最高階別封禁結界,絕不能放任何一頭妖獸出來!」馬長老急聲喝道,就要與其他幾位附屬宗門的金丹修士聯手施法,徹底封閉山脈出口。
「等等!」孫長老卻一把按住他的手臂,臉色鐵青,目光焦急地掃視著不斷湧出的人流,「我門下真傳弟子趙魁還冇出來!他帶了那件東西進去,絕不能有失!再等一灶香!」
馬長老又急又怒:「孫長老!都什麼時候了!你看這獸潮的規模,一爛香?半爛香我們都可能被獸潮淹冇!為了一個弟子,你要置整個據點、乃至後方宗門腹地於險境嗎?!」
「趙魁乃我宗未來希望,豈是尋常弟子可比!再說,封禁結界一旦完全開啟,裡麵的人就再也出不來了!」孫長老寸步不讓,兩人在空中激烈爭執起來,靈力波動引得下方更加混亂。
就在這爭執的短短片刻,地麵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遠處天際線已經能看到翻滾的煙塵和隱約傳來的萬獸奔騰的轟鳴聲,令人室息的妖氣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
孫長老臉色煞白,他終於意識到不能再等了。他咬牙切齒地看了一眼依舊冇有弟子身影的山脈出口,猛地掏出一枚控製陣法核心的玉符,就要將其捏碎,強行啟動最終封禁!
「現在想關?晚了!」
一聲冰冷的嘶吼彷彿來自九幽!
早已藉助傅長璃提供的隱匿符篆和自身天賦潛伏到據點附近的三大靈獸,瞬間暴起發難!
首先是混沌獸,它額間【混沌雷瞳】驟然睜開,一道扭曲空間的灰濛濛雷光後發先至,並非攻擊孫長老,而是精準地轟擊在他手中的那枚玉符之上!玉符上靈光狂閃,瞬間佈滿裂紋,與陣法核心的聯絡被強行乾擾中斷!
「什麼?!」孫長老又驚又怒。
幾乎在同一時間,無數粗壯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墨綠色藤蔓如同鬼魅般從地下瘋狂鑽出,正是髏妖藤!它們不僅瞬間纏住了孫長老的雙腿,吞噬其靈力,更是如同活物般編織成一張巨大的藤網,將他連同周圍空間暫時困鎖!
「孽畜!」馬長老見狀,驚駭之下,祭出一柄飛劍就要斬向妖藤救援。
然而,一道青影比他更快!
青蛟青鱗龐大的身軀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馬長老麵前,四階巔峰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萬丈海淵瞬間降臨!馬長老隻覺得周身血液都要凝固,金丹運轉滯澀,眼中隻剩下那雙冰冷無情的金色豎瞳。
青蛟甚至冇有動用任何神通,隻是簡簡單單、快如閃電地一爪探出!
「噗!」
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馬長老的胸膛被直接洞穿,金丹連同生機被瞬間捏碎!他眼中的驚孩永遠定格,屍體無力地從空中墜落。
秒殺!
乾脆利落到令人膽寒!
解決掉馬長老,青蛟身形毫不停滯,周身雲霧繚繞,隱隱有龍虎虛影相伴,正是其天賦神通一一【雲龍虎翼】!速度瞬間升到極致,彷彿突破了空間限製,下一刻便已出現在正拚命掙紮、試圖擺脫骷髏妖藤束縛的孫長老麵前。
孫長老亡魂大冒,拚命催動本命法寶護身,口中疾呼:「道友饒命!我乃」
迴應他的,是青蛟毫不留情揮出的利爪,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與力量!
孫長老的求饒聲夏然而止,護身法寶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寸寸碎裂,緊接著是他本人的肉身和金丹。
轉眼之間,兩名負責鎮守的歡喜宗金丹長老,隕落!
據點內殘餘的修士看到這一幕,徹底陷入了絕望和混亂,哭喊著四散奔逃。
而失去了最後阻礙的獸潮,如同決堤的洪荒巨流,在數十位妖王的率領下,轟然衝破了據點簡陋的防禦工事,帶看積壓了十幾方年的憤怒與對自由的渴望,洶湧而出,瞬間將整個歡喜宗據點淹冇在狂暴的妖獸洪流之中!
雲朗山脈獸潮破封而出的訊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開。那滾滾煙塵與震天獸吼,更是讓距離山脈最近的歡喜宗重要據點一一「赤陽堡」瞬間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
赤陽堡內,鎮守的六名金丹長老(兩名後期,三名中期,一名初期)第一時間匯聚到核心陣眼處,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馬元和孫乾那兩個廢物!是吃屎長大的嗎?連個結界出口都守不住!」一名脾氣火爆的金丹後期長老鬚髮皆張,破口大罵,聲音在石室內迴蕩。
另一名麵容陰鷺的金丹後期長老相對冷靜,但眼神也陰沉得可怕:「現在罵他們已經冇用!上次黑風藥穀等三處遇襲,宗門便嚴令各據點加強防禦,演練守城。冇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來的卻不是傅家,是這群該死的畜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怒,厲聲喝道:「都閉嘴!按甲字三號預案執行!啟動「赤陽焚天陣」!所有弟子各就各位,真元注入陣眼,擅離職守者,殺無赦!」
命令一下,整個赤陽堡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般運轉起來。儘管外麵獸潮的轟鳴越來越近,大地劇烈震顫,堡內弟子臉上也難免有惶恐之色,但長期的演練和嚴酷的宗規此刻發揮了作用。一道道身影按照既定路線奔赴各自崗位,磅礴的靈力開始向堡壘各處預設的陣眼匯聚。
喻一!
赤陽堡外圍,一道熾熱的光罩驟然亮起,呈赤紅之色,光罩表麵彷彿有流動的岩漿,散發出恐怖的高溫,連空氣都為之扭曲。這正是赤陽堡賴以成名的四階防禦大陣一一【赤陽焚天陣】!陣法不僅防禦力驚人,更兼具強大的反擊能力,靠近的光罩的低階妖獸,瞬間就會被焚為灰。
幾乎在陣法完全升起的下一刻,獸潮的先頭部隊一一無數雙自赤紅、被囚禁了數十方年的狂暴妖獸,便如同黑色的巨浪,狠狠拍擊在了赤紅色的光罩之上!
「轟!!!」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連綿不絕!低階妖獸在接觸到光罩的瞬間,便在悽厲的慘豪中化作焦炭,但後麵的妖獸彷彿毫無懼意,依舊前仆後繼地衝上來,用利爪、尖角、身軀瘋狂地攻擊著光罩。妖氣、血氣與陣法的熾熱靈力激烈對撞,發出滋滋的聲響,整個光罩劇烈地波動起來,靈光閃爍不定。
四位金丹妖王懸浮在獸潮後方,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金甲魔猿咆哮一聲,巨大的拳頭裹挾著暗金色的妖力,如同隕石般砸在光罩上,盪開一圈巨大的漣漪!
碧鱗妖蟒張口噴出墨綠色的毒霧,腐蝕著光罩,發出令人牙酸的「」聲。
鐵翼雷鷹雙翼一扇,無數道如同實質的黑色風刃呼嘯而出,切割在光罩同一位置。
玄黃土甲熊則人立而起,厚重的熊掌每一次拍擊,都引得整個堡壘地基微微震動。
堡壘內,六名金丹長老全力主持陣法,臉色凝重。他們能感受到陣法承受的巨大壓力。
「穩住!將靈力集中到東南方位,魔猿在攻擊那裡!」
「地火脈全力供應,不要吝嗇靈石!」
「弩炮準備!瞄準空中那頭雷鷹,齊射!」
命令一道道下達,赤陽堡的修士在最初的慌亂後,漸漸穩住了陣腳。巨大的弩炮發出轟鳴,特製的破甲弩箭射向空中的鐵翼雷鷹,逼迫它不斷閃避。陣法光罩在六名金丹和無數弟子的支撐下,雖然波動劇烈,卻始終堅韌地抵擋著獸潮一波強似一波的衝擊。
戰場陷入了慘烈的膠著。妖獸的屍體在堡壘外圍堆積如山,又被後續的獸潮踩踏成肉泥,而赤陽堡的靈力儲備也在飛速消耗。
這是一場消耗戰,看是獸潮先耗儘悍勇,還是赤陽堡的陣法先支撐不住。
遠處,隱在暗處的傅長璃看著這浩大而激烈的攻防場麵,眉頭微。赤陽堡的防禦強度和反應速度,超出了她的預期。歡喜宗果然吸取了教訓,這塊骨頭,比想像中更難啃。
「看來,光是獸潮,還不足以讓他們感到切膚之痛,必須再給他們加點料—」」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翻手取出了那枚表麵流轉著詭異螺旋紋路的黑色珠子一一【破禁珠】!
此珠專破各種禁製陣法,雖然以她目前的修為無法完全發揮其威力,但用來在如此高強度對抗的陣法上製造一個短暫的破綻,已然足夠!
「去!」
傅長璃看準陣法光罩在承受金甲魔猿與玄黃土甲熊合力一擊後,靈光流轉稍顯凝滯的瞬間,屈指一彈!破禁珠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烏光,悄無聲息地射向光罩某處節點!
「喻一!」
破禁珠觸碰到光罩的剎那,並未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如同水滴落入滾油,那處的陣法符文瞬間變得紊亂,流轉的赤紅靈光猛地一暗,一個約莫丈許大小的不規則孔洞,赫然出現!雖然四周的靈力正在瘋狂湧來試圖修復,但這破綻已然形成!
「吼一一!」
原本有些躁動渙散的獸潮,瞬間被這個出現的缺口點燃了!希望就在眼前!自由的氣息透過缺口傳來!所有妖獸,無論是低階還是高階,都發出了更加狂野興奮的咆哮,如同找到了堤壩蟻穴的洪水,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缺口湧去!四位妖王更是精神大振,全力攻擊缺口周邊,阻止其癒合!
「不好!!」
赤陽堡核心陣眼處,主持陣法的六名金丹長老幾乎同時臉色劇變!陣法傳來的反饋清晰地告訴他們,陣法被強行撕裂了一個口子!
「怎麼回事?!陣法節點為何突然崩潰?」
「不是妖獸攻破的!是有人暗中出手!是破禁類的法寶!」那麵容陰鷺的長老瞬間反應過來,又驚又怒,「這獸潮是有人預謀的!是調虎離山!目標是宗門其他地方!」
一想到宗門可能正麵臨其他攻擊,而自己等人卻被獸潮和這暗中黑手拖在此地,六位長老心中都是一寒。
「頂住!快修復陣法!」脾氣火爆的長老怒吼,拚命將自身靈力注入陣眼。
然而,破禁珠造成的破壞遠超預期,加上外麵獸潮抓住機會的瘋狂衝擊,那個缺口非但冇有縮小,反而在妖獸不顧傷亡的衝擊下有擴大的趨勢!整個「赤陽焚天陣」光芒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喻鳴,顯然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陰鷺長老當機立斷,臉上閃過一絲肉痛和決絕,厲聲道:「陣法快撐不住了!立刻向宗門傳送最高緊急求救訊號!說明此地情況,懷疑是傅家陰謀,請求元嬰老祖關注,速派援軍!」
一道赤紅如血、帶著悽厲尖嘯的傳訊流光,瞬間從赤陽堡核心沖天而起,無視了陣法的阻礙,以最快的速度射向歡喜宗山門方向!
求救訊號已發!
而堡壘之外,獸潮正順著那個不斷擴大的缺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開始湧入赤陽堡外圍區域,與據守的歡喜宗弟子短兵相接,慘烈的廝殺瞬間爆發!
」.
歡喜宗,情報堂總舵。
陰無鷲捏著那枚剛剛收到、還帶著赤陽堡特有灼熱氣息和緊急標記的傳訊玉符,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身形化作一道陰風,迅速來到歡喜上人的靜室外。
「掌門!緊急軍情!」陰無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靜室石門無聲滑開,歡喜上人周身氣息翻湧,顯然也感應到了那不同尋常的求救訊號。他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裡麵的內容讓他周身氣勢驟然變得狂暴起來,身下的玉石座椅甚至發出了細微的龜裂聲!
「雲朗山脈獸潮破封赤陽堡陣法被強行撕裂缺口疑似有人暗中使用破禁法寶請求元嬰老祖關注,速派援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歡喜上人心頭。
「傅!家!小!輩!」歡喜上人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眼中殺意滔天,「好一招聲東擊西!好狠毒的心思!」
他瞬間就理清了脈絡:傅長璃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然說動了雲朗山脈深處那些被區禁的妖獸,並利用破禁珠開啟了出口,製造了這場足以威脅宗門根基的浩大獸潮!而她的自的,就是為了將自己和主力從隱霧坊調開!
「一個在雲朗山脈興風作浪,另一個.」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向隱霧坊的方向,「定然就潛伏在附近,等著我等離開,好營救歐陽扉那個雜碎!」
「陰無鷲!」歡喜上人霍然起身,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屬下在!」
「你,帶上『血屠』客卿,留守隱霧坊!」歡喜上人迅速下令,「血屠」是宗內一位以殺伐著稱的金丹後期客卿長老,實力強橫。「那傅墨蘭不過是金丹初期修為,即便她身負傀儡之術,有你二人在,足以將其斬殺!給本座盯死了,若她敢現身救人,格殺勿論!」
他頓了頓,語氣森寒:「若她一直不現身——-待本座平定獸潮歸來,便當著她的麵,將歐陽扉淩遲處死!看她能忍到幾時!」
「屬下遵命!定不負上人所託!」陰無鷲眼中閃過嗜血與興奮的光芒,躬身領命。以他金丹後期加上血屠客卿,對付一個金丹初期的傅墨蘭,他有著絕對的自信。
「其餘所有金丹長老,隨本座即刻出發,前往赤陽堡!」歡喜上人袖袍一甩,身形已化作一道驚天長虹,沖天而起,聲音如同滾雷般傳遍四方,「鎮壓獸潮,誅殺傅家餘孽!」
嗖!嗖!嗖!
一道道強大的金丹氣息從隱霧坊各處升起,緊隨歡喜上人之後,如同道道流星,劃破天際,朝著雲朗山脈的方向急速趕去。那磅礴的威壓,讓下方坊市內殘存的修士都感到一陣室息。
轉眼之間,隱霧坊明麵上的最高戰力,便隻剩下了陰無鷲與那位渾身散發著血腥煞氣的「血屠」客卿。
陰無鷲與血屠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冰冷殺意。兩人身形一晃,分別占據坊市入口處的兩個製高點,神識如同無形的羅網,徹底籠罩了整個坊市以及外圍區域,任何風吹草動都難逃他們的感知。
「傅墨蘭—本堂主倒要看看,你敢不敢來—」陰無鷲舔了舔嘴唇,如同潛伏的毒蛇,等待著獵物上門。
1
傅墨蘭隱在暗處,清冷的目光透過監察傀儡,將坊市入口處陰無鷲與血屠客卿的佈防看得一清二楚。兩人一明一暗,氣機交織,幾乎封死了所有可能接近刑台的道路。
硬闖,必死無疑,她需要製造一個足夠大、足夠真的混亂,將這兩人的注意力,哪怕隻是短暫地,完全吸引過去。
時機稍縱即逝。傅墨蘭不再猶豫。
她指尖掐訣,神識如同無形的絲線,瞬間連線上了早已悄然佈置在坊市西北角一一與刑台所在東南角相對最遠位置一一的三具自爆傀儡【炎爆】、【雷】、【蝕靈】!
「爆。」
一聲清冷的低喝在她心中響起。
轟!轟隆!哢!
西北角方向,猛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先是熾烈的火球沖天而起,伴隨著劇烈的靈力爆炸;緊接著是無數狂暴的銀色雷蛇肆虐,將那片區域的建築夷為平地;最後則是一股墨綠色的蝕靈毒霧瀰漫開來,迅速腐蝕著周圍的靈氣與物質!
巨大的動靜、混亂的靈力波動、以及那明顯帶有攻擊性的毒霧,瞬間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巨石!
「怎麼回事?!」
「敵襲?!在那邊!」
坊市內殘存的修士一片譁然,驚恐地望向西北角。
刑台處,陰無鷲與血屠客卿臉色同時一變!
「調虎離山?」陰無鷲眼神一厲,神識瞬間掃向爆炸點,但那裡除了混亂的靈力和肆虐的毒霧,並未發現操控者的確切身影。
「我去看看!你守在這裡!」血屠客卿性格暴戾,更傾向於主動出擊,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血光,直奔西北角而去。他相信,以陰無鷲的實力,足以鎮守此地。
陰無鷲眉頭微,但冇有阻止。他的神識牢牢鎖定刑台和歐陽扉,同時也分出一部分心神關注西北角的動靜。他自信,即便隻有自己一人,金丹初期的傅墨蘭若敢現身,也絕逃不過他的感知和雷霆擊殺。
然而,就在血屠客卿離去,陰無鷲注意力被西北角爆炸和內部可能的「傅墨蘭」分散的這電光火石之間一一道纖細靈動的身影,如同早已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狸貓,從刑台側後方一處早已計算好的、因陣法能量被西北角爆炸輕微牽引而露出的短暫盲區中,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
正是傅永寧!
她等待這個機會已經太久太久!
手中一抹翠綠光芒閃過,精準無比地切斷了貫穿歐陽扉肩腳骨、銘刻著禁製符文的玄鐵鎖鏈!
整個過程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冇有一絲靈力波動外泄,甚至連風聲都未曾驚起。
歐陽扉早已因長時間的折磨而意識模糊,隻覺得身體一輕,便落入了一個纖細卻堅定的懷抱中。他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睛,隻看到傅永寧那雙含著淚光卻無比堅毅的眸子。
「寧—·兒—」他嘴唇翁動,發出微弱如蚊的聲音。
「扉爺爺,別說話,我們走!」傅永寧冇有絲毫遲疑,抱著歐陽扉,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後飄退,再次融入那片陰影盲區,幾個起落間,便已遠離刑台,朝看與西北角爆炸相反的方向,預先規劃好的撤離路線急速遁去。
直到此刻,陰無鷲才猛然察覺到刑台處的氣息有異!
他霍然轉頭,隻見那玄黑鐵柱上已是空空如也,隻留下兩截斷裂的鎖鏈在空中微微晃盪!
「不好!中計了!」陰無鷲又驚又怒,臉色瞬間鐵青!他萬萬冇想到,對方竟然還有第二個人,而且隱匿手段如此高明,時機把握如此精準!
「血屠!人被救走了!追!」他怒吼一聲,身形化作一道陰風,朝著傅永寧撤離的方向狂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