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皇族,突破,復仇
梧州,雷家封地。
這裡的風似乎都帶著別處冇有的沉滯與壓抑,並非源於靈氣稀薄,而是那片被重重陣法封鎖的禁區——一處通往魔界的裂縫,雖已封印,卻如一道永不癒合的傷疤,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殘餘波動。
一座古樸的青銅祭壇便是封印的核心所在。
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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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中央盤坐的身影猛地睜開了雙眼。
此人麵容剛毅,鬢角微霜,雖隻著簡單的禦神司製式黑袍,卻掩不住一身歷經沙場淬鏈出的肅殺之氣。他正是朝廷派駐於此,鎮守魔界通道的梧州城禦神司司主,嶽罡。
「咦?」
他感應到了天邊急速接近的、毫不掩飾的強大氣息,數量之多,修為之精純,遠非梧州之地所能有。
「這麼多金丹?」嶽罡眉頭緊鎖,霍然起身,一步踏出,便已離開祭壇,立於外界荒蕪的山丘之上。
抬眼望去。
隻見一艘龐大如山嶽、流線型的寶船碾過雲層,緩緩降臨。
船體暗紫,流淌著金屬與靈木混合的光澤,而那船首最為醒目的,正是那枚以玄奧符文勾勒、象徵著大周皇室無上權威的徽記!
嶽罡目光銳利,瞬間掃過甲板,心中猛地一凜。
三十人!
整整三十名金丹修士,如同標槍般矗立在甲板之上,衣袍華貴,氣息淵深,他們俯瞰著下方這片荒僻的土地,眼神中的淡漠與嫌棄幾乎凝成實質,那是一種源自皇都頂尖圈子的、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而這三十道強橫氣息中,為首的那一位,青袍緩帶,麵容清臒,看似平和,但其周身隱隱波動的靈壓,卻讓嶽罡這位在沙場搏殺中凝鏈金丹的後期強者都感到一陣心悸!
「假嬰境界!」嶽罡心頭巨震,「這位郡主……好大的手筆!三十名金丹,一名假嬰大修作為管家?!」
他麾下掌管整個梧州城的鎮世司與禦神司,金丹真人加起來也不過十指之數!對比之下,這陣仗堪稱奢華。
不敢有絲毫怠慢,嶽罡壓下心中驚濤,臉上瞬間堆起熱忱卻不失威嚴的笑容,身形一晃,便已迎上前去,淩空拱手,聲如洪鐘:
「哈哈哈,在下梧州城禦神司司主嶽罡,恭迎皇都貴使!不知是哪位殿下駕臨,嶽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那青袍大管家——趙琮,目光平靜地轉向嶽罡,微微頷首,算是回禮。他並未寒暄,直接探手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帛書,其上靈光繚繞,龍氣隱現。
「嶽司主,」趙琮的聲音沉穩有力,不帶絲毫波瀾,「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六品雷家封地,即日起,賜予潤玉郡主為湯沐邑。一應事務,皆由郡主府轄製。此地魔界通道之鎮守職責,亦由郡主府接管。」
竟然是潤玉郡主!
嶽罡連忙躬身:「臣,領旨!」
他早已收到朝廷傳訊,但卻想不到是這位當朝得寵的郡主殿下。
這位潤玉郡主,他早有耳聞。
傳聞其自幼失怙,被養在權勢滔天的長公主殿下膝下,一出生便是縣主,成年加封「潤玉」雙字封號,如今更是破格晉為郡主!
長公主在朝中勢力根深蒂固,聖寵不衰,這位郡主得其如此重視,其地位之尊崇,可見一斑。
麵對這位代表郡主、本身更是假嬰大修的管家,嶽罡這位曾經的將門虎子、如今的封疆大吏,也拿出了十分的客氣:
「趙大管家,一路辛苦!梧州城雖地處偏僻,但也備下了薄酒,為郡主殿下和諸位接風洗塵,不知……」
趙琮輕輕擺手,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穩卻不容置疑:
「嶽司主好意心領,殿下行程未定,府邸建造亦需時日,接風宴便免了。先行交接防務吧。」
嶽罡見狀,也不堅持,立刻點頭:
「正該如此!大管家請隨我來。」
兩人旋即落入那青銅祭壇區域。
嶽罡詳細介紹了封印陣法的情況、日常巡檢要點以及曾出現過的異常波動,趙琮聽得極其認真,偶爾發問,皆切中關鍵,顯露出極高的素養和對陣法之道的精深理解。嶽罡心中對此人的評價又高了三分。
交接完畢。
嶽罡看似隨意地笑問了一句:
「卻不知潤玉郡主殿下何時會親臨梧州?嶽某也好早做準備,正式拜見。」
趙琮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淡淡道:
「殿下行止,非我等所能揣測。該來時自然會來。」
嶽罡立刻明白這是不願透露,打了個哈哈便不再多問。又客氣了幾句,見對方並無深談之意,嶽罡便很識趣地拱手告辭,化作一道流光返回梧州城復命。
待嶽罡的身影化作天邊一道流光,徹底消失不見。
荒丘之上,隻剩下以趙琮為首的三十名金丹修士,以及那艘懸浮於空、威儀自生的皇族寶船。方纔在嶽罡麵前那如同鐵板一塊的肅穆沉寂,此刻微微泛起些許漣漪。
這些金丹修士,雖位列郡主府麾下,但在皇都之時,哪個不是在郡主府或長公主一係中有著正式品級的官身?平日見慣了皇都的繁華鼎盛,靈氣充沛如潮,如今驟然落到這梧州邊陲,靈氣稀薄貧瘠不說,舉目四望儘是荒山野嶺,空氣中還瀰漫著從那封印之地隱隱滲出的、令人不適的魔氣殘餘。
當即,便有人忍不住低聲抱怨起來。
「嘖,這什麼鬼地方?靈氣稀薄得都快感應不到了,在此處待久了,怕是修為都要倒退。」「可不是麼,魔氣雖然微弱,卻無孔不入,還得時時運功抵禦,平白耗費心力。」「殿下何等金枝玉葉,為何偏偏選了這麼一處不祥之地作為封邑?真是……」
議論聲雖低,但在場皆是金丹修士,如何聽不真切。
這時,一名身著緋袍、麵容帶著幾分驕矜之氣的年輕金丹上前一步。他顯然在郡主麵前有些臉麵,此刻帶著些許不解與為郡主不值的語氣,向趙琮拱手問道:「大管家,非是我等多言。隻是此地實在……殿下深受長公主殿下寵愛,皇都附近多少靈秀福地可選,為何偏偏接受了這偏遠又危險的封地?莫非其中有何深意?」
趙琮原本平靜無波的目光驟然一凝,如同兩道冷電般射向那開口的緋袍金丹。
「放肆!」
一聲低喝,並不如何響亮,卻如同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威壓,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嘀咕與抱怨,讓那緋袍金丹臉色一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連忙低下頭去。
趙琮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金丹修士,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殿下之深意,豈是我等臣下可以妄加揣測的?陛下與長公主殿下既將此封地賜予郡主,自有其道理!我等份內之事,便是恪儘職守,完成殿下交託的一切事宜,而非在此質疑上意!」
他聲音沉肅,每一個字都敲打在眾人心頭:「此地日後便是郡主府邸所在,亦是我等效命之所。再讓老夫聽到任何怨懟之言,或妄議殿下決策者,府規處置,絕不輕饒!」
一番話,擲地有聲,瞬間讓所有金丹修士凜然,那點因環境落差而生出的浮躁怨氣被徹底壓下,一個個重新變得肅穆恭敬,再無一人敢多言半句。
見震懾效果已達到,趙琮不再多言,袖袍一揮。
「開工!」
一聲令下,三十名金丹修士立刻各就各位。
與此同時,寶船船艙開啟,數以千計的修士、工匠如潮水般湧出。這些是隨船而來的陣法師、符陣師、土木工匠、靈植夫等專門人才,修為或許不高,但皆是在皇都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士。
三十名金丹修士迅速分散開,各自引領一隊人馬。他們飛臨半空,依據早已規劃好的圖紙,打出道道靈遊標記方位,指引方向。
「陣法師一組,隨我來定位主府基盤,勾連地脈!」「符陣師團隊,即刻勘測周邊地氣,佈設外圍預警與防護大陣根基!」「工造司之人,按甲字叄號圖,開採靈材,平整土地!」「靈植夫準備淨化土壤,播撒『淨塵草』種子,驅散殘餘魔意!」
一道道指令被清晰下達。
霎時間,整片區域變得無比繁忙。靈光縱橫閃耀,各種大型法器被啟動,發出低沉的轟鳴;珍貴的靈材玉石被從寶船倉庫中不斷運出;陣法師們開始埋設複雜的陣基,符師們淩空刻畫玄奧的符文……
數千人在這三十名金丹修士的統籌指揮下,如同一個精密的巨大器械,開始高效運轉起來。一座規模宏大、符合朝廷規製、兼具奢華與強大防禦能力的郡主府,正以一種令人驚嘆的速度,在這片荒蕪而壓抑的土地上,破土動工。
…
…
惠州府。
議事殿中,燈火幽微。
柳眉貞正對著一幅梧州地圖凝神思索,指尖輕輕劃過雷家舊封地的範圍,眉宇間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色與審慎。她衣著素雅,卻難掩其雍容氣度,眼神銳利而通透,彷彿能洞察人心。
忽然,密室門上的禁製泛起微光,有節奏地閃爍了三下。
柳眉貞指尖一頓,袖袍輕拂,密室門無聲滑開。
一名身著深色勁裝、氣質沉穩的青年快步走入,恭敬行禮:「母親。」
「瑞兒,何事?」柳眉貞看出他神色有異,直接問道。
傅永瑞壓低聲音,語速清晰而快速:
「母親,暗堂剛收到從州府傳來的確認情報。朝廷的旨意已下,雷家這片封地……已被正式收回,並冊封給了潤玉郡主。禦神司的嶽司主已與郡主府的大管家完成了交接。」
「潤玉郡主?」柳眉貞聞言,秀眉微蹙,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詫異,「可是那位皇都三大美人之一,長公主殿下膝下的潤玉郡主?」
「正是她。」傅永瑞確認道,「據說因其修煉功法特殊,至今仍是雲英之身,未曾婚配。且她深居簡出,極為神秘,自幼便在皇都長大,幾乎從未離開過。」
柳眉貞緩緩站起身,在室內踱了兩步,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沉吟道:
「這就奇了……朝廷為何會將這麼一塊偏僻、貧瘠還守著魔界裂縫的是非之地,賜予這位深受隆寵的郡主?這絕非普通的恩賞封邑。長公主殿下竟也同意了?」
她的思維飛速運轉:
「魔族通道剛封印,就來了一位潤玉郡主,還出自長公主一脈……這絕非巧合。瑞兒,吩咐下去,讓暗堂調動一切資源,務必密切關注郡主府的一切動向,尤其是那位郡主抵達之後的一舉一動。我要知道她為何而來。」
「是,母親。」傅永瑞立刻應下,但他稍作遲疑,又開口道:「母親,還有一事。郡主府如今正在大興土木,那位大管家帶來了數千人手。我們……是否需要備一份厚禮,先行登門拜謁?」
他抬眼看向柳眉貞,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兄長和嫂嫂數十年前前往皇都投奔那位貴人後,便音訊漸無。我們多方打探收效甚微。如今好不容易有皇都長公主一係的貴人親臨,這或許是打探兄長他們訊息的絕佳機會。」
聽到兒子和兒媳的名字,柳眉貞的眼神瞬間一黯,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牽掛。她何嘗不想立刻飛身前去,向那些皇都來客詢問永繁和玉蓮的下落?
但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翻湧的情緒,恢復了平時的冷靜與果決。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她搖了搖頭,聲音沉穩,「郡主府初建,千頭萬緒,那位大管家一看便是心思縝密、不喜交際之人。我們此時貿然上門,目的性太強,不僅唐突,反而容易引人戒備,甚至可能弄巧成拙。」
她走到窗邊,望向郡主府方向那片隱約可見的靈光輝映之處,目光深遠:「等。等到郡主府正式落成,那位潤玉郡主殿下駕臨之後,我們再以恭賀喬遷、拜謁地主的名義,備上合乎規製的禮物,正式登門。那時,纔是打探訊息的合適時機。」
她轉過身,看著傅永瑞,眼神中既有母親的慈愛,更有上位者的決斷:「瑞兒,我知道你心急,我也一樣。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未雨綢繆,方能謀定而後動。讓你的人繼續收集資訊,越是詳儘越好。」
傅永瑞看著母親冷靜的麵容,心中的焦躁也慢慢平復下來。他深知母親的智慧與遠見,恭敬躬身:「是,母親。孩兒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說完,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密室。
柳眉貞獨自留在室內,目光再次投向遠方。
梧州的天,因為這位神秘郡主的到來,要變了。
「看來得趕緊往惠西郡一趟才行。」
她從夫君那得來的那枚【焚天令】,近來異動越發頻繁,而且指向也明確下來,正是惠西郡的焚天火域。
…
…
與此同時,梧州境內,另一大世家黃家的議事廳內,氣氛卻與柳眉貞那邊的審慎截然不同。
黃家族長黃德明搓著手,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與激動,在鋪著精緻絨毯的廳堂內來回踱步。
「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啊!」
他聲音高昂,對著坐在下首、麵色沉靜的黃家唯一金丹老祖黃月華說道:
「傅家這些年仗著傅長生和柳眉貞那女人,在梧州幾乎一家獨大,壓得我們喘不過氣!可如今呢?哈哈,朝廷把潤玉郡主派來了!這可是長公主殿下跟前最得寵的郡主!傅家的好日子到頭了!」
黃月華微微蹙眉,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讚同:
「族長,郡主駕臨,於梧州是福是禍尚未可知。我黃家與傅家如今共同經營梧州商會,利益攸關,理應同氣連枝,謹慎觀望纔是。郡主府勢大,若我等本地世家不聯合,隻怕日後……」
「聯合?和傅家聯合?」
黃德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停下腳步,嗤笑一聲打斷她:
「月華長老,你就是太謹慎,太軟和了!那潤玉郡主是什麼來頭?皇都三大美人,長公主的心頭肉!真正的天潢貴胄!你知不知道她府上的家臣金丹就有三十名!這還不算那些冇掛職的客卿長老!這是什麼排場?荊州那個破落戶七郡王能比嗎?給他提鞋都不配!」
他越說越激動,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這纔是我們黃家天大的機遇!
你忘了?
我們黃家在天機閣還有一位蕭真人!
蕭真人也是皇都修士,說不定就能藉此和郡主府搭上線!
隻要能攀上潤玉郡主這根高枝,什麼結丹靈物?那還不是郡主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我們受用無窮的?
傅家?傅家算什麼玩意兒!不過是窩在梧州這窮鄉僻壤才顯得像個山頭,放到皇都,給郡主府看門恐怕都嫌修為低!」
黃德明的臉上滿是急功近利的狂熱,彷彿已經看到了黃家憑藉郡主之勢飛黃騰達的場景。
黃月華看著他,眉頭皺得更緊。她深知這位族長利字當頭,卻冇想到如此短視和急切。她試圖再次勸說:
「族長,攀附皇親豈是易事?郡主心思難測,我們貿然湊上去,未必能得青眼,反而可能得罪傅家,兩頭不落好。穩妥起見,還是……」
「穩妥?再穩妥下去,湯都喝不上了!」黃德明不耐煩地揮手,語氣斬釘截鐵,「此事我意已決!必須想辦法和郡主府搭上關係!月華長老,你是我黃家金丹,此事還需你出麵周旋。至於傅家那邊……哼,虛與委蛇便是,等我們傍上了郡主府,還用看他們臉色?」
黃月華看著族長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心中暗嘆一口氣。她知道再勸無用,族長已被那虛幻的榮景衝昏了頭腦。她性子雖不強勢,卻也並非毫無主見,隻是此刻族長髮話,她不便當麵頂撞,隻得暫時沉默下來,心中卻已蒙上一層隱憂。
……
黃德明行動力極強,打定主意後,立刻親自前往家族藏寶庫,精心挑選了幾件靈氣盎然的珍稀寶物,又急召了族內最富經驗的建造大師,一行人風風火火地便趕往雷家舊地,那片如今已淪為龐大工地的郡主府建設現場。
工地外圍靈光閃耀,塵土飛揚,數千人忙碌的景象蔚為壯觀,卻也戒備森嚴。黃德明一行人剛靠近,便被一名身著郡主府服飾的紫府修士攔下。
「此地乃潤玉郡主府興建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守衛修士語氣冷硬,帶著皇都來的傲氣。
黃德明連忙堆起笑臉,拱手道:「這位道友請了,在下乃梧州黃氏族長黃德明,特來拜謁郡主府大管家,略備薄禮,恭賀郡主府奠基之喜,並願效犬馬之勞。」說著,示意身後族人捧上禮盒。
那紫府修士掃了一眼禮盒,神色稍緩,但仍搖頭:「大管家事務繁忙,無暇見客。諸位請回吧。」
黃德明心下著急,眼珠一轉,彷彿不經意般提道:「還請道友通稟一聲,敝族叔祖父乃天機閣蕭真人,與皇都也算有些淵源,聽聞郡主駕臨,特命在下前來問安。」
「天機閣蕭真人?」那紫府修士聞言,神色明顯鄭重了幾分,打量了黃德明一眼,「稍候。」
他轉身迅速向內稟報。
不多時,那名修士返回,態度客氣了許多:「大管家有請,黃族長隨我來。」
黃德明心中大喜,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袍,讓其他人在外等候,隻帶著建造師,跟著引路修士穿過繁忙的工地,來到一處臨時搭建、卻已佈置了簡易陣法隔絕喧囂的涼棚下。
趙琮大管家依舊是一身青袍,負手而立,正看著空中一道正在成型的陣法符文。感受到來人,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黃德明身上。
「梧州黃氏,黃德明,拜見大管家!」黃德明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黃族長不必多禮。」趙琮的聲音平穩無波,「聽聞貴府與天機閣蕭真人有舊?」
「正是正是!」黃德明連忙應道,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蕭真人乃在下叔祖父,他老人家時常念及皇都舊友。得知郡主殿下駕臨梧州,特命晚輩前來,聊表心意,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大管家笑納。」說著再次奉上禮單和寶物。
趙琮目光掃過禮單,微微頷首,示意身旁侍從收下,算是給了天機閣蕭真人麵子。但他並未有絲毫熱絡之意,隻是淡淡道:「黃族長有心了。代我向蕭真人問好。」
黃德明見對方收下禮物,心中一定,立刻趁熱打鐵,指著身旁的建造師道:「大管家,郡主府工程浩大,想必極耗心力。我黃家於此地經營多年,麾下也有些不錯的建造師,對本地物料、地脈情況頗為熟悉,若蒙不棄,願助大管家一臂之力,加快工程進度……」
趙琮輕輕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平穩卻不容置疑:「多謝黃族長美意。不過,郡主府一應建造,皆由皇都工造司負責,人手、物料俱是充足,規程製式亦有定例,不便外人插手。」
黃德明熱臉貼了冷屁股,臉上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復過來,心思急轉,立刻換了個方向,壓低聲音道:「是在下唐突了。大管家運籌帷幄,自然一切妥當。隻是……在下久居梧州,對此地世家格局略知一二,或許能為您提供些參考?」
他見趙琮並未立刻拒絕,便繼續道:「如今梧州,看似以傅家為首,那傅家主母柳眉貞一介女流,卻手腕驚人,暗中掌控頗多,其子傅永繁雖早年去了皇都,但其勢力盤根錯節……其餘幾家,多是唯傅家馬首是瞻。郡主殿下此番前來,傅家態度曖昧,恐非易與之輩。我黃家雖不才,卻願唯郡主府馬首是瞻,以供驅策!」
他這番話,既有表忠心之意,也不乏給傅家上眼藥的嫌疑,急功近利之心昭然若揭。
趙琮靜靜地聽著,麵上無喜無怒,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看透人心。直到黃德明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梧州勢力如何,郡主府自有考量。黃族長的好意,老夫心領了。府邸興建繁忙,就不多留黃族長了。」
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黃德明還想再說什麼,但觸及趙琮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眼神,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裡,隻得乾笑著拱手:「是是是,是在下叨擾了。大管家公務繁忙,晚輩這就告辭。日後若有任何差遣,我黃家定當儘力!」
說完,在趙琮淡漠的目光中,黃德明帶著一絲不甘和些許狼狽,退出了涼棚。
離開工地後,一直跟在身後默不作聲的黃家建造師才低聲道:「族長,這位大管家,深不可測啊。」
黃德明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哼了一聲:「皇都來的大人物,哪個簡單?不過好歹是見上了麵,禮也送出去了,還提了叔祖父的名號,總算是留下點印象。走吧,此事需從長計議!」
他雖然碰了軟釘子,但攀附之心卻並未熄滅,反而更加熱切。
…
…
南山島,佘家。
一處靈氣盎然的別院內,一名少年正在庭院中演練法術。他指尖靈光閃爍,冰藍色的寒氣隨心而動,凝聚成各種形態,時而如靈蛇遊走,時而如冰蓮綻放,操控之精妙,遠超同齡之人。他便是莫茵茵之子,身負變異冰靈根的佘天雲。
因其絕佳天賦,他在佘家地位超然,備受寵愛,連正房夫人的嫡子也要避其鋒芒。這也養成了他幾分不諳世事卻又目空一切的傲氣。
莫茵茵靜立廊下,看著兒子演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與冷厲。多年隱忍,時機終於成熟。
她緩步上前,臉上換上哀慼與憤懣交織的神情。
「雲兒。」
佘天雲聞聲收勢,冰晶散去,他看向母親,略帶疑惑:「孃親,何事?」
莫茵茵輕嘆一聲,語氣沉痛:「雲兒,你可知你外祖父是如何死的?」
佘天雲一愣,他自幼被保護得很好,對這些舊事知之甚少,隻隱約聽說外祖父遭遇不測。「不是……遭遇意外了嗎?」
「意外?」莫茵茵冷笑一聲,眼中泛起淚光,「那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法!你外祖父莫天鷹,是被那五彩島的島主上官紅玉殺害的!她強占白羽島,將我莫家基業據為己有!此乃殺父奪業之仇!」
佘天雲聞言,少年人的熱血瞬間上湧,俊朗的臉上佈滿怒容:「上官紅玉?她竟敢殺我外祖父?!孃親,為何不早告訴我!」
「孃親之前勢單力薄,告訴你又能如何?隻會讓你徒增煩惱,甚至可能引來危險。」莫茵茵哀婉道,輕輕撫摸兒子的臉頰,「如今你已長大,修為日進,更是我們佘家的希望。孃親思前想後,此仇不可不報!而且,若你能親手奪回白羽島和五彩島,為你外祖父報仇雪恨,不僅是儘了孝道,更是為家族開疆拓土,立下大功一件!屆時,看族中還有誰敢小覷我們母子?」
佘天雲被母親的話語激得熱血沸騰,少年人的傲氣與對力量的自信讓他覺得此事輕而易舉。他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殺意:
「母親放心!區區一個島主,何足掛齒!我這就去請鍾叔,即刻出發,踏平五彩島,取那上官紅玉的項上人頭回來見您!」
說罷,他轉身便風風火火地衝了出去,尋找他的護道人——那位對他忠心耿耿、擁有紫府初期修為的鐘叔。
莫茵茵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臉上哪還有半分悲傷,隻剩下冰冷的謀算與一絲得逞的笑意。
然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佘天雲興沖沖離開的訊息,幾乎立刻就被正房大夫人的眼線傳了回去。
奢華的正院中,大夫人聽聞密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莫茵茵這個賤人,終於按捺不住,讓她那個寶貝疙瘩去送死了。」她慢條斯理地品著茶,「佘天雲這小子仗著有點天賦目中無人,正好讓上官紅玉替我除了這個心腹大患!」
她立刻招來心腹,低聲吩咐:「你立刻親自前往五彩島,務必趕在佘天雲之前,見到上官紅玉。告訴她……並將此物交給她……」
大夫人從袖中取出一張靈氣氤氳、符文複雜的靈符,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是三階『爆裂符』,威力足以重創甚至擊殺紫府初期修士。」
「是,夫人!」心腹恭敬接過靈符,悄然退下,化作一道流光急速向五彩島方向遁去。
大夫人看著窗外,笑容愈發深邃。無論結果如何,對她而言,都是一石二鳥的好局。
而此時,佘天雲已經找到了他的護道人鍾叔。鍾叔是一位麵容憨厚、氣息沉穩的中年修士,對佘天雲極為愛護,幾乎言聽計從。
「鍾叔!隨我去一趟五彩島!我要去宰個人,拿回本該屬於我母親的東西!」佘天雲意氣風發地命令道。
鍾叔看著小主人滿臉的興奮與傲然,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他習慣了服從,隻是沉穩地點頭:「是,少爺。老奴定護少爺周全。」
很快,一艘屬於佘天雲的華麗飛舟升起,載著信心滿滿的少年和忠心耿耿的護道人,朝著五彩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
…
五彩島,島主府靜室。
上官紅玉正凝神於麵前那方通體漆黑、符文隱現的神秘玉匣。
十幾年光陰並未在她傾世的容顏上留下痕跡,反而因修為漸復,更添幾分出塵氣度與深不可測的威嚴。
她指尖靈力流轉,嘗試著各種法訣,試圖破解那上古禁製,卻始終如泥牛入海,那黑匣紋絲不動,隻偶爾反饋回一絲令人心悸的古老波動。
一旁的地上,仙玉正托著腮幫子,百無聊賴地看著姑姑忙碌。
她已出落成明媚少女,靈動的大眼裡卻依舊盛滿了孩童般的好奇與一絲不耐:
「姑姑,這黑疙瘩都琢磨十幾年了,還是打不開嘛!不如我們去找小月玩吧?她說最近礁石灘那邊來了群會發光的銀線魚……」
上官紅玉抬眸,正要說話,靜室外的禁製被輕輕觸動。
「島主,阿蘭有急事求見。」門外傳來阿蘭沉穩卻帶著一絲急促的聲音。
「進來。」上官紅玉袖袍一揮,收起黑匣。
阿蘭快步走入,神色凝重,手中捧著一個尺許長的墨玉匣子。「島主,方纔巡邏弟子在島主府門前發現此物,無人看見是何人放置。匣上有禁製,還附有一張紙條。」她將紙條先行奉上。
上官紅玉接過紙條,隻見上麵字跡潦草卻有力:「南山佘家孽種將至,此物贈予上官島主,或可助君一臂之力。閱後即焚。」落款處空空如也。
她眸光微閃,指尖竄起一簇火苗將紙條焚為灰燼。隨後看向那墨玉匣子,其上禁製雖不凡,但遠不如那黑匣玄奧。她指尖如蝴蝶穿花般點過幾個節點,匣蓋「哢噠」一聲輕響,應聲而開。
匣內,一張符文繁複、靈光內蘊的三階爆裂符靜靜躺在錦緞之上,旁邊還有一枚記錄資訊的玉簡。
上官紅玉拿起玉簡貼於額前,片刻後放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島主,可是強敵來襲?」阿蘭見狀,心提到了嗓子眼,臉上難掩憂懼,「南山島……那可是有紫府修士坐鎮的大家族!我們、我們如何抵擋得住?是否要立刻開啟最強防禦,並向周邊島嶼求援?」
上官紅玉尚未回答,旁邊的仙玉卻跳了起來,小臉因興奮而泛紅:「南山島?很厲害嗎?他們要來打架?太好了!正好試試姑姑新教我的『碧波斬』練得怎麼樣!」
「仙玉,休得胡鬨。」上官紅玉輕斥一聲,但語氣並無太多責怪。她看向焦慮萬分的阿蘭,淡然一笑:「阿蘭,不必驚慌。」
話音未落,一股浩瀚磅礴的靈壓自上官紅玉體內緩緩瀰漫開來,瞬間充斥整個靜室。那威壓如淵如嶽,遠勝築基,分明是紫府修士纔有的氣息!而且其凝練深厚程度,竟讓已是鏈氣後期的阿蘭感到呼吸一窒,心生敬畏。
「島主!您…您何時……」阿蘭又驚又喜,幾乎語無倫次。她隻知道島主修為高深,卻不知竟已悄然恢復至紫府境界!
「不過是恢復了些許舊日修為罷了。」上官紅玉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目光再次落向那墨玉匣中的爆裂符和玉簡,眸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我正愁何處去尋一處靈氣充沛之地,以供……下一步修行之用。」她言語間略有停頓,似有深意,「冇想到,這南山島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而且還是派了他們最寶貝的金疙瘩過來。」
她蓮步輕移,走到窗前,眺望南山島的方向,側顏完美如玉雕,眼神卻冷靜得可怕。
「佘家這位小少爺,來得正好。」她唇角微揚,勾勒出一抹運籌帷幄的淺笑,「正好借他之手,為我們叩開南山島的大門。阿蘭,傳令下去,島上一級戒備,但外鬆內緊。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手,尤其……不準傷了那位佘家小少爺。」
阿蘭此刻已徹底安心,眼中滿是崇敬與信心:「是!島主!屬下這就去安排!」她躬身退下,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仙玉湊到上官紅玉身邊,眨著大眼睛:「姑姑,我們要去打那個大島了嗎?好玩嗎?」
上官紅玉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眼神寵溺卻帶著一絲深意:「嗯,或許會很好『玩』。仙玉,這次你要乖乖聽姑姑的話,說不定,我們能給你換一個更大、靈氣更足的『新家』。」
仙玉似懂非懂,但「新家」和「好玩」幾個字足以讓她雀躍起來。
上官紅玉再次將目光投向遠方,海天一色,波瀾漸起。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即將到來的並非一場危機,而是一場……期待已久的機遇。南山島,紫府修士?正好作為她踏入金丹大道的踏腳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