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替嫁,出師不利,變異(10.2K)
吳府·後院繡樓
吳清玥正對鏡梳妝,指尖蘸著胭脂,輕輕點在唇上,銅鏡中的少女杏眼櫻唇,膚若凝脂,一襲淡紫色羅裙襯得她愈發嬌艷。
「小姐,傅家來人了!」貼身丫鬟小翠匆匆跑進來,臉頰因興奮而泛紅,「是傅家主母親自登門,還帶著永蓬公子!」
吳清玥手一顫,胭脂在唇邊暈開一抹艷色。她猛地站起身,裙襬掃翻了妝檯上的玉簪,卻渾然不覺。
「當真?」她聲音微顫,眸中光彩流轉,「傅家……竟如此重視?」
小翠連連點頭:「家主在前廳接待呢,聽說備了重禮,連『千年雪參』都拿出來了!」
吳清玥心跳如擂鼓。
——傅永靖。
那個在梧州年輕一輩中驚才絕艷的少年,不到五十便已是準四階煉器師。三年前在丹霞穀試煉時,她曾與傅永靖聯手誅殺過一頭三階血紋蟒,對方不僅風姿卓然,戰力也是同階無敵的存在。
「快,取我那支『鳳銜珠』步搖來!」她急聲吩咐,激動得臉色緋紅,「還有前日新裁的雲紋紗衣——」
「是,小姐」
丫鬟興奮應了一聲。
可卻心中疑惑,為何是傅永蓬前來,而不是傅永靖,可見自家小姐正在興頭上,到嘴的話便嚥了回去。
…
前廳
吳族長滿麵紅光,親自為柳眉貞斟茶:「傅夫人親至,實在令寒舍蓬蓽生輝!」
柳眉貞淺笑頷首,袖中滑出一枚玉盒推至案上:「聽聞吳族長急需一株『千年雪參』入藥,這株雪參是我在崑崙秘境所得,若是吳族長不嫌棄,還請收下。」
玉盒開啟的剎那,廳內靈氣氤氳,吳族長瞳孔一縮——這等靈物,便是六品世家也難尋!
一旁傅永蓬垂眸靜立,玄色錦袍襯得他氣質清冷如霜。雖然此子樣貌不俗,可比起他的胞弟還是差了一點,吳族長心中同時有些疑惑,為何傅永靖本尊未曾前來。
「吳族長,今日前來,是為兩家結秦晉之好。」柳眉貞輕撫茶盞,語氣溫和,「我兒永蓬年前已經是二階煉器師,修為也是達到了築基後期,且性情沉穩,重情專一,與你家的姑娘清玥最為般配不過。」
「哐當!」
廳外突然傳來瓷器碎裂之聲。眾人回頭,隻見吳清玥僵立在屏風旁,腳下茶盞碎片四濺,一張俏臉血色儘褪。
「清玥!」吳夫人急忙起身,暗中掐了女兒一把,「還不快給傅夫人見禮!」
吳清玥此時腦袋嗡嗡作響,雙手死死攥住袖角。
她的聯姻物件不是傅永靖,而是改成了傅永蓬?那個在煉器交流會上被黃玉成當眾奚落的傅家七公子?那個連二階法器都煉出裂痕的庸才?!
她胸口劇烈起伏,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傅永蓬。少年卻連頭都未抬,彷彿這一切與他無關。
「百聞不如一見,吳姑娘果真是長得活脫脫從畫上走出來的美人。」柳眉貞恍若未覺她的失態。
「清玥!」
吳族長壓低聲音又喚了一句,聲音中帶著警告。
雖說他心中也有些失落,聯姻物件不是傅永靖,可傅永蓬也是嫡出,又有同胞的金丹長姐在,不管如何日後晉升紫府不成問題。
最為重要的是。
不管聯姻物件是誰,他們吳家都和傅家搭上了線,成為姻親世家。
渾渾噩噩中的吳清玥在母親帶領下,機械地挪步上前,屈膝行禮時連肩膀都在發抖。
柳眉貞卻是一把握住她的手,將一枚羊脂玉鐲套在她腕上:「這鐲子能溫養經脈,正適合你這樣的水靈根。」
玉鐲觸膚生溫,卻讓吳清玥如墜冰窟。
「多謝……傅夫人。」她強擠出一絲笑,聲音細若蚊蠅。眼角餘光裡,父親警告的眼神如刀鋒般刺來。
簡單敘話後。
吳族長便使了個眼色,讓自家夫人把女兒帶下,以免鬨出什麼笑話,壞了這樁大好姻緣。
…
…
母女二人從前廳離開,返回後院,關閉法陣後,吳夫人便厲聲低喝:
「你瘋了不成,掛著一張臉,你以為你麵對的是誰?那可是馬上晉升六品世家的當家主母!」
不同於她,隻是夫君眾多妻妾中的一員。
柳眉貞在傅氏一族可是舉足輕重。
甚至。
整個傅家幾乎都是柳眉貞在打理,她能夠親自前來提親,這說明已經給足了他們吳家臉麵。
如今梧州各大世家,多少爭著搶著要和傅家聯姻,甚至他們老祖都親自下令花費重金資助傅家建造惠西郡。
可吳清玥卻管不了許多,眼中淚光混著怒火:
「母親,傅家分明是羞辱我!他們明明知道,我心儀的是傅永靖,可卻偏偏拿他那個廢物哥哥來搪塞——」
「住口!」吳夫人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傅永蓬再不堪也是六品世家嫡子!你當自己是什麼?梧州第一天驕?」
吳清玥捂著臉踉蹌後退,唇齒間泛起血腥味。廊外秋雨漸瀝,打濕了她精心梳妝的鬢髮。
可她卻恍若未覺。
「我不會嫁他。」
她擦掉嘴角血漬,一字一頓道:
「除非我死。」
…
…
吳族長送走傅家一行人後,轉身回到廳內,臉上的笑意再也掩飾不住。他背著手,踱步至案前,目光落在那株「千年雪參」上,嘴角微微上揚。
「好!好啊!」他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傅家,六品世家在即!
——傅永玄,新晉金丹真人!
——傅永蓬,雖不如傅永靖驚艷,但終究是傅家嫡係,血脈純正,未來資源絕不會少!
他伸手撫摸著玉盒,指腹感受著雪參散發出的絲絲寒氣,心中盤算著。
傅永玄已經凝結四品金丹,在整個大周,那也是天驕一般的存在,連帶著整個傅家地位都水漲船高。若能藉機搭上這條大船,吳家未來百年,或許也能更進一步!
吳夫人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憂色:「夫君,清玥她……不肯嫁。」
「不肯?」吳族長冷笑一聲,眼中寒光一閃,「由不得她!」
他猛地起身,袖袍一甩,大步朝女兒閨房走去。
吳清玥伏在繡榻上,肩頭微顫,顯然剛剛哭過。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頭,見是父親,眼中閃過一絲懼意,但很快又被倔強取代。
「父親。」她咬牙道,「女兒不願嫁傅永蓬!」
吳族長負手而立,目光如刀,緩緩開口:「為何?」
「他——」吳清玥攥緊錦被,聲音發顫,「他資質平庸,連二階法器都煉廢了!女兒若嫁他,日後如何在梧州立足?」
「嗬。」吳族長冷笑,「你以為你是什麼?」
他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傅家如今如日中天,傅永玄已是金丹真人,傅永靖更是未來紫府種子!傅永蓬再差,也是傅家嫡係,日後資源、地位,哪一樣會少了你的?」
吳清玥臉色煞白,卻仍不甘心:「可女兒……」
「夠了!」吳族長厲聲打斷,袖中甩出一枚玉簡,「啪」地砸在案上。
「這是傅家送來的聘禮清單,你自己看!」
吳清玥顫抖著拾起玉簡,神識一掃,瞳孔驟縮——
千年雪參、玄階八品功法《水雲訣》、三階防禦靈器「碧波佩」……
每一樣,都是其餘世家傾儘全族之力也難求的珍寶!
「現在,你還覺得委屈?」吳族長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你可知多少世家女修,做夢都想攀上傅家?」
吳清玥指尖發冷,玉簡「哐當」墜地。
「為父最後問你一次——」吳族長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你嫁,還是不嫁?」
四目相對,她看清了父親眼中冰冷的算計,也看到了自己無法反抗的命運。
「……女兒嫁。」她閉上眼,淚珠滾落。
吳族長鬆開手,滿意地直起身:「這纔是我吳家的好女兒。」
他轉身離去前,意味深長地留下一句:
「八月十五傅家來下聘,你若敢失禮……便去祠堂跪著,好好想想你同胞所出的眾多弟弟,妹妹們的築基丹從何而來。」
房門「砰」地關上。
吳清玥癱軟在地,望著地上散落的聘禮清單,忽然低低笑出聲來。
——原來在父親眼裡,她從來都隻是一枚……
待價而沽的棋子。
…
從吳家歸來後。
夜裡,傅永蓬便迫不及待的披著隱匿鬥篷出了惠州府,身形如鬼魅般掠過密林。他心跳如擂鼓,——那枚玉簡就貼在他胸口,宛若著火一般燙得他渾身發顫。
元陰花。
隻要得到它,父親定會對他刮目相看!
屆時。
什麼吳家女,他不想娶便不娶。
甚至對於族中的世子之位也有了一兩分競爭可能。
他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腳步更快了幾分。
突然——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麵前。
傅永蓬猛地剎住身形,瞳孔驟縮。
月光下,那人一襲玄衣,麵容冷峻如刀削,暗靈力特有的陰冷氣息在周身流轉,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
—正是暗堂堂主傅永瑞。
「七弟,這麼晚了,要去哪兒?」傅永瑞聲音平靜,卻讓傅永蓬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我」傅永蓬喉結滾動,強自鎮定道,「隻是出來歷練。」
「歷練?」傅永瑞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帶著隱匿鬥篷,專挑深夜,往九幽穀方向?」
傅永蓬心頭劇震——他怎麼會知道?!
不等他反應,傅永瑞突然出手。暗影如毒蛇般纏上傅永蓬四肢,瞬間封住他全身靈力。
「你!」傅永蓬又驚又怒,「憑什麼攔我?!」
傅永瑞充耳不聞,抬手一招,一縷暗影如蛇般纏上傅永蓬的袖口,瞬息間便從他懷中勾出一枚玉簡。
待看到玉簡上麵資訊後,臉色一變。
…
幽暗的刑室內,隻有一盞青燈搖曳。
傅永蓬被縛靈索捆在鐵椅上,額角青筋暴起:「傅永瑞!我不過是外出尋找機緣,你憑什麼審我,你別忘了,我纔是傅氏族長一脈的嫡子,你不過是一個義子,速速把我放了!」
傅永瑞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漆黑短刃,聞言冷笑一聲。
「我乃暗堂堂主,受父親直轄,七弟,以你現在的身份,還冇有資格命令我。」他聲音平靜,卻讓傅永蓬渾身一顫。
短刃「錚」地釘在桌上,入木三分。
「說吧,誰給你的玉簡?」
傅永蓬咬緊牙關:「我自己發現的!」
「你發現的?」他捏著玉簡,語氣漸冷,「若是我冇記錯,你平日裡除了在族中煉器,也就最近外出參加了一場梧州世家年青一代的煉器交流會,怎麼,出去一趟,一塊大餡餅便砸中你腦袋了。」
經過傅永瑞這麼一提醒。
傅永蓬也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因為一切發生得太過巧合了。
可他卻不願意深思。
脖子一梗,嚷嚷道:「你懂什麼!父親如今就差結丹靈物,若我能帶回元陰花,他——」
「他便會高看你一眼?」傅永瑞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誚,「六年前,我便已探得九幽穀有異,母親卻令我等父親定奪。你以為,就你一人想為父親分憂?」
傅永蓬愣住,隨即嗤笑:「胡說!若真如此,你為何不早行動?分明是想搶我功勞!」
傅永瑞閉了閉眼,似在忍耐什麼。半晌,他抬手一揮,對身旁弟子道:「去請母親。」
——
柳眉貞踏入暗堂時,傅永蓬渾身一僵。
「瑞哥兒,你先出去。」
「是,母親。」
等傅永瑞關上房門,柳眉貞重啟法陣後,眉目間卻帶著一絲疲憊,目光落在傅永蓬臉上。
「蓬兒,你太讓我失望了。」
輕飄飄一句話,卻讓傅永蓬如遭雷擊。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浮現:「母親!我隻是想——」
「想證明自己?」柳眉貞嘆息,「你可知道,你半路遇到的女修及劫修都是九幽穀三位金丹一早安排?就是想要引你上鉤,然而以你為誘餌,讓你父親自投羅網?」
傅永蓬臉色驟變:「不可能!那女修和乳母所提的失散多年的女兒一模一樣,而且那女修,孩兒親自確認過,冇了氣息,還是孩兒親手埋進土裡……」
「一切都是假的。」
柳眉貞袖子一揮。
一枚留影豆莢懸浮半空,伴隨著一道法決打入,留影豆莢中的畫麵徐徐展開——
傅永蓬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
畫麵中,那具被他親手掩埋的「女修」正安靜地躺在土坑裡,蒼白的麵容上還沾著幾縷濕泥。月光森冷地照在她臉上,勾勒出一道詭異的青白。
突然——
「沙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三名黑衣劫修從密林中走出,為首的男子臉上橫貫一道刀疤,正是白日裡被傅永蓬「拚死擊退」的劫修頭目!
「動作快點。」刀疤臉啐了一口,一腳踢開傅永蓬匆忙堆起的墳土,「晦氣,為了釣條小魚,還得四妹裝死埋半宿。」
另一人嬉笑著掏出藥瓶:「大哥怕什麼?這『龜息丹』可是穀主親自煉的,別說假死幾個時辰,就是埋上三天也死不透!」
傅永蓬的呼吸陡然急促。
畫麵中,刀疤臉粗暴地掰開女修的嘴,將一枚赤紅丹藥塞進去。不過三息,那具「屍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女修猛地睜眼,喉間發出「嗬嗬」的吸氣聲,竟直挺挺從土裡坐起!
「咳咳咳!」她瘋狂抓撓喉嚨,吐出混著泥血的藥渣,嗓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下次換二哥吃這丹藥.我.我喉嚨都要燒穿了」
三人鬨然大笑。刀疤臉一把拽起她,隨手拍掉她發間的泥土:「四妹你裝得可真像,那傅家的小子可是真信了你是什麼『乳母之女』,埋你的時候手都在抖——」
「砰!」
傅永蓬一拳砸在鐵椅扶手上,縛靈索被震得錚錚作響。他死死盯著畫麵中女修撣衣角的動作——那枚他親手係在她腕間的乳母留下的唯一遺物,此刻正被對方像垃圾一樣丟進草叢!
「看清楚了嗎?」柳眉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卻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冰,「從你救下她開始,每一步都在他們算計中。那劫修故意放你半招,女修臨死前透露的『九幽穀秘寶』.」
傅永蓬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畫麵最後定格在四人離去的背影——女修邊走邊撕下臉上易容的麵皮,露出的赫然是一張妖媚如蛇的麵孔。她回頭對著重新堆砌起來的墳墓舔了舔嘴唇,彷彿透過時光在嘲笑他的愚蠢。
青燈「啪」地爆開一朵燈花。
傅永蓬想起自己得知訊息時的狂喜,想起這一路的熱血上湧……
本以為這是他逆天改命的機會。
可原來,全是陷阱。
「母親……」他聲音發顫,「我、我隻是不想永遠被永玄姐和永靖壓一頭……我隻是想要引起父親的重視。」
柳眉貞眸光一軟,上前輕撫他的發頂:「傻孩子,你父親何曾輕視過你?隻是你性子太急,他纔不敢委以重任。」
傅永蓬眼眶發熱,卻仍倔強道:「那為何永瑞哥早知此事,卻瞞著我?」
傅永瑞冷哼一聲:「告訴你,讓你去送死?」
柳眉貞搖頭:「瑞兒六年前便提議探查九幽穀,是我攔下的。此事牽扯太大,需從長計議。」她看向傅永蓬,語氣轉厲,「但你今日所為,險些壞了大事!」
若不是夫君在今日突然傳訊告知她原委,讓她派人攔住蓬哥兒,那後果不堪設想。
傅永蓬終於崩潰,跪倒在地,拳頭狠狠砸向地麵:「我隻是……不想再做那個『平庸的七公子』了啊!」
柳眉貞見此,雖然心有憐惜,可還是有些心涼,為了兒子前程,她不惜親自登門為吳家提親,可這個兒子非但冇有半點感激之情,反而對她也產生了不信任。
若不然。
當日他得到玉簡之時,第一時間便是告知她這個做母親的。
難道她還會昧下自己親生兒子功勞不成。
暗堂內一片死寂。
良久,柳眉貞走到他麵前,伸手按在他肩上,聲音罕見地軟了幾分:「想證明自己,有的是辦法。送死,是最蠢的一種。」
如今傅家不過是七品,便有靖哥兒這樣的事例,等日後夫君封王拜爵,那豈不是兄弟鬩牆,她得和夫君商議此事,絕對不能讓這種風氣滋生。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這將會是他們傅家晉升六品的第一個子嗣。
柳眉貞看著跪伏在地的傅永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她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瓶身刻著繁複的封印紋路,在燈下泛著冷光。
「蓬兒。」她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把藥服下。」
傅永蓬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忘塵丹?!」
——這是傅家秘藥,服之可抹去特定記憶,歷來隻用於處置叛族之人。
「母親!」他聲音發顫,手指死死摳進地麵,「我是您親兒子!您竟要——」
「正因你是我兒子。」柳眉貞打斷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小腹,「我纔不能讓你帶著這個秘密活下去。」
傅永蓬這才注意到母親下意識護腹的動作,如遭雷擊。
「您…您有了?」他嗓音嘶啞,突然明白母親為何如此決絕——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將會是傅家晉升六品後的第一個嫡係血脈。而他這個險些釀成大禍的七公子,此刻竟成了家族最大的隱患。
柳眉貞冇有回答,隻是拔開瓶塞。一縷青煙飄出,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丹丸,內裡似有星河流轉。
「自己吃,還是我動手?」她語氣平靜,彷彿在問今日的飯菜鹹淡。
傅永蓬渾身發抖。他想起幼時發燒,母親徹夜為他渡靈力的溫柔;想起第一次煉器失敗,母親揉著他腦袋說「蓬兒隻是性子急」。那些記憶越鮮活,此刻喉間的血腥味就越濃烈。
「為什麼…」他赤紅著眼指向門外,「傅永瑞也知道九幽穀之事,為何他不用服——」
「因為瑞兒從不會為私慾賭上全族性命!」柳眉貞突然厲喝,青瓷茶盞被驟然爆發的靈壓震成齏粉。
飛濺的瓷粉劃過傅永蓬臉頰,帶出一道血痕。
死寂中,柳眉貞閉了閉眼,再開口時已恢復平靜:「你大哥永毅,屢立奇功,可卻從不邀功,你夭姐為家族,一人守在雲山郡數十年…他們可曾像你這般,為爭寵鬨得全族不寧?」
傅永蓬如墜冰窟。
他看見母親眼底深藏的失望——那不是對叛逆幼子的惱怒,而是對一塊朽木終於失去耐心的漠然。
「孩兒…知錯了。」他慘笑著伸手,卻在即將觸到丹藥時猛地縮回,「可若我忘了此事,日後他們再設局——」
「放心,他們不會有第二次機會。」柳眉貞屈指一彈,青煙般的丹藥瞬間鑽入他鼻腔。
傅永蓬劇烈抽搐起來,七竅滲出淡青色霧絲。那些霧氣在空中交織成畫麵:女修染血的指尖、玉簡燙人的溫度、九幽穀幽深的入口…
青霧轟然炸散。
傅永蓬的眼神逐漸渙散,最後凝固成一個茫然的表情。
九幽穀·血玉洞窟
陰傀真人枯瘦的手指在血玉棺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眼中血絲密佈,嗓音沙啞如磨砂:「已經數月過去……那傅家小兒為何還不來?」
秋月師太盤坐於蒲團之上,銀絲拂塵搭在臂彎,聞言冷冷睜眼:「急什麼?他若不來,便說明我們的餌還不夠誘人。」
雲真人指尖輕敲骨幡,幡麵上傅永蓬的影像早已消散,他眉頭微皺,沉吟道:「莫非……他察覺了?」
「不可能!」陰傀真人猛地拍棺而起,腐朽的衣袍簌簌作響,「那小子衝動自負,又急於證明自己,怎會不上鉤?!」
秋月師太冷哼一聲,拂塵一甩,一道靈光打入洞窟外的傳訊法陣。片刻後,一名黑衣弟子快步而入,單膝跪地:「稟三位真人,弟子已探得訊息——傅永蓬三日前對外宣佈閉關,稱要潛心修煉,直至大婚之日纔會出關。」
「閉關?!」陰傀真人瞳孔驟縮,乾枯的手掌猛地攥緊,指節發出「哢哢」聲響,「他明明已經上鉤,怎會突然——」
雲真人眸光一沉,骨幡無風自動,幡麵浮現出傅家暗堂的虛影:「看來……有人攔住了他。」
秋月師太眼中寒光一閃,指尖掐訣,虛空中浮現傅永瑞的身影:「傅家暗堂堂主,傅永瑞……此人行事縝密,若他插手,我們的計劃便暴露了。」
陰傀真人焦躁地來回踱步,腐朽的氣息愈發濃重:「那現在怎麼辦?難道就這麼乾等著?!」
雲真人眯起眼,骨幡上的影像再變,浮現出傅長生閉關的雲霄山:「未必。傅長生遲遲不動,或許是在等元陰花花開之日。」
「花開?」陰傀真人猛地停步,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你是說……他想要完整的元陰花?」
秋月師太緩緩起身,銀絲拂塵無風自動,語氣冰冷而篤定:「元陰花百年一開,花開之時,花蕊蘊含的『元陰之氣』可助修士突破瓶頸。傅長生若想借其衝擊金丹,必會親自前來採摘。」
陰傀真人呼吸急促,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可花開還需七八年……老夫的壽元……」
雲真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陰傀師兄,赤霞延壽果已為你續命十年,區區幾年,等得起。」
陰傀真人咬牙,眼中凶光閃爍:「可若傅長生不來呢?!」
秋月師太冷冷打斷:「若我們動作再多,傅長生必會起疑!屆時打草驚蛇,日後想引他上鉤,難如登天!」
她拂塵一揮,虛空中浮現傅長生過往的影像——他立於雲霄之巔,眸光深邃如淵,彷彿早已看透一切陰謀。
「此人城府極深,若他察覺我們在佈局,必會反設陷阱。」秋月師太語氣森寒,「我們等了五六年,不差最後幾年。」
陰傀真人沉默良久,最終緩緩坐回血玉棺上,枯瘦的手指深深嵌入棺麵:「好……那就再等幾年。」
他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黑的牙齒,聲音嘶啞如惡鬼低語:「待元陰花開之日……便是傅長生殞命之時!」
洞窟內,煞氣翻湧,三人身影在血玉棺的映照下,宛如三尊蟄伏的惡鬼,靜待獵物入網。
玄霄山·古陣深處
傅長生立於山崖之上,俯瞰下方幽深山穀,眸中青光隱現,多少有些激動。
——九轉靈泉,就在穀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激動。從重新整理情報到此地有九轉靈泉,歷經二十餘年,終於在此地尋得線索。若非青麵白狐帶路,恐怕再尋十年也未必能找到這處隱秘古陣。
「熊大,熊二,熊三。」他低喚一聲,袖中三隻準四階噬靈蟲群嗡鳴而出,化作一片黑霧,悄無聲息地向穀中飛去。
——越是接近目標,越要謹慎。
——大長老雖死,但此地未必冇有其他凶險。
噬靈蟲群散入穀中,片刻後,反饋回的資訊讓他眉頭微鬆——穀內並無活物,也無禁製殘留,唯有一處靈機濃鬱之地,似有泉水湧動之聲。
「走!」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雷光掠入穀中。秋蟬血影飄忽,緊隨其後,而青麵白狐則輕盈躍動,在前引路。
穿過層層迷霧,撥開垂落的古藤,眼前豁然開朗——
一汪清泉靜靜流淌,水麵泛著淡淡的金色靈光,泉眼處九道靈紋交織,形成玄奧陣勢,靈氣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傅長生瞳孔微縮,心跳驟然加快。
——找到了!
他緩步上前,指尖輕觸泉水,頓時,一股精純至極的靈力湧入經脈,如甘霖滋潤乾涸大地,連體內沉寂的雷法都隱隱雀躍起來。
「好一個九轉靈泉!」他低嘆一聲,眼中難掩喜色。
——有此靈泉,他不僅徹底將體內真液轉化為真元,還可以為日後結丹打下更堅實的基礎,增加半成凝丹成功率!
「啾-」
青麵白狐輕盈躍至泉邊,歪頭看他,銀眸中似有得意之色。傅長生見狀,唇角微揚,伸手撫了撫它的腦袋,溫聲道:「此番多虧你帶路,否則我未必能尋到此處。」
小白嚶嚀一聲,蹭了蹭他的掌心,似在邀功。
傅長生輕笑,翻手取出一枚靈果,遞到它麵前:「賞你的。」
小白眼睛一亮,叼過靈果,歡快地跑到一旁享用。
秋蟬立於泉邊,血瞳微閃,笑道:「主人倒是大方,這『玄陰靈果』可是滋養神魂的寶貝,就這麼賞給一隻小狐狸?」
傅長生淡淡道:「它既助我尋得靈泉,自然該賞。」
——他向來恩怨分明,有功必賞,有仇必報。
秋蟬掩唇輕笑,不再多言。
「咦?」
傅長生神識一掃靈泉旁邊的密室,卻見大門洞開,裡麵的靈獸欄中數隻噬靈蟲屍骸橫陳其中。
這些噬靈蟲,通體漆黑,甲殼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六對鋒利如刀的蟲足蜷縮著,顯然剛死去冇多久,且都是快要突破到準四階。蟲屍周圍,散落著幾縷破碎的衣袍碎片,依稀能辨認出大長老的氣息。
「嗬……」傅長生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主死仆亡,倒是忠心。」
——這噬靈蟲顯然是大長老精心培育的靈寵,與其神魂相連。大長老一死,它也跟著生機斷絕。
秋蟬血影飄忽,落在他身旁,猩紅長袖輕拂,笑道:「主人,這蟲屍倒是便宜了我們。」
傅長生微微頷首,袖袍一揮,一道黑影從袖中竄出——
漆黑的藤蔓如蛇般遊動,藤身上佈滿猙獰的骨刺,頂端裂開一張佈滿尖牙的巨口,發出「嘶嘶」的興奮低鳴。它一出現,便迫不及待地撲向那具噬靈蟲屍,藤蔓纏繞,骨刺刺入蟲殼,瘋狂吞噬著殘留的血肉精華。
「吃吧。」傅長生淡淡道,「今日,讓你飽餐一頓。」
骷髏妖藤聞言,吞噬速度更快,藤身蠕動間,竟隱隱泛出一絲暗金色的光澤,彷彿在消化噬靈蟲體內的金屬性精華。
——大長老修的是金屬性功法,連他的靈寵也沾染了金煞之氣。
——如今,這些精華,全成了骷髏妖藤的養料!
傅長生目光微閃,翻手取出大長老的殘軀,丟向妖藤。
「連他一起,吞了。」
骷髏妖藤藤身一顫,巨口猛然擴張,一口將大長老的殘軀吞入,隨後藤蔓瘋狂扭動,彷彿在承受某種劇烈的蛻變。
「嘶——吼!」
妖藤發出痛苦的嘶吼,藤身上的骨刺寸寸斷裂,卻又在瞬息間重新生長,新生的骨刺竟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尖端隱隱有金芒流轉!
秋蟬血瞳微眯,輕笑道:「看來,它要突破了。」
傅長生凝神注視,眸中雷光隱現。
——骷髏妖藤本就已達三階巔峰,如今吞噬了三階噬靈蟲和大長老的血肉精華,再加上金屬性的淬鏈……
——或許,能更進一步!
「哢嚓!」
一聲脆響,妖藤的藤身驟然裂開,漆黑的表皮剝落,露出內裡暗金色的新藤。新生的藤蔓更加粗壯,骨刺鋒利如刃,頂端巨口邊緣,甚至生出了一圈細密的金屬鋸齒,猙獰可怖。
「準四階……」傅長生低語,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不僅突破,還產生了變異!
——如今的骷髏妖藤,已不再是單純的木屬性妖物,而是融合了金屬性的凶煞之物!
妖藤緩緩蠕動,藤身纏繞在傅長生手臂上,新生的骨刺輕輕摩挲著他的麵板,似在表達親昵。
傅長生撫了撫它的藤身,淡淡道:「不錯,日後,你的戰力會更上一層。」
妖藤「嘶嘶」低鳴,似在迴應。
秋蟬掩唇輕笑:「主人倒是養了一群凶物,噬靈蟲、骷髏妖藤,再加上奴婢這萬魂血幡……嘖嘖,日後對敵,怕是敵人連全屍都留不下。」
傅長生瞥了眼九轉靈泉。
要想煉化,非一年半載,可他緊接著要參加永玄的結丹大典,還有六品世家的冊封,所以煉化這口靈泉,至少也得兩年之後。
——九轉靈泉此等寶地,若不能完全掌控,終究是個隱患。
他抬手一揮,五行空間光華流轉,一道婀娜身影款款而出。
「主人。」秋娘盈盈一禮,聲音溫婉,卻透著一絲清冷。
她身著素白長裙,發間一支青玉簪,襯得肌膚如雪,眉目如畫。若非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偶爾閃過陣紋流轉的玄光,任誰都會以為她隻是個氣質出塵的凡間女子。
傅長生微微頷首:「秋娘,這穀中古陣,你可有把握?」
秋娘抬眸,目光掃過四周,眼中陣紋急速變幻,片刻後,唇角微揚:「四階上品古陣,以『九宮鎖靈』為基,融合了部分『五行逆轉』之妙。佈陣之人手法老道,但……」
她頓了頓,素手輕抬,指尖凝聚出一道靈光,點在虛空中。
「嘩——」
整座山穀的陣紋驟然亮起,無數光絲交織,在她麵前顯化出一幅完整的陣圖。
「破綻有三。」秋娘淡淡道,「第一,陣眼銜接生硬;第二,靈力流轉遲滯;第三……」
她指尖一劃,陣圖中某處節點應聲而斷。
「此處,若以『天璿』代『地煞』,威力可增三成。」
傅長生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就是準四階陣法師的眼力!
「多久能掌控此陣?」他問道。
秋娘沉吟片刻:「兩個月。若要在原陣基礎上改動,使其唯主人獨掌……」
她抬眸,眼中陣紋瘋狂流轉。
「半年足矣。」
傅長生點頭:「可需協助?」
秋娘搖頭,素手一翻,掌心浮現一枚古樸的青銅陣盤。
「有『天機盤』在,無需勞煩主人。」
她頓了頓,忽然看向一旁的骷髏妖藤,輕聲道:「不過,若能讓這株妖藤暫時聽我調遣,或許能更快些。」
傅長生挑眉:「哦?」
秋娘解釋道:「此陣暗含木金雙屬,妖藤已生變異,正合陣理。我可借它之力,直接貫通陣脈,省去三成功夫。」
傅長生看向纏繞在臂上的妖藤,淡淡道:「可願助秋娘一臂之力?」
妖藤「嘶嘶」低鳴,藤尖點了點,竟似聽懂人言。
秋娘微微一笑,伸手輕觸妖藤。藤身起初緊繃,但在她指尖陣紋冇入後,很快便放鬆下來,甚至主動纏繞上她的手腕,顯得頗為親昵。
「多謝主人。」秋娘再施一禮,隨即轉身走向陣心。
她步履輕盈,卻每一步都精準踏在陣紋節點上。素手翻飛間,無數靈光從指間流瀉,冇入地麵。整座山穀開始微微震顫,陣紋如同活物般蠕動、重組。
傅長生看了一會,便轉身往密室走去,打算趁這時間,清點一二大長老的儲物袋寶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