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學習之中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的。
小陸青隻覺得才剛寫完幾遍那個「一」字,又跟著先生認認真真地讀了幾遍,院子裡照進來的陽光就已經從東邊挪到了頭頂。
雲正抬頭看了看天色,放下手中的書卷,溫和道:「好了,今日上午就到這裡,阿青,你回去吃午食吧,下午再來。」
小陸青正寫得入神,聞言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先生。
「先生,這就結束啦?」
「嗯,時辰不早了,再不回去,你娘該擔心了。」雲正笑道。
小陸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紙上那歪歪扭扭卻寫滿一整頁的「一」字,心裡有些不捨。
他還想再多寫幾遍呢。
不過先生既然說了,他也不敢反駁,乖乖地放下筆,站起身,認認真真地朝雲正行了一禮。
「先生,那我先回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雲正點點頭,眼裡帶著笑意。
小陸青又轉向二丫,揮了揮手:「二丫,我走啦,下午再來。」
二丫正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轉著筆,聞言抬起頭,笑嘻嘻道:「那你快點來啊,別磨蹭。」
「知道啦。」
小陸青背起他的小背簍,往院子外走去。
剛走出院門,就看到大嫂李氏正往這邊走來。
「大嫂!」小傢夥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去。
李氏彎腰接住他,笑著問:「怎麼,上午學得怎麼樣?有沒有調皮?」
「我才沒有調皮呢!」小陸青認真地搖頭,「先生教了我一個字,我已經學會寫了!」
「真的?」李氏有些驚訝,「這麼快就會寫字了?」
「嗯嗯!」小陸青連連點頭,從小背簍裡翻出自己寫的那張紙,獻寶似的遞給李氏,「大嫂你看,這就是我寫的!」
李氏接過來一看,隻見紙上歪歪扭扭地寫滿了橫線,雖然每一筆都不算工整,但密密麻麻的,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她雖然不識字,但也知道,一個五歲的小孩兒,第一天上學就能寫成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
「哎呀,阿青真厲害!」李氏喜笑顏開,揉了揉他的腦袋,「回去讓你爹孃看看,他們肯定高興壞了。」
小陸青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咧著嘴笑。
李氏牽起他的手,往家裡走去。
一路上,小傢夥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大嫂,先生教我的那個字,念『一』!就是一橫的那個一!」
「先生還說,這個字是萬數之始,萬物的開端,什麼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雖然我不太懂後麵那些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這個字怎麼寫啦!」
「還有還有,先生給我點了硃砂,說是什麼開啟智慧,目明心亮,一點就通……」
李氏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臉上一直帶著笑。
這孩子,是真的開心啊。
回到家裡,院子裡的熱鬧讓小傢夥嚇了一跳。
隻見陸明和陸大郎幾兄弟都回來了,正圍在一起忙活著什麼。
幾個小侄子小侄女也都在,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麵看。
王氏抱著五牛,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
「娘,我回來啦!」小陸青跑進院子。
「回來啦?」王氏低頭看他,「上午在先生那裡怎麼樣?」
「娘,我學會寫字了!」
小傢夥又把自己的「傑作」掏出來,舉得高高的。
這一嗓子,頓時把院子裡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
陸明放下手裡的活,大步走過來:「哦?讓我看看。」
他接過那張紙,低頭一看,眼裡頓時露出驚喜的神色。
「好,好!」陸明連連點頭,「這字寫得好,雖然歪了點,但一筆一劃都很用力,是用心寫的!」
陸大郎幾兄弟也湊過來看,紛紛誇讚起來。
「小弟真厲害,第一天就能寫成這樣!」
「剛讀書就會寫字了,小弟果然適合讀書!」
「小叔小叔,給我看看!」
幾個小侄子小侄女也擠過來,仰著腦袋要看。
小陸青被眾人圍著誇,小臉都紅撲撲的,但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合不攏嘴。
王氏看著這一幕,眼裡滿是欣慰。
她伸手摸了摸小兒子的腦袋:「好了好了,別光顧著誇了,先吃飯吧,下午還要去先生那裡呢。」
眾人這才散去,各自洗手準備吃飯。
飯桌上,小陸青又把自己上午的經歷說了一遍,從進門的拜道君,到淨手淨心,再到先生給他點硃砂,最後教他寫「一」字,事無巨細,說得繪聲繪色。
陸明聽著,不時點頭,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
「阿正是個好先生,你能拜他為師,是你的福氣。」他叮囑道,「以後要好好跟先生學,不許偷懶,知不知道?」
「知道了,爹。」小陸青認真地點頭。
吃完飯,小陸青正準備去睡個午覺,忽然看到父親和幾個哥哥抬出一個大木桶來。
那木桶又大又深,要陸明和陸大郎兩人合力才能抬動。
「爹,你們在做什麼呀?」小陸青好奇地湊過去。
陸明把木桶放穩,拍了拍手:「準備漚靈肥。」
「靈肥?」小陸青歪著腦袋,「什麼是靈肥呀?」
「就是用來肥地的肥料。」陸明解釋道,「咱們開的那片荒地,開出來之後還不能直接種東西,得先祛煞淨地,再施上靈肥,把地養肥了,才能種靈麥。」
小陸青聽得似懂非懂,不過他覺得很有趣,就蹲在一旁,睜大眼睛看著。
幾個小侄子小侄女也圍了過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瞧。
陸明見小傢夥們都有興趣,也不趕他們,反而藉此機會,給他們講起種田的經驗來。
「你們記住,開荒靈田,不是把地開出來就能種的。」
陸明一邊從一旁抱來一捆乾枯的秸稈,一邊說道,
「荒地裡麵,有濁氣,有瘴氣,這些東西會侵染靈植,讓它們枯萎死掉,所以開完地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祛煞淨地。」
「祛煞淨地?」二牛舉手問道,「祖父,怎麼祛煞淨地呀?」
「這個你們現在還不用學,等你們大一點,能修煉法術了,自然就知道了。」陸明笑道,
「現在你們要記住的是,地淨了之後,還得施靈肥,荒地貧瘠,靈韻不足,不施靈肥的話,種出來的東西就沒什麼靈性,賣不上價。」
說著,他把那捆秸稈放進大木桶裡。
小陸青認得,那是家裡去年收完靈穀後留下的秸稈。
「爹,這秸稈也能做靈肥嗎?」他問道。
「能。」陸明點點頭,「靈穀靈麥一身是寶,就算是它們的秸稈,也是蘊含靈韻的,聽說城裡有的大戶人家,專門收這些秸稈回去餵靈牛靈馬。」
「那咱們怎麼不賣給那些大戶人家呀?」三牛問道。
陸明笑了笑:「傻孩子,賣給人家能得幾個錢?還不如留著漚肥,肥了地,來年多收些靈穀,那纔是長久的道理。」
三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陸明又從一旁拿來一袋黑土,倒進木桶裡。
那黑土烏黑髮亮,看著就與普通的泥土不一樣。
「這是黑土?」陸大郎在一旁說道,「爹,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去年冬天從後山挖的,攢了一年了。」陸明道,「這黑土肥力足,摻進地裡,能養地。」
說完,他又拿起一根長棍,在木桶裡攪拌起來,讓秸稈和黑土混合均勻。
小陸青看著父親攪動木桶裡的東西,忽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由皺了皺小鼻子。
那味道說不上難聞,但有點沖,有點像雨後泥土的氣息,又有點像……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來,有點像以前去河邊玩時,聞到的那種河泥的味道。
陸明攪勻之後,放下棍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那布包不大,隻有巴掌大小,用粗布包得嚴嚴實實的。
陸明小心翼翼地開啟布包,露出裡麵的東西。
是一包黑色的粉末,細細的,黑黑的,看起來像是燒過的草木灰,但又比草木灰更黑更細。
小陸青的鼻子很尖,粉末一倒出來,他就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味道很怪,有點臭,又有點香,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爹,這是什麼呀?」小陸青捏著鼻子問道。
「這是漚靈肥必須的引子。」
陸明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撮粉末,撒進木桶裡,然後又捏一撮,再撒進去,動作輕得彷彿在撒什麼寶貝。
陸大郎在一旁解釋道:「這是靈犀獸的糞便,別看隻有這麼一小包,可是花了一枚靈幣才買到的。」
「靈幣?」小陸青睜大了眼睛。
他雖然對金錢還沒有什麼概念,但也知道,家裡每次賣靈穀,也賣不了幾個靈幣。
這麼一小包粉末,就要一枚靈幣?
「爹爹,靈犀獸是什麼呀?」大牛問道。
「靈犀獸是一種靈獸,長得很像牛,但比牛大多了,身上還長著鱗甲。」陸大郎道,「城裡那些大戶人家,就養著靈犀獸用來拉車,可威風了。」
「那它的糞便怎麼這麼貴呀?」三牛也問。
「因為隻有靈獸的糞便,才能當靈肥的引子。」陸二郎接過話頭。
「你們別看這隻是一包糞便,但裡麵有靈獸殘留的靈韻,摻進秸稈和黑土裡,就能把裡麵的靈韻激發出來,漚出上好的靈肥。」
小陸青聽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父親手中的布包。
隻見陸明把整包粉末都倒進木桶後,又拿起棍子,再次攪拌起來。
這一回,隨著攪拌,木桶裡隱隱約約冒出一股淡淡的光芒,若有若無的,像是晨霧裡的露珠,又像是月光下的水波。
「發光了發光了!」幾個小侄子小侄女驚呼起來。
小陸青也瞪大了眼睛。
他見過法術發光,見過靈鋤發光,但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堆秸稈和泥土也能發光。
陸明攪勻之後,又往桶裡倒了些水,然後拿一塊大布把桶口封住,用繩子紮緊。
「行了,放個十天半個月,就能用了。」他拍拍手,站起身來。
「爹,這就完了?」小陸青意猶未盡地問道。
「完了。」陸明笑道,「漚肥就這麼簡單,把料放進去,封好,剩下的就交給時間了。」
小陸青看著那個大木桶,忽然想起什麼,問道:「爹,那是不是所有的靈肥都是這麼漚出來的呀?」
「那倒不是。」陸明搖搖頭,「咱們用的這種,是最普通最低階的靈肥,城裡的司農司有專門的靈肥司,用更好的引子,漚出來的靈肥也比咱們的好得多。」
陸大郎這時也來了興致,接過話頭道:「我聽城裡的仙長大人們說過,更好的引子有玉駝獸的糞便,還有土息獸的糞便,那些漚出來的靈肥,效果比靈犀獸的好多了。」
「不過也更貴。」陸二郎補充道,「一包玉駝獸的糞便,要好幾枚靈幣呢,土息獸的就更貴了,尋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小陸青聽得咋舌,幾枚靈幣一包的糞便,那得是多金貴的獸啊。
「這算什麼。」陸三郎這時候也插話了,「我聽人說,那些真正的大戶人家,根本不用靈肥,人家用的是靈晶粉。」
「靈晶粉?」小陸青睜大眼睛。
「嗯,就是用靈晶磨成的粉。」陸三郎道,
「撒在地裡,能直接給靈植提供靈韻,用靈晶粉種出來的靈穀,那纔是真正的好東西,聽說一粒就能頂咱們一袋。」
小陸青的小嘴張得老大。
一粒靈穀頂一袋?
那得是多厲害的東西啊!
「還有更厲害的呢。」
陸大郎見弟弟們都說起來了,也不甘落後,
「我聽城裡的仙長說,那些仙宗裡麵,種靈田根本不用這些,人家直接佈下陣法,勾連地脈,引地氣滋養靈田,靈田裡的土,隨便挖一捧,都能買下咱們整個雲來村。」
「真的假的?」陸三郎有些不信。
「當然是真的,騙你做什麼。」陸二郎道,
「仙宗的陣法,那是能溝通天地的,人家靈田裡種的,都是靈藥仙草,咱們這些靈穀,連給人家當肥料的資格都沒有。」
幾個大人越說越起勁,從靈肥說到靈晶粉,從靈晶粉說到陣法,從陣法說到仙宗,說得天花亂墜。
小陸青和幾個小侄子小侄女聽得眼睛都直了,滿臉驚嘆,小嘴張得能塞下雞蛋。
這些事情,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
原來外麵的世界,還有這麼多神奇的東西。
原來種田,還有這麼多講究。
原來仙長大人們,真的那麼厲害。
「行了行了,別說了。」陸明見幾個兒子越說越離譜,笑著擺擺手,「再吹下去,你們怕不是要把天都吹破了。」
陸二郎嘿嘿一笑:「爹,我說的都是真的,城裡那些仙長親口說的。」
「真的也是別人的,跟咱們有什麼關係。」陸明道,
「咱們就老老實實種咱們的田,把日子過好就行,想那麼多有的沒的,不如多乾點活。」
幾個兒子都笑了,但眼裡都帶著嚮往。
誰不想見識見識那些神奇的東西呢?
隻是他們也知道,那些東西離他們太遠了。
能安安穩穩地把日子過下去,就已經很好了。
陸明收拾完木桶,回頭看到小兒子還蹲在那裡,眼睛亮晶晶的,一臉神往的樣子,不由笑了笑。
他走過去,蹲下身,看著小陸青。
「青兒,今天看到這些,有什麼想法?」
小陸青想了想,認真道:「爹,外麵的世界好大好大,有好多好多厲害的東西。」
「是啊,外麵的世界很大。」陸明點點頭,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所以你要好好跟著先生讀書認字。將來要是能認字讀書,學到本事,說不定也能走出去,見識見識那些厲害的東西。」
小陸青用力點頭:「嗯,爹,我一定會努力讀書的!」
陸明欣慰地笑了。
他站起身,看著院子裡的幾個小傢夥,又看了看不遠處,倚在門口的妻子。
王氏披著一件單衣,站在門框邊,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正看著他們。
她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眼裡的神采,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陸明心裡一暖。
日子雖然艱難,但隻要一家人在一起,齊心協力,總能熬過去的。
「行了,都別圍著了。」他拍拍手,「該幹嘛幹嘛去,二郎三郎,下午還得去荒地,趕緊歇息一會兒,青兒,你也去睡個午覺,下午還要去先生那裡。」
「知道了,爹。」眾人應道。
小陸青被大嫂李氏帶去睡午覺,但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剛才聽到的那些東西。
靈犀獸的糞便,玉駝獸的糞便,土息獸的糞便……
靈晶粉,陣法,仙宗……
原來外麵的世界這麼精彩,種田還有這麼多門道。
仙長大人們,真的那麼厲害。
他想起先生教他的那個「一」字。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是不是學會了這個「一」,就能學會更多的東西?
學會了更多的東西,就能走出去,看看那個更大的世界?
走出去之後,就能找到辦法,治好娘親的病?
小陸青想著想著,眼皮漸漸沉了下來。
迷迷糊糊中,他聽到小符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波動,像是在消化上午那株靈草,又像是在回應他的想法。
溫暖的波動籠罩著他,讓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