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丹房後,葉霄塵獨自一人朝著煉器工坊而去,
葉家煉器工坊位於府邸西北角,與終日喧嘩的演武場僅一牆之隔。
尚未走近,便已聽得見密集的金鐵交擊之聲,鏗鏘作響,極有節奏。
葉家如今沒落,族中連一位真正的煉器師都沒有,根本無法煉製入品的玄器,
即便是家族護衛與子弟日常所用的精鐵兵器,損耗也極快。
若每次都依賴外購,花費將耗費甚巨。
因此,家族早年便設了這處工坊,聘請了鐵匠,專事維護和打造尋常武器,以節省開支。
葉霄塵邁步而入,頓時覺得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比起丹房的清靜,這裡可謂熱火朝天。
工坊內部頗為寬敞,正中是一座巨大的煉爐,爐火正旺,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是紅彤彤的。
四周散落著鐵砧、水槽、以及各式各樣的錘具和半成品的刀劍胚子。
工坊的負責人孫鐵是個四十歲上下的漢子,一身古銅色的麵板被汗水浸得發亮,渾身肌肉虯結,顯得極為精壯。
尤其那雙手臂,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燙傷疤痕,記錄著他多年與火爐鐵器為伴的歲月。
此時,孫鐵正帶著五個學徒忙碌著。
四個學徒是葉家護衛的子弟,被派來學門手藝,另一個則是他的親生兒子孫百煉。
顯然,孫鐵是指望著兒子能繼承自己這門手藝的。
聽聞族長親自到來,孫鐵趕忙放下手中的鐵錘,用搭在肩上的汗巾胡亂抹了把臉,招呼著學徒們過來見禮。
儘管他們這一脈在族中地位不高,甚至常被忽視,但族長親臨,該有的禮數絲毫不敢怠慢。
“族長。”孫鐵聲音洪亮,帶著鐵匠特有的粗獷。他身後的幾個學徒也紛紛躬身,神情拘謹中帶著好奇。
葉霄塵微微頷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眾人。
心念微動,腦海之中那神秘的係統界麵已然開啟,每個人的資訊逐一浮現眼前:
【孫鐵】
修為:玄感境九重
天賦:凡階下品
忠誠度:78
孫鐵天賦不高,有執著於煉器,估計終其一生都難以突破玄凝境。
而那四名來自葉家護衛隊的學徒,修為均在玄感境四至六重之間,雖天賦皆為凡階下品,無甚出奇之處,但忠誠度卻頗為穩固,最低亦有七十二點,最高達到了七十六點。
他們在此既是為家族效力,亦是學一門安身立命的手藝,故而雖資質平庸,卻勝在踏實肯乾。
這些資訊平平無奇,與他預想的相差無幾。
這些人的天賦決定了他們此生恐怕難有大的成就。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最後那個小胖子身上,係統顯示的資訊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孫百煉】
修為:玄感境三重
天賦:凡階上品(隱藏天賦:煉器)
忠誠度:80
葉霄塵的目光在孫百煉那圓潤憨厚的臉上停頓了片刻。
這小子與他精壯的父親截然不同,生得白白胖胖,一雙眼睛眯起來帶著笑意,看上去更像個鄰家少年,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鐵匠應有的粗獷氣息。
然而,係統給出的評價卻絕不會錯。
凡階上品的修煉天賦!
而且還明確標注了“煉器天賦”!
葉霄塵嘴角難以抑製地微微上揚,一股由衷的喜悅湧上心頭。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誰能想到,在這被族人視為無足輕重的煉器工坊內,竟然藏著這樣一塊璞玉!
看來,他葉霄塵果然是天命所歸的葉家中興之主。
連運氣,都站在了他這一邊,而非那咄咄逼人的王家。
孫鐵見葉霄塵久久不語,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試探著開口問道:“敢問族長大人今日親臨煉器工坊,可是有什麼想要的武器?若有吩咐,老孫定當竭儘全力!”
他說完,還用力拍了拍結實的胸膛,語氣中透著一股匠人特有的豪氣,
“族長大人儘管放心,我老孫雖然比不上王家那些煉器師花樣繁多,但要說這精鐵鍛造的兵器,放眼整個青雲城,我打造出來的,絕對是一等一的紮實!”
葉霄塵聞言,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說道:“並非定製兵器,我今日閒來無事,也想親自嘗試一番煉器。”
孫鐵頓時愣住了,臉上的豪邁霎時轉為錯愕,隨即又擠出幾分笑意,語氣中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輕慢:
“族長大人或許有所不知,煉器這一行……沒什麼捷徑可走,說到底就是熟能生巧。
不瞞您說,我老孫在這爐火跟前捶打了整整三十七年,流下的汗水都能彙成條小溪了,這才勉強有瞭如今這點手藝。”
他話雖說得謙遜,可眉宇間那份手藝人的自傲卻遮掩不住。
於他而言,身份有彆,他自是敬葉霄塵為一族之長;
可一旦涉及煉器這門手藝,那就是他的地盤,他的規矩——這是屬於匠人的固執和尊嚴。
葉霄塵並未立即回應,隻是目光掃過工坊內陳列的各類鐵器,隨後信步上前,隨手拿起一柄剛剛鍛打完成、尚未開刃的劍胚。
他指尖輕抬,在劍身上不輕不重地一彈。
“錚——”
劍胚頓時發出一聲清脆而悠長的嗡鳴,顫音在燥熱的工坊內緩緩擴散。
就在孫鐵還在疑惑之際,葉霄塵已淡淡開口:“淬火時,溫度偏高了三度。”
他手指輕移,點向劍脊某處,
“導致此處內部形成微不可察的裂紋,日後若受大力衝擊,必先從此處崩裂。”
孫鐵臉色微變。
葉霄塵又平穩地將劍身橫轉,目光如炬:“鍛打過程,右側重擊比左側多了三錘。看似微不足道,實則已令劍身重心偏移半厘。平時看不出,可若遇到真正的高手,這點偏差便是破綻。”
他最後將劍胚調轉,指向劍柄與劍身接壤之處,聲音陡然沉下:“最關鍵的是這裡。百煉鋼折疊鍛打之數,少了一次。結構未達最密,餘有雜質隙縫。若是與人全力交鋒,兵刃斷折,必是從這裡開始。”
一番話如錘擊砧,字字砸在孫鐵心頭。
他徹底被震懾住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眼前這位年輕的族長,語氣平靜,眼神篤定,每一句評價卻都精準地點在他鍛造過程中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或是未能察覺的瑕疵上——更可怕的是,對方說得許多都是對的!
孫鐵雖是固執,卻絕不愚笨。
到了這時,他怎會還不明白?
族長這番話,根本不是外行的試探,而是內行的點撥!
他再看向葉霄塵時,先前那點隱藏的輕慢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惶恐的恭敬,說話都不自覺地帶上幾分諂媚:“族長大人……您、您難道……也是一位煉器師?”
見已達到敲打之意,葉霄塵唇角微揚,將那柄劍胚輕巧地放回鐵砧上,隻淡淡一笑道:
“略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