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周守正的死,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某些人心中殘存的僥幸。
天鋒城各處,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甚至暗中與陳家仍有聯絡的勢力,此刻全都嚇得魂飛魄散,
以最快的速度切斷與陳家的一切關聯,銷毀所有往來證據,
恨不得在自家門前掛上“與陳家不共戴天”的牌子。
而陳家府邸深處。
靜室外,數十名陳家核心成員聚集在此,個個麵如死灰,渾身發抖。
就在剛才,他們清晰感知到,族人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一片接一片地熄滅。
從城東到城西,從商鋪到彆院。
每熄滅一片,他們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如今,偌大的陳家,原本枝繁葉茂、族人過千的龐大家族,竟隻剩下這府邸內的最後兩百餘人!
而且,還在不斷減少!
“老祖……老祖怎麼還不出來?”
“城主都死了!城主都被那煞星殺了!”
“我們會不會……會不會全都死在這裡?”
絕望的低語在人群中蔓延,有人甚至控製不住地啜泣起來。
而靜室之內。
盤膝而坐的陳玄罡,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麵前懸浮著一枚傳訊符,符上靈光閃爍,卻始終無法成功啟用、傳出訊息。
葉霄塵的神魂之力籠罩全城,連空間都隱隱被封鎖,尋常傳訊手段,根本無法突破!
“該死……該死!”
陳玄罡心中怒罵,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已經試了三次,三次都失敗了。
這意味著,他無法向玄天宗求援,無法向郡守府求救,甚至無法向其他交好的勢力傳遞訊息。
陳家,真的成了甕中之鱉!
而外麵族人的氣息,還在不斷消失。
每消失一道,都像是有一把刀在他心頭剜下一塊肉。
終於——
“轟!”
靜室石門被一股狂暴的氣息震開!
陳玄罡一步踏出!
灰白的長發無風自動,玄丹境八重的恐怖氣息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如同沉睡的凶獸蘇醒,瞬間籠罩了整個陳家府邸!
這股氣息之強,遠超之前任何一位玄丹境!
甚至比那死去的城主周守正,還要強上一大截!
“是老祖!”
“老祖出關了!”
“玄丹境八重!老祖突破了!”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府邸內,原本絕望等死的陳家族人,感受到這股磅礴浩瀚的氣息,全都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他們歡呼著,呐喊著,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老祖威武!定能斬了那凶徒!”
“請老祖為我陳家死去的族人報仇!”
“殺了葉霄塵!屠滅青雲城葉家!”
群情激憤,喊殺震天。
然而——
立於眾人之前,背負雙手,仰望天際的陳玄罡,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隻有他自己清楚,此刻他看似氣勢滔天,實則……已是強弩之末。
玄丹境再強,也隻是“凡階”修行者。
而玄魂境,已是踏入“靈階”的生命層次躍遷!
兩者的差距,根本不是靠功法、玄技、或者丹藥能夠彌補的。
那是本質的差彆,是天塹鴻溝!
此刻,他光是站在這,維持著玄丹境八重的氣息威壓,抵抗著那籠罩全城的恐怖神魂餘波,就已經用儘了全力!
體內的玄氣在瘋狂消耗,神魂在劇烈震顫。
但他不能退。
更不能露出絲毫怯意。
因為他是陳家老祖,是陳家最後的精神支柱。
他若倒了,陳家就真的徹底完了。
“呼……”
陳玄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神魂的不適。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灰芒,衝天而起!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陳玄罡淩空而立,懸浮在陳家府邸上空百丈處。
這個高度,讓他能夠更清晰地看到那隻遮天蔽日的恐怖妖王,看到妖王脊背上那隱約可見的兩道人影。
但他依舊看不到葉霄塵的真容。
對方甚至沒有露麵,隻是以神魂籠罩全城,便已將陳家逼到了絕境。
這種居高臨下、視眾生如螻蟻的姿態,讓陳玄罡心中憋屈到了極點,卻又無可奈何。
他強忍著怒火,運轉玄氣,聲音如同悶雷,傳遍半城:
“葉族長!”
三個字,咬得很重。
“老夫陳玄罡,添為陳家當代老祖。”
他頓了頓,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講道理”的意味:
“你我兩家的恩怨,老夫已經知曉。
始於我陳家麒麟兒陳破軍,在青雲城與葉家結怨。”
“如今,破軍已死,算是為他當初的魯莽付出了代價。”
“我陳家派出的玄衣衛,想必也已折在葉族長手中。”
“而今日,葉族長駕臨天鋒城,不過半日,我陳家已有超過八百族人殞命!
產業儘毀,根基動搖!”
陳玄罡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股悲憤:
“葉族長,殺人不過頭點地!
仇,你已經報了!
血,你已經流了!”
“能否……看在老夫這張老臉的份上,高抬貴手,放我陳家剩餘族人一條生路?”
“我陳玄罡在此立誓,從今往後,陳家絕不與葉家為敵!
凡葉家所在,我陳家退避三舍!
並願奉上家族半數積蓄,作為賠禮!”
這番話,說得可謂“誠懇”至極。
若是換作一般仇家,或許真就借坡下驢,拿了賠償了事。
畢竟,陳家已經付出了慘痛代價,再趕儘殺絕,未免有些“過分”。
而且,陳玄罡主動放低姿態,甚至願意割讓半數家產,這誠意……看起來十足。
然而——
“嗬。”
一聲輕笑,從極高遠的蒼穹之上傳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緊接著,葉霄塵那平淡中透著無儘冷漠的聲音,緩緩響起:
“看你的麵子?”
“你……”
葉霄塵頓了頓,彷彿在思考用什麼詞合適。
然後,他給出了答案:
“是什麼東西?”
“也配……有麵子?”
轟——!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所有人耳邊!
“你——!”
陳玄罡臉上的“悲憤”“誠懇”瞬間僵住,轉而化為滔天的怒火和屈辱!
他活了近兩百年,自突破玄丹境以來,何時被人如此當麵羞辱過?!
就算是玄天宗的內門長老,見到他也會客氣地稱呼一聲“陳長老”!
這葉霄塵,竟然敢說他“是什麼東西”?!
奇恥大辱!
簡直是奇恥大辱!
陳玄罡氣得渾身發抖,氣血上湧,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但他終究是活了多年的老狐狸,強行壓下了立刻翻臉的衝動。
他知道,現在翻臉,隻有死路一條。
必須忍!
陳玄罡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葉族長……未免太過狂妄了!”
“老夫不才,除了是陳家老祖,還添為……玄天宗外事長老!”
最後四個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葉族長身為蒼雲郡一員,不會不知道玄天宗意味著什麼吧?”
“在這蒼雲郡,玄天宗的話,就是天!”
“葉族長今日若真敢滅我陳家滿門,便是公然挑釁玄天宗權威!
屆時,玄天宗雷霆之怒降下,莫說葉族長隻是玄魂境,便是玄魂境巔峰……也難逃一死!”
威脅!
**裸的威脅!
陳玄罡死死盯著那妖王脊背的方向,眼中閃爍著最後的瘋狂。
他在賭。
賭葉霄塵對玄天宗有所顧忌。
賭葉霄塵不敢真的與蒼雲郡的霸主徹底撕破臉。
然而——
“玄天宗?”
葉霄塵的聲音,依舊平淡。
甚至……帶上了一絲玩味:
“怎麼,拿玄天宗來嚇唬我?”
陳玄罡心頭一緊。
這反應……不對!
對方沒有畏懼,反而像是在……調侃?
就在陳玄罡心中升起不祥預感時,葉霄塵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樣吧。”
“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葉霄塵的語氣,忽然變得“溫和”了一些:
“隻要你能接下我這一招。”
“不用多,就一招。”
“隻要你能接下,活著,那我今日便放你陳家一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