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葉霄塵很可能比自己更強”這個念頭,
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落在洛冰雲的心湖時,
這位向來清冷高傲、被無數人奉為“冰雲仙子”的玄月仙宗真傳,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混合著震驚、難以置信、以及……強烈挫敗感的複雜情緒。
她是誰?
她是洛冰雲!
玄月仙宗當代最出色的核心真傳之一,冰雲仙子!
年紀輕輕便已臻至玄魂境,
被宗門長輩寄予厚望,
同輩之中罕逢敵手,
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受人敬畏的存在!
可今天,在這偏遠的青雲城,在這她原本視為“蠻荒之地”的地方,她竟然……在一個看起來比她還要年輕的少年身上,吃瞭如此大的虧!
氣勢洶洶的逼問,被對方無視;
引以為傲的玄魂威壓,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揮手化解;
甚至連她最倚仗的宗門背景,似乎也未能讓對方產生絲毫忌憚!
這種全方位的壓製與挫敗感,讓她驕傲的內心難以接受,甚至感到一陣羞惱。
絕美的臉龐上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
洛冰雲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挺直了那纖細卻蘊含著無儘力量的腰肢,
努力維持著自己最後的驕傲與氣場。
她深吸一口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試圖搬出最後的底牌:
“你……很強。
本仙子承認,之前或許有些……低估了你。”
她話鋒一轉,語氣重新帶上了屬於大宗門弟子的優越與矜持,甚至隱含威脅:
“但是,你要搞清楚!
我來自玄月仙宗!
真正的龐然大物,可不是你想象中那麼簡單!
區區玄魂境,在我玄月仙宗,根本算不得什麼!
宗門之內,玄魂境長老不知凡幾!
其上更有玄靈境太上坐鎮,乃至……觸控到玄域境的絕世老祖!”
她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強調與警告:
“你個人實力再強,難道還能與我整個玄月仙宗抗衡不成?
今日之事,若你肯好好解釋清楚,或許還有轉圜餘地,若是……”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葉霄塵再次輕輕地、隨意地……擺了擺手。
這個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打斷的效果。
洛冰雲後麵那些關於宗門實力的描述與隱含的威脅,就這麼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讓她感到一陣憋悶。
“這位仙子,”
葉霄塵的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彷彿在看一個鬨彆扭的孩子,
“我想,你可能誤會了什麼。”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洛冰雲,眼神清澈,
沒有敵意,也沒有畏懼,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我從始至終,對你,以及對玄月仙宗,都並無半分惡意。
這一點,請你務必清楚。”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指人心的力量:
“我隻是希望,仙子你能稍微……清醒一點。
放下那副彷彿高高在上、視萬物為螻蟻的姿態。”
“我們之間,或許存在一些誤會,關於韓雪,關於葉家。
但這些誤會,並非不能解開。”
葉霄塵的語氣誠懇,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
“好好說話,平等交流,把疑問攤開來講,
難道不比這樣劍拔弩張、動輒以勢壓人要好嗎?”
他指了指周圍狼藉的戰場,以及遠處那些依舊在負隅頑抗的玄衣衛殘部,
還有更遠處臉色灰敗、氣息萎靡的陳玄策等人:
“眼下這局麵,也並非適合深談之地。”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洛冰雲身上,做出了決定:
“至於仙子你心中的那些疑問,關於韓雪的修為、體質變化,關於我葉家……”
葉霄塵頓了頓,語氣放緩:
“不如,我們先回葉家,坐下來,喝杯茶,慢慢談。
如何?
我想,韓雪也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向她的師尊,好好訴說一番這段時間的經曆。
有些事,由當事人自己來說,或許比旁人的解釋,更讓你信服。”
這番話,合情合理,不卑不亢,
既點明瞭洛冰雲之前態度的問題,又給出瞭解決問題的台階。
洛冰雲被葉霄塵這番話說得一時語塞。
細細想來,對方說的……似乎沒錯。
從一開始,就是她先入為主,帶著對“偏僻小族”的輕視,以及那個可怕的“邪修家族”猜想,咄咄逼人,
以玄魂境的修為肆意施壓,根本沒有給對方平等對話的機會。
反而是這個葉霄塵,從出現到現在,
除了最後那句“會生氣”的警告略顯強硬外,一直表現得頗為克製,甚至可以說是……寬容?
意識到這一點,洛冰雲那被寒霜覆蓋的絕美臉頰,難以抑製地,悄然泛起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紅暈。那是羞赧,也是對自己之前失態的一絲懊惱。
我……我剛才的樣子,是不是很像那些仗勢欺人、蠻不講理的紈絝子弟?
這個念頭讓她更加不自在。
她下意識地抬起眼簾,偷偷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葉霄塵。
陽光落在他俊逸非凡的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線條。
他身姿挺拔,氣度從容,麵對玄魂境的自己,那份雲淡風輕的自信,絕非偽裝。
年紀輕輕,便是一族之長,麾下人才濟濟,自身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他……和宗門裡那些要麼眼高於頂、要麼阿諛奉承的師兄們,似乎……完全不一樣。
一種極為陌生、卻又悄然滋生的一絲異樣情愫,
如同投入冰湖的一粒小小石子,在她那向來清冷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她的臉頰,似乎更紅了一些。
葉霄塵似乎並未察覺到洛冰雲這細微的心理變化和臉紅。
他的目光已經轉向了戰場其他地方。
“寒星。”
他對著不遠處正冷冷注視著陳玄策的葉寒星吩咐道,
“陳家的這些殘兵敗將,還有那兩個統領,就交給你處理了。
是殺是留,你自行決斷,務必清理乾淨。”
“是,家主!”葉寒星冷聲應道,眼中星辰之光更盛,殺意凜然。
接著,葉霄塵又看向不遠處正有些手足無措的葉霄雲和依偎在他身邊、情緒依舊低落的韓雪,溫和地說道:
“雲弟,韓雪,你們兩人,隨我一同回府。”
他特意看了一眼洛冰雲,補充道:
“有些事情,尤其是關於你們二人之間的事情,終究還是需要你們自己,親自、詳細地向這位關心徒弟的仙子……說清楚,講明白。我這個族長,可不便越俎代庖。”
“我們之間……的事情?”
葉霄雲和韓雪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兩人幾乎是同時,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
如同熟透了的蘋果!
他們之間,還能有什麼“需要親自詳細說明”的事情?
除了昨夜那場陰差陽錯、卻又水到渠成的荒唐,以及之後情愫暗生、互定終身……還能有什麼?
族長這話,簡直是……太直白了!
這不是等於變相承認,並且要讓他們去“見家長”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羞澀、甜蜜,以及一絲麵對長輩的緊張。
葉霄塵這邊安排得有條不紊,語氣輕鬆。
而另一邊,癱坐在殘破城牆根下的陳玄策,
聽著葉霄塵那平淡卻決定著他們生死的吩咐,
看著葉寒星那冰冷無情的眼神掃視過來,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如同風中殘燭般,徹底熄滅了。
他的猜想,成真了。
這青雲城,這彈丸之地,
不僅隱藏著能越階而戰的妖孽少年,藏著能一招擊敗老三的老怪物,藏著神出鬼沒的頂級刺客……
更藏著一位……如此年輕、卻又如此恐怖的玄魂境族長!
葉家……要真正崛起了!
以一種任何人都無法想象、無法阻擋的姿態,衝天而起!
而他們陳家,今日在此,精銳儘喪,五大統領折損其三,剩下的他和老二也重傷瀕死……
經此一役,元氣大傷都是輕的。
更重要的是,他們招惹了這樣一個潛力無窮、底蘊深不可測的敵人!
完了……全完了……
陳玄策眼神灰敗,充滿了絕望與死寂。
他知道,經此一戰,無論今日他們是否能僥幸逃得性命,
天鋒城陳家的輝煌與霸道,都將一去不複返。
甚至……陳家能否在天鋒城繼續立足,都成了未知數。
葉家的崛起,恐怕……要以陳家的沒落,作為第一塊墊腳石了。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最後的審判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