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玄策內心翻江倒海,眾人皆被玄魂威壓所懾,場中氣氛凝固到極點之時——
一個清脆悅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濃濃委屈的女聲,如同劃破冰封湖麵的第一縷春風,驟然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師……師傅?!是您嗎?您真的來了!”
這聲音,充滿了孺慕、依賴,以及一種終於見到親人的、難以言喻的情感宣泄。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轉向了聲音的來源——正是韓雪!
隻見韓雪仰望著半空中的洛冰雲,美眸之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那清冷絕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激動、委屈,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陳玄策聽到這聲呼喚,如遭雷擊,
猛地抬頭望去,當看清說話之人確實是那個與葉霄雲並肩作戰、氣質清冷的絕美女子時,
他隻覺得眼前一黑,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
師傅?!
這玄魂境的強者……竟然是……對方那邊的?!
絕望!
無儘的絕望瞬間吞噬了他!
原本還指望能借刀殺人,如今看來,這把刀,從一開始就是握在對方手裡的!
半空中的洛冰雲,在聽到韓雪那聲飽含情感的“師傅”時,冰冷的心湖也不由得微微一顫。
再看到韓雪眼中那幾乎要溢位的淚水與委屈,
她心中因猜想而升起的冰冷殺意,如同遇到了暖陽,瞬間消融了大半。
無論真相如何,眼前這個,
依舊是她記憶中那個有些倔強、身負血海深仇、讓她又氣又疼的小弟子。
她輕輕歎了口氣,周身的玄魂威壓悄然收斂了大半,不再刻意針對下方眾人。
身形微動,如同月華流淌,她緩緩從空中落下,輕盈地落在了距離韓雪不遠的地麵上,纖塵不染。
韓雪見狀,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情緒,
腳尖一點,身化月華,如同乳燕歸巢般,帶著一陣香風,直接撲進了洛冰雲的懷中,緊緊抱住了自己的師尊。
“師傅……您終於來了……雪兒……雪兒好想您……”
韓雪將臉埋在洛冰雲帶著淡淡冷香的肩頭,聲音哽咽,帶著無儘的委屈和後怕。
這段時間的經曆,家族覆滅、顛沛流離、血海深仇、以及與葉霄雲之間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意外情緣……太多太多,
讓她這個曾經在師尊羽翼下成長的少女,承受了難以想象的壓力。
感受到懷中弟子那微微顫抖的嬌軀和真實的淚水,洛冰雲那向來清冷堅硬的心,徹底軟化了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拍撫著韓雪的背,聲音也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帶著一絲心疼與歎息:
“好了,妮子,不哭了……為師這不是來了麼。”
“委屈你了……”
她一邊安撫著韓雪,一邊抬起頭,
那雙恢複了清冷、卻不再蘊含殺意的眸子,緩緩掃過四周,
最終,落在了不遠處那個從始至終都泰然自若、此刻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們的年輕族長——葉霄塵身上。
葉霄塵看著下方師徒重逢、相擁而泣的感人一幕,
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
彷彿剛才那足以讓玄丹境跪伏的玄魂威壓,
以及洛冰雲身上曾一閃而逝的冰冷殺意,都隻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輕輕邁步,不疾不徐地走下高台,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
來到了距離洛冰雲與韓雪數步之外的地方,停下腳步。
他先是溫和地看了一眼情緒稍稍平複、但依舊眼眶微紅的韓雪,
然後才將目光投向正用審視、警惕甚至帶著一絲未散儘冷意的目光看著自己的洛冰雲,語氣輕鬆地開口道:
“遠來是客,雖然場合有些……彆致。
但還是歡迎你的到來,韓雪的師尊。”
他的態度自然平和,彷彿隻是在迎接一位來葉家做客的普通長輩朋友,
而非一位剛剛釋放了玄魂境威壓、立場不明、甚至可能對葉家抱有敵意的陌生強者。
洛冰雲美眸微眯,清冷的目光如同冰錐,
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又神秘得讓她有些看不透的葉家族長。
對方這份從容不迫,甚至可以說是“有恃無恐”的姿態,
讓她心中的疑慮與那絲因猜想而生的殺意,並未完全消散。
“哦?歡迎我?”
洛冰雲的聲音依舊清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質疑與疏離,
“你確定,你們葉家……真的是在‘歡迎’我嗎?”
她微微上前半步,將韓雪不著痕跡地護在身後更安全的位置,
周身那股屬於玄魂境強者的無形氣場再次彌漫開來,
雖然沒有刻意壓迫,卻足以讓周圍空氣都變得凝重:
“你就不怕……我今日來此,並非為了敘舊,
而是為了……將你們葉家,從上到下,徹徹底底地清洗一遍,殺個一乾二淨,雞犬不留嗎?”
這話語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與試探。
她緊緊盯著葉霄塵的眼睛,想要從中看到恐懼、驚慌、或者哪怕是強作鎮定的破綻。
然而,葉霄塵的反應,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隻見葉霄塵非但沒有被這**裸的死亡威脅嚇到,
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一般,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些,
甚至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隨意:
“殺個一乾二淨?”
他搖了搖頭,目光坦誠地迎向洛冰雲那銳利的視線,淡淡道:
“如果你覺得,這樣做了之後,能讓你的心情好受一些,
能讓你的疑惑得到解答,或者……能讓你覺得對韓雪這丫頭更好……”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無波:
“那麼,請隨意。”
請隨意?!
這三個字,輕飄飄地從葉霄塵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分量與……詭異。
那不是故作大度的虛張聲勢,也不是絕望之下的破罐破摔,
而是一種……彷彿真的不在乎,
或者說,篤定對方不會、或者不能這麼做的……超然?
洛冰雲愣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葉霄塵的眼睛,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眸子裡,
除了平靜,還是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彷彿看透了一切的……瞭然?
沒有半分作偽的痕跡。
這個年輕人,他是真的不怕?
還是……有絕對的依仗,根本無懼自己的威脅?
洛冰雲心中的殺意,在這詭異而坦誠的回應麵前,
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迅速消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困惑與……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眼前這個葉家族長,是她迄今為止,遇到的第一個完全“看不懂”的人。
見自家師尊與葉霄塵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甚至隱隱有衝突的苗頭,剛剛情緒稍緩的韓雪頓時急了。
她連忙從洛冰雲身後探出身來,急切地解釋道:
“師傅!您彆誤會!
葉家真的都是好人!他們是雪兒的恩人!
要不是葉家,要不是葉族長和霄雲他們,
雪兒……雪兒恐怕早就已經死在妖獸山脈裡,被妖獸啃得屍骨無存了!”
她的聲音帶著後怕與真摯的感激,望向葉霄塵和遠處葉霄雲的目光,充滿了信任。
“救你?死在妖獸山脈?”
洛冰雲捕捉到了關鍵詞,清冷的眉頭再次蹙起,
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她輕輕拉住韓雪的手,語氣嚴肅而帶著心疼:
“雪兒,你老實告訴師傅,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韓家……為何會一夜之間慘遭滅門?
你又為何會流落到這青雲城,還與這葉家牽扯如此之深?”
在師尊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視下,以及看到不遠處葉霄塵鼓勵的眼神,韓雪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失了。
有了最信任的師尊作為主心骨,她深吸一口氣,
將這些時日以來壓在心底的巨大悲痛、仇恨與經曆,一五一十地,
從韓家毫無征兆地被趙家聯合其他幾個家族圍攻,
到父親拚死將她送離落雲城,
再到她孤身一人逃入妖獸山脈,
曆經生死,被葉霄雲所救……
這所有的一切,緩緩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