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如眉與楓老在萬寶樓靜室內,因那駭人聽聞的猜測而陷入絕望與掙紮之際。
青雲城外,
約莫數十裡處的官道之上,
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如同無形的烏雲,
正隨著一支隊伍的穩步前行,朝著青雲城的方向緩緩壓迫而來。
這支隊伍人數不過百餘,卻散發著千軍萬馬般的慘烈氣勢!
隊伍最前方,赫然是陳家族長——陳天雄!
他端坐於一匹神駿異常的妖獸之上。
此獸名為“赤炎駒”,乃是一階上品妖獸,
體型比尋常駿馬高大近半,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
四蹄踏動間,隱隱有火星濺射,
鼻息噴吐帶著灼熱的氣流,一雙銅鈴大的獸瞳中閃爍著暴戾與馴服交織的光芒。
能以此等妖獸為坐騎,足見陳天雄身份之尊貴。
然而,
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這位名義上的陳家族長,臉色並不好看,
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甚至……
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憋屈與無奈。
他的目光不時掃過身側,眼神深處竟流露出幾分忌憚。
在他身側,略微靠後半個身位的位置,並行著五道氣息磅礴、形象各異的身影。
這五人,並未乘坐騎,僅憑雙腳行走,速度卻絲毫不落於赤炎駒之後。
他們身上統一穿著玄黑色的製式勁裝,
衣角繡著一個小小的、猙獰的暗紅色狼頭標誌,象征著他們的身份——玄衣衛!
而他們,正是玄衣衛中地位最高、實力最強的五位統領!
與陳天雄身後那些對他畢恭畢敬的族人不同,這五位統領的眼神之中,並沒有多少對這位族長的敬畏之色。
他們的眼神,或冰冷,或桀驁,
或殘忍,或漠然,
共同點是都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驕傲與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彷彿在他們眼中,除了陳家那位深居簡出的老祖,以及他們彼此,
餘者,皆不足論!
即便是族長陳天雄,某種程度上,也更多是家族擺在明麵上的一個象征而已。
其中,居首之人,身披一件寬大的黑袍,身形並不算特彆高大,卻給人一種山嶽般沉穩厚重的感覺。
他麵容普通,看上去約莫四五十歲,眼神開闔之間,卻如同深淵,偶爾掠過一絲精光,讓人不敢直視。
他便是玄衣衛大統領,陳玄策!
一身修為,已臻至玄丹境五重,是陳家當之無愧的第二高手,地位超然!
在他身側稍後,分彆站著:
二統領,陳北鋒,
麵容冷峻,身形挺拔如槍,眼神銳利如鷹,氣息淩厲,修為在玄丹境四重。
三統領,陳天麟,
相貌俊朗,卻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桀驁與戾氣,嘴角時常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笑容,修為在玄丹境三重。
四統領,陳天雷,
體型壯碩,麵板呈古銅色,渾身肌肉虯結,彷彿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性格看似粗豪,眼神卻不時閃過精明的光芒,修為同樣為玄丹境三重。
五統領,陳屠,
人如其名,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
從左額一直劃到右下頜,眼神中充滿了對殺戮的渴望與興奮,
腰間懸掛著一柄造型奇特的鬼頭大刀,時不時用手撫摸一下,如同撫摸情人的肌膚,修為玄丹境二重。
在這五位玄丹境統領的外圍,如同眾星拱月般,跟隨著三十餘名氣息沉凝、煞氣內斂的修士。
這些人,赫然全都是玄罡境的強者!
他們是玄衣衛中的小統領與核心骨乾,是玄衣衛這把尖刀最鋒利的刃鋒!
再外圍,則是玄衣衛的普通成員。
但即便是這些“普通”成員,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也赫然都達到了玄凝境九重的層次!
而且個個眼神凶狠,行動間默契十足,顯然都是經過無數次血戰洗禮的精銳!
如此恐怖的一股力量,悄無聲息地行進在官道之上。
他們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道路兩旁的密林中,原本應有的鳥叫蟲鳴,此刻徹底消失,一片死寂!
那些感知敏銳的飛禽走獸,早已在這股滔天的凶煞之氣下噤若寒蟬,蜷縮在巢穴或地洞之中,瑟瑟發抖,生怕發出一絲聲響,引來滅頂之災!
這股力量,足以輕易踏平青雲城這樣的小城十次!
這時,二統領陳北鋒身形微動,來到大統領陳玄策身邊,低聲道:
“大哥,前方不遠,就是青雲城了。”
陳玄策目光平視遠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座城池的輪廓,隻是從鼻腔裡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沉穩得令人心寒。
一旁的三統領陳天麟聞言,卻是嗤笑一聲,臉上滿是不屑與輕蔑,朗聲道:
“老祖宗也真是的,未免太過小題大做!
區區一個彈丸之地的青雲城,據說隻有一個老不死的玄丹境初期修士坐鎮,竟然要我們整個玄衣衛傾巢而出?
這不是殺雞用牛刀嗎?”
他環抱雙臂,語氣張揚:
“要我說啊,就這樣的破地方,根本用不著如此興師動眾!
大哥,你給我一支小隊,最多半日功夫,
我保證將這青雲城,
從上到下,從修士到凡人,屠戮得乾乾淨淨,雞犬不留!
何須勞動諸位兄弟一起跑這一趟?”
聽到陳天麟這狂妄且帶著對老祖決策質疑的話語,
陳玄策眉頭微微一皺,側過頭,冰冷的目光掃向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天麟,噤聲!”
他語氣沉肅,帶著一種近乎信仰般的堅定:
“我陳家能有今日之地位與威勢,全賴老祖當年篳路藍縷,一手打拚而來!
老祖之令,便是我陳家最高意誌!
不容置疑,隻需執行!”
陳天麟被陳玄策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桀驁的性子讓他還是忍不住低聲嘟囔道:
“大哥,我雖然也敬佩老祖……
但老祖畢竟年事已高,有時候決策未免過於……”
他“謹慎”二字還未說出口,一股如同實質般的冰冷殺意,如同毒蛇般瞬間纏繞上他的脖頸,讓他後麵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渾身汗毛倒豎,猛地抬頭,正好對上陳玄策那雙毫無感情、彷彿在看一個死人的眼睛!
陳玄策乃是陳家老祖最早收服的族人,一路跟隨老祖南征北戰,立下赫赫功勞,
對老祖的忠誠早已刻入骨髓,不容任何人,哪怕是同族兄弟,也不允許有絲毫褻瀆!
片刻之後,那股冰冷的殺意才如潮水般退去。
陳玄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違逆的意味:
“天麟,類似的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
否則,休怪大哥我不講情麵。”
陳天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還是沒敢再頂撞,沉默地低下了頭,
隻是那垂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
見氣氛有些僵凝,四統領陳天雷連忙出來打圓場,他嗓門洪亮,笑著說道:
“三哥,你少說兩句吧。
這青雲城,恐怕也沒那麼簡單。
彆忘了,陳林長老和陳鋒長老,兩位玄丹境,可是連求救訊息都沒能傳出來,就折在了這裡。
這其中,必有蹊蹺啊!”
陳天麟聞言,冷哼一聲,不服氣道:
“陳林和陳鋒?
哼,不是我看不起他們,兩個靠丹藥堆起來的廢物,戰力在玄丹境中也就一般!
依我看,恐怕是我們玄衣衛隨便出去五位玄罡境的小統領聯手,他們都未必能討到好處!
說不定,是青雲城那幫泥腿子,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陰謀詭計,設下陷阱,這才讓他們著了道,陰溝裡翻船!”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五統領陳屠,此時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臉上那道刀疤隨著他的動作扭曲,顯得更加猙獰。他嘿嘿笑道:
“管他什麼陰謀陽謀,陷阱詭計!
隻要能殺人就好!
老子這把‘飲血刀’,可是好久沒有痛飲過玄丹境修士的鮮血了!
希望這次,不要讓我失望!”
說著,他又愛惜地摸了摸腰間的鬼頭大刀。
陳玄策目光掃過眾人,將他們的神態儘收眼底,最終沉聲開口,聲音傳遍整個行進中的隊伍:
“好了,都給我打起精神,收起你們的輕視之心!任務就是任務!”
“所有人,加快速度,目標青雲城!抵達之後,按原定計劃行事!”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鐵血無情的意味:
“誰若是敢在任務中出半點岔子,懈怠輕敵……回去之後,自己滾去執法堂領罰!”
“執法堂”三個字一出,連同陳天麟在內的四位統領,以及後方所有玄衣衛成員,臉色都是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忌憚之色。
顯然,那地方絕非善地,所謂的領罰,也絕不僅僅是說著玩玩的。
一時間,隊伍中再無人敢閒聊,隻剩下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那彌漫在空氣中、愈發濃烈的肅殺之氣,如同滾滾烏雲,朝著近在咫尺的青雲城,碾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