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塊玉佩。
一塊原本應該溫潤流光、蘊含靈機的玉佩。
此刻,
這塊玉佩卻已經從中間徹底斷裂,碎成了兩半,
並且布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紋,靈光徹底黯淡,
變得灰敗不堪,如同兩塊最普通的頑石碎塊!
這正是陳破軍的——魂玉!
魂玉,
乃是修行界一種極為特殊且珍貴的寶物。
需取被守護者的一滴心頭精血,輔以多種珍稀材料,由修為高深之輩耗費心神煉製而成。
魂玉與主人性命交修,氣息相連,
不僅可以大致觀測到主人的生命狀態,
更重要的是,一旦主人身死道消,
無論相隔千山萬水,其對應的魂玉便會瞬間——破碎!
乃是確認至親生死最直接、最殘酷的憑證!
煉製魂玉代價高昂,過程繁瑣,
放眼整個龐大的陳家,年輕一輩中也唯有被寄予厚望、身負破軍戰體的陳破軍,
才被陳家不惜代價,花費重金從玄天宗求購得來一塊,
以示其無可替代的地位與家族的重視!
陳天雄雙手顫抖地捧著那已經碎裂的魂玉,彷彿捧著兒子冰冷的屍身,
他抬起頭,用儘全身力氣,
朝著石室內那道模糊而威嚴的身影,發出了杜鵑啼血般淒厲的嘶吼:
“老祖!
老祖宗!
不好了!
破軍……破軍的魂玉……碎……碎掉了啊——!!!”
“什麼?!!”
陳玄罡聞言,先是猛地一僵,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話語。
隨即,他那雙原本還有些渾濁的老眼,驟然迸射出如同實質般的駭人精光!
那目光銳利如天刀,充滿了無邊的震驚、暴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
一股難以言喻的、足以讓天地色變的恐怖氣息,
不受控製地從他蒼老的身軀內彌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禁地,石室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成了鐵塊!
“你——說——什——麼?!!!”
一聲如同太古凶獸咆哮般的怒吼,
攜帶著滔天的煞氣與難以置信,轟然炸響,
震得整個石室嗡嗡作響,彷彿隨時都要坍塌!
緊接著,
一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恐怖氣息,自陳玄罡那看似枯槁的身軀內轟然爆發!
玄丹境八重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石室內的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泥沼,光線都為之扭曲,
地麵和牆壁上開始浮現出細密的裂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
這位陳家老祖,
此刻宛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太古凶龍,即將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目光如兩道冰冷的閃電,死死釘在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陳天雄身上,聲音如同寒鐵摩擦,一字一句地問道:
“說!
破軍……他去了何處?
為何會……意外身亡?!”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滔天的怒火與刺骨的寒意,砸在陳天雄的心頭,
讓他這位玄丹境的家主都感到神魂欲裂。
陳天雄強忍著那幾乎要讓他窒息的威壓,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連忙回答道:
“回……回稟老祖!
事情是這樣的……
數月前,四弟……四弟他在外追捕一夥不識抬舉的外來戶時,不幸……意外身亡。”
他嚥了口唾沫,艱難地繼續道:
“後來我們多方追查,查到那夥人來自一個名為青雲城的偏遠之地,是當地一個叫王家的家族。
本來,按照慣例,我打算隨便派遣兩名執事,去將那不知死活的王家滅掉,以儆效尤,
作為他們膽敢冒犯我陳家之人的代價……”
陳天雄的聲音帶著一絲懊悔與苦澀:
“可……可誰知,這事被破軍知道了。
他近些時日修煉偶遇瓶頸,久靜思動,
便主動向我提出,想親自去那青雲城走一遭,
一來算是散心,
二來……也是順手將那王家碾死,活動活動筋骨。”
陳玄罡聽到這裡,眼中寒光更盛,沉聲道:
“然後呢?
你就這麼讓他去了?!
那青雲城雖是偏遠之地,但能讓老四隕落,豈是毫無風險之地?!”
感受到老祖語氣中的責問,陳天雄額頭冷汗涔涔,急忙解釋道:
“老祖明鑒!
我豈敢讓破軍獨自涉險?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不僅將麾下最得力的兩名玄罡境九重護衛——阿龍、阿虎派去貼身保護,
更是為了以防萬一,特意請動了正在族中輪休的陳峰長老與陳林長老,兩位玄丹境強者一同隨行護道!”
“陳峰?陳林?”陳玄罡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陳峰與陳林,皆是陳家成名已久的玄丹境長老,
修為紮實,戰鬥經驗豐富,絕非尋常初入玄丹者可比。
有他二人護道,再加上陳破軍本身憑借破軍戰體,
足以發揮出堪比玄丹境的戰力,
以及兩名玄罡境九重的精銳護衛……
如此陣容,算起來,足足相當於三名玄丹境戰力!
這般力量,
莫說是一個偏遠的青雲城,就算是放在蒼雲郡那些稍大些的城池,也足以橫著走,
足以輕易覆滅一方豪強!
究竟是誰?
放眼整個蒼雲郡,有哪個勢力能擁有如此實力,
可以悄無聲息地、同時留下三位玄丹境戰力,甚至連訊息都未能傳回?
是那幾個對頭家族?
還是……玄天宗?
無數的念頭在陳玄罡腦海中飛速閃過,試圖找出可能的凶手。
陰謀?
陷阱?
還是招惹到了什麼隱世的老怪物?
然而,
這一切的思考,在目光觸及陳天雄手中那徹底碎裂、靈光儘失的魂玉時,
都化作了滔天的、無法抑製的暴怒與殺意!
算計?
原因?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結果已然註定——他陳家百年不遇的麒麟兒,身負破軍戰體、承載著家族未來崛起希望的陳破軍,死了!
死在了那名為青雲城的蠻荒之地!
這份希望被無情掐滅,這份損失,足以讓陳家傷筋動骨,未來數十年都可能一蹶不振!
而這份血海深仇,唯有仇敵的鮮血,才能稍稍平息!
陳玄罡眼中的迷茫與推演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卻比火山噴發前更令人恐懼的極致冰冷。
他的聲音彷彿從九幽黃泉傳來,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天雄。”
“弟子在!”陳天雄渾身一凜,連忙應道。
“傳我老祖令!”
陳玄罡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即刻起,喚醒所有在閉死關的族老!命他們全部出關!”
“調集‘玄衣衛’!全員出動,由你親自率領!”
玄衣衛!
陳家最為神秘、也是最為強大的一支直屬力量,全員皆由玄罡境中的佼佼者組成,精通合擊戰陣,乃是陳家真正的殺戮機器,輕易不會動用!
陳玄罡的眼中,隻剩下毀滅的**:
“我不管那青雲城藏著什麼陰謀詭計,也不管背後是否有其他勢力插手!”
“我隻要一個結果——”
“以最強大、最無可阻擋的姿態,踏平那座城池!
將城內一切生靈,
無論男女老幼,無論修士凡人,
雞犬不留,儘數屠滅!”
“我要用整座青雲城的屍山血海,來祭奠我破軍玄孫的……在天之靈!!”
“是!老祖!弟子遵命!
定將那青雲城,化作一片鬼蜮!”
陳天雄咬牙應道,眼中也爆射出仇恨與殘忍的光芒。
陳玄罡緩緩閉上雙眼,隨即又猛地睜開,
那眼底深處,彷彿有屍山血海的景象浮現。
他輕輕摩挲著手指,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血腥的煞氣,隱隱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看來……”
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我陳家,安靜得太久了……久到這片土地上的人,可能都已經忘記了……”
“當年,我‘陳血屠’的……威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