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破軍掙紮著從阿龍阿虎的攙扶中站直身體,
他先是茫然地環顧四周,
映入眼簾的是無數道混雜著驚愕、鄙夷、幸災樂禍以及難以置信的目光。
這些目光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痛著他那顆高傲而扭曲的心。
最終,
他那雙布滿血絲、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
死死地鎖定在了高台之上,
那個依舊風輕雲淡、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葉霄塵身上。
“是你!”
陳破軍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嘶啞尖銳,
他抬手指著葉霄塵,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一定是你搞的鬼!
不管你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妖法、秘術!
你成功地……徹底惹怒本公子了!”
葉霄塵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輕輕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會場中顯得格外清晰,
帶著一種彷彿看待無知孩童胡鬨般的寬容與……一絲憐憫?
“陳公子,此言差矣。”
葉霄塵攤了攤手,目光掃過全場賓客,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大家有目共睹,
明明是你自己想要扮演一個小醜,
說些不著四六的渾話,意圖‘博取’大家的笑容,
雖然這笑話實在有些低劣不堪。
怎麼事情發展到最後,反倒成了葉某在搞鬼了?
這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他這番輕描淡寫、甚至帶著幾分調侃的話語,
如同在陳破軍那熊熊燃燒的怒火上又潑下了一瓢滾油!
“你!”
陳破軍氣得渾身發抖,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怒吼,從牙縫裡擠出冰冷徹骨的聲音,臉上露出一個殘忍而猙獰的笑容,
“葉霄塵!
你是不是很得意?
啊?
得意竟然能在本公子這裡占到一點微不足道的便宜?
扇了本公子一個耳光?”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與威脅,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宣告:
“但本公子要告訴你!
你為此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你葉家全族上下,男女老幼,所有人的性命!”
他張開雙臂,狀若瘋狂,眼神睥睨,彷彿已經宣判了葉家的死刑。
“你根本不知道!
你愚蠢的行為,究竟招惹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你和你那可憐的家族,都將為你的無知和狂妄,付出血的代價……”
“陳公子!”
葉霄塵猛地開口,
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如同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
清晰地打斷了陳破軍那充滿怨毒與威脅的咆哮,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拉回。
他臉上那最後一絲偽裝的笑容也徹底收斂,
眼神變得平靜而深邃,如同無風的湖麵,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威嚴。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狀若瘋魔的陳破軍,語氣淡漠,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收起你那套陳詞濫調、欺行霸市、仗勢欺人的無聊說辭吧。”
“我葉霄塵,
念在你是客,更是錢老哥帶來的人,方纔對你一再容忍,好言相待。”
他的目光掃過一旁臉色慘白的錢廣進,隨即又落回陳破軍身上,語氣轉冷:
“若不是看在這層關係上,就憑你之前的言行,你連我葉家的大門,都休想踏進一步!”
話音落下,葉霄塵臉色一寒,周身並無強大的氣息爆發,
但一股無形的、屬於上位者、屬於一族之長的磅礴威嚴,
卻如同潮水般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會場!
那是一種久居人上、執掌生殺大權所帶來的天然威儀,
讓不少修為較低的賓客瞬間感到呼吸一窒,心生敬畏。
他目光如電,直視陳破軍,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對方的心防之上:
“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惱羞成怒,口出狂言,
如同市井潑婦,哪裡還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風度?”
“丟人現眼,與那戲台上的小醜,有何區彆?”
最後,葉霄塵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無比,帶著一種直刺靈魂的拷問:
“說句不客氣的話——”
“若是剝去你口中那賴以依仗的‘陳家’光環,離開了家族的庇護……”
“你陳破軍本人,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轟——!!!”
這番話,比之前那無形的一巴掌,更加狠辣,更加誅心!
徹底撕開了陳破軍所有的驕傲與偽裝,
將他最不願意麵對、最深層的不安與虛弱,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啊!!!
葉!霄!塵!”
陳破軍徹底瘋了!理智的弦在這一刻砰然斷裂!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淒厲咆哮!
整張原本還算俊朗的臉龐,因為極致的屈辱、憤怒和失控的情緒,瞬間扭曲到了一個駭人的程度!
五官完全移位,雙眼瞪得如同銅鈴,眼球布滿血絲,幾乎要凸出眼眶!
嘴角不受控製地向著耳根方向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
表情猙獰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額頭上、脖頸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蠕動的蚯蚓,
麵板也因為充血而變成了駭人的紫紅色!
與此同時——
“轟隆!!!”
一股狂暴無比、充滿殺伐與毀滅氣息的玄氣,
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猛地從陳破軍體內爆發出來!
玄罡境七重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展露,氣勢衝天而起,
攪動著周圍的天地靈氣,形成一股股混亂的氣流旋風!
但這僅僅是開始!
更令人心悸的變化,發生在他身體表麵!
隻見他裸露在外的麵板上,驟然亮起了無數細密、複雜、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古老戰紋!
這些戰紋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蔓延、交織,覆蓋了他的臉龐、脖頸、手臂!
他的一頭黑發無風自動,瘋狂舞動,發梢竟然也沾染上了一抹詭異的暗紅之色!
一股遠比普通玄罡境七重強悍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以他為中心,轟然向著四麵八方席捲開來!
空氣中彷彿響起了金鐵交鳴、戰鼓擂動、千軍萬馬奔騰廝殺的幻音!
隱隱約約,甚至能看到他身後彷彿出現了一片屍山血海、星辰隕落的模糊異象!
破軍戰體!
火力全開!
這一刻的陳破軍,彷彿化身為一尊從遠古戰場走來的殺戮戰神,煞氣滔天,戰力飆升!
“這……這就是破軍戰體?!”
錢廣進距離最近,感受也最為清晰,
他麵露駭然之色,雙腿不受控製地發軟,連連後退,
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狂震,
“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
傳聞這破軍戰體主殺伐,能極大增幅戰力……
現在他給我的壓迫感,竟然……竟然比我那玄丹境二重的親爹還要恐怖!”
一旁的楓老,渾濁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凝重,微微眯起,低聲自語:
“破軍戰體……不愧是特殊體質中極為擅長征伐的一種。
不同於那些側重修煉速度或特定屬性的靈體、聖體,
此體質專為戰鬥而生,能將持有者的戰力推向一個遠超當前境界的極致……
看這威勢,此刻的他,已然擁有了足以媲美尋常玄丹境強者的真實戰力!”
感受到這股令人靈魂顫栗的恐怖氣息,周圍的賓客們頓時臉色大變,驚呼聲四起!
“不好!要打起來了!”
“快退!快退開!”
“玄丹境級彆的戰鬥餘波,我們沾上就死!”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後湧去,拚命遠離風暴中心的陳破軍,
一些膽小惜命之人,更是已經悄悄挪到了會場邊緣,
眼睛死死盯著大門,一旦形勢徹底失控,便會毫不猶豫地奪路而逃!
整個婚禮會場,瞬間被一股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毀滅性氣氛所籠罩。
然而,在這人人自危、驚恐後退的人潮之中,
唯有高台之上的那對新人,巋然不動。
葉霄塵依舊緊握著林清瑤的手,彷彿外界那滔天的煞氣與恐怖的威壓,都不過是拂麵的微風。
他臉上的淡然沒有絲毫改變,
眼神平靜地看著下方那如同魔神降世、氣勢洶洶的陳破軍,彷彿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