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陳破軍這尊煞神,婚禮都還沒正式開始,就在葉家大門口如此肆無忌憚地發難,目標還是背景同樣深不可測的萬寶樓主事,錢廣進隻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額頭上冷汗涔涔,後背的衣衫早已被浸濕。
他一邊努力維持著臉上僵硬的笑容,一邊目光焦急地四處打量,希冀著能看到葉家安排的高手或者管事立刻出現,來平息這場即將爆發的衝突。
畢竟這是在葉家的地盤上,於情於理,葉家都不可能坐視不管。
然而,令他失望乃至心驚的是,周圍那些忙碌的葉家仆從、護衛,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門口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般,依舊各司其職,引導著其他賓客,臉上洋溢著標準的喜慶笑容,竟無一人上前來過問或調解!
葉家……他們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難道就任由陳破軍在這裡胡鬨?!
錢廣進心中叫苦不迭,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麵對陳破軍那咄咄逼人、幾乎要將人生吞活剝的凶狠目光和囂張言語,首當其衝的楓老,卻是麵不改色,甚至連嘴角那抹慣常的、讓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容都沒有絲毫減弱。
他彷彿沒有感受到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煞氣,隻是用那雙看似渾濁,實則洞若觀火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陳破軍,用一種如同敘述家常往事般的平和語氣,緩緩開口:
“陳破軍,天鋒城陳家家主第三子。”
“出生之時,恰逢深夜,天穹之上,破軍星辰驟然大亮,星光如柱,直灌產房,持續三息方散。
陳家宿老皆言,此乃大凶亦是大吉之兆,主殺伐與變革,或為家族大興之契機,故為你取名——破軍。”
“你天賦確屬頂尖,身負不為人知的‘破軍戰體’,自幼便展現出驚人悟性與修行速度。
如今雖年僅二十九,修為卻已臻至玄罡境七重,根基紮實,戰力遠超同階。
即便與玄天宗內那些備受矚目的核心弟子相比,亦不遑多讓。”
“陳家對你寄予厚望,傾儘資源培養。
在家族全力支援下,你突破玄丹境,幾乎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甚至……那在常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玄魂之境,於你而言,似乎也並非遙不可及的天塹。”
楓老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緩,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般,狠狠地敲擊在陳破軍的心頭!
他臉上那囂張、暴戾的神情瞬間凝固,如同被冰封一般!
那雙淡灰色的瞳孔急劇收縮,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些資訊,尤其是他出生時的天地異象以及“破軍戰體”的事情,即便在陳家內部,也屬於最高機密!
僅有寥寥數位核心長老與他的父母知曉,絕不可能外傳!
這個遠在青雲城、看似人畜無害的萬寶樓老管事,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甚至連玄天宗核心弟子這等對比都信手拈來?!
這老家夥……絕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陳破軍那被憤怒和**衝昏的頭腦,如同被澆下了一盆冰水,瞬間冷靜了不少。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帶著審視與凝重,從柳如眉身上,徹底轉移到了楓老這張布滿皺紋、卻透著神秘莫測氣息的臉上。
他臉上的凶狠與戾氣如同潮水般退去,雖然依舊帶著屬於天之驕子的傲氣,但語氣卻不由自主地收斂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忌憚:
“看來……倒是本公子眼拙了,有眼不識泰山。”
他微微眯起眼睛,
“不知這位楓老,究竟是萬寶樓‘三十六核心分樓’中,哪一樓的人物?身居何職?”
萬寶樓遍佈大夏,分支無數,但真正掌握核心權力、知曉無數秘辛、擁有莫大影響力的,乃是位於大夏皇都以及各大區域核心巨城的三十六座主樓!
這三十六樓中的人物,即便是他陳家的家主見了,也要以禮相待!
然而,麵對陳破軍這帶著探究意味的詢問,楓老隻是依舊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慈和笑容,既未承認,也未否認,彷彿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問題,直接選擇了無視。
這種沉默,反而讓陳破軍心中更加篤定,這老者的來曆,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不簡單。
在摸清對方底細之前,不宜再貿然衝突。
陳破軍深吸一口氣,竟罕見地收斂起了他那身令人厭惡的少爺脾氣。
他再次將目光轉向柳如眉,但這一次,眼神中的淫邪與侵略性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故作優雅的欣賞,臉上也換上了一副自以為風度翩翩的笑容:
“嗬嗬,這位小姐,方纔是在下唐突了,言語之間多有冒犯,還望小姐海涵。”
他微微拱手,做足了姿態,
“不過是在下初見小姐風華,驚為天人,一時情難自禁,才開了個不甚恰當的玩笑。
不知……小姐可否賞臉,與在下交個朋友?”
柳如眉聞言,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更未曾多看陳破軍一眼。
她隻是安靜地站在楓老身後,如同一位絕世獨立的紅蓮,那份無視,比任何言語的拒絕都更加徹底和羞辱。
楓老見狀,也不再理會陳破軍,轉而看向一旁冷汗直冒、如同熱鍋上螞蟻般的錢廣進,語氣恢複了平常的溫和,提醒道:
“錢城主,吉時將至,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若是再不入席,錯過了新人拜堂的好時辰,那可就不美了。”
說罷,楓老便不再多看臉色變幻不定的陳破軍一眼,對著錢廣進微微頷首,隨即帶著柳如眉,在一名葉家侍從的引導下,從容不迫地邁步,朝著葉家府邸內走去,將陳破軍一行人晾在了原地。
錢廣進看著楓老和柳如眉遠去的身影,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陳破軍,隻覺得左右為難,進退維穀,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破軍站在原地,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中各種情緒飛速交替——驚疑、惱怒、忌憚、以及一絲被徹底無視的羞憤。
他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等接連的挫敗與輕視?
然而,出乎錢廣進意料的是,陳破軍臉上的陰沉之色並未持續太久。
數息之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從一開始的壓抑,逐漸變得清晰,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病態的興奮?
“嗬嗬……哈哈哈……”
陳破軍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如同發現獵物的光芒,
“有意思,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目光掃過眼前氣勢恢宏的葉家府邸,又回想起來時路上聽聞的關於葉家的種種傳聞,以及剛才那個深藏不露的楓老。
“一個小小的青雲城,偏安一隅的貧瘠之地,竟然藏著這麼多有意思的人和事……先是一個能滅掉王家的葉家,現在又冒出來一個背景神秘的萬寶樓主事……”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擴大,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隻有一種毛骨悚然的玩味與貪婪:
“我真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地方了!”
說罷,他彷彿已經完全將剛才的不快拋諸腦後,轉頭看向還呆立原地的錢廣進,臉上又恢複了那副命令式的口吻:
“錢城主,你還愣在這裡乾什麼?
帶路吧,我們也該進去了。
本公子可是很期待,這場婚禮,接下來還會給本公子帶來什麼樣的……驚喜呢!”
錢廣進聞言,心中暗暗叫苦,卻不敢有絲毫違逆,隻得連連點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是,陳少請隨我來。”
於是,在錢廣進的引路下,陳破軍帶著他身後四名氣息深沉的下屬,也步入了張燈結彩、賓客如雲的葉家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