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林家管事那帶著顫音的唱喏聲落下,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葉家的迎親隊伍,空氣中彌漫著震驚、懷疑、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
緊接著,一隊身著統一赤紅色禮服的葉家子弟,神情肅穆,步伐沉穩地越眾而出。
他們兩人一組,或抬著巨大的、散發著森然寒氣的玉箱,
或扛著覆蓋紅綢、依舊能感受到磅礴氣血波動的碩大木架,
或捧著靈氣盎然的玉盒,按照唱喏的順序,開始將一份份令人瞠目結舌的聘禮,井然有序地送入林府大門。
那被特殊寒玉封存的、晶瑩剔透宛如玄冰的蟒肉;
那即便被處理過,依舊能看出其生前龐大輪廓、金紋隱現的巨猿皮毛;
那如同活物般流轉著青碧光華的巨大鹿茸;
還有那即便收斂了氣息,依舊鋒銳逼人的金色雕羽……
每一樣東西被抬進去,都像是在眾人心頭狠狠敲擊了一記重錘!
沉默持續了片刻。
終於,人群中,一個尖嘴猴腮、眼神閃爍的散修,按捺不住內心的嫉妒與懷疑,用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人聽清的聲音,陰陽怪氣地嘀咕起來:
“切,裝得跟真的一樣……那真是玄冰冥蟒的精肉?
我看不像!
顏色那麼透亮,彆是葉家自己用什麼寒冰屬性的低階蟒蛇肉,加了什麼特殊香料或者冰塊偽裝的吧?”
他見有人看向他,聲音反而提高了幾分,指著那被抬進去的赤紋金剛猿皮毛:
“還有那個!說什麼赤紋金剛猿的皮毛,笑死人了,你們誰見過那種金紅交織的皮毛?編也不編得像樣一點!
更扯的是,竟然還有金冠雕!那可是飛行妖獸!來無影去無蹤,而且還是二階下品,實力堪比玄罡境修士的飛行妖獸!
葉家他們哪裡來的本事去抓?難不成他們全族都會飛?”
他絮絮叨叨,喋喋不休,臉上寫滿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彷彿戳破了葉家一個天大的謊言。
然而,他這話剛說完沒多久,旁邊就傳來一個冰冷低沉,帶著明顯不耐煩的聲音:
“不知道,就閉上你的臭嘴!沒人當你是啞巴!”
那散修先是一愣,似乎沒想到有人會當麵駁斥自己,隨即臉上湧起一股被冒犯的惱怒,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說話之人,
那是一個身材精壯、麵板黝黑、臉上帶著幾道淺疤、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漢子,身上散發著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悍勇氣息。
散修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見其衣著普通,不像是什麼大人物,頓時膽子又壯了起來,冷笑一聲,語帶譏諷:
“嗬,有意思!怎麼,葉家這是還請了人來幫腔造勢?堵我們的嘴?”
他刻意放大聲音,朝著四周喊道:
“大家快來看啊!葉家心虛了!派人來威脅說實話的人了!”
他自以為得意,對著那精壯漢子挑釁道:“說吧,葉家請你來站台,花了多少錢?讓你這麼賣力地替他們吹噓?”
他本以為對方會惱羞成怒,或者矢口否認。
誰知,他這話一出,彷彿觸動了某個開關!
“呼啦”一下!
周圍瞬間站起了七八個同樣氣息精悍、眼神不善的漢子,無聲無息地將這個散修圍在了中間!
這些人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手上布滿老繭,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和煞氣,顯然都是經曆過生死搏殺的好手!
這邊的動靜立刻引起了附近人群的注意。
“咦?那不是‘猛虎獵妖團’的人嗎?”
“領頭的是孫虎團長!他們這是怎麼了?”
“那個散修是誰?怎麼招惹上猛虎獵妖團了?”
認出這群人身份的圍觀者不由得低聲驚呼,看向那散修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同情與看好戲的意味。
被七八個如狼似虎的獵妖師圍住,那散修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驚慌。
他感覺如同被幾頭凶獸盯上,脊背發涼,喉嚨發乾,聲音都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你……你們想乾什麼?
我……我可告訴你們!今天可是葉家族長大喜的日子,這麼多人看著呢!
你們要是敢在這個時候鬨事,小心……小心犯了眾怒!”
為首的獵妖師,也就是孫虎,上前一步,幾乎貼到那散修的臉上,他並沒有高聲叫罵,反而壓低了聲音,但那聲音卻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字一句地紮進散修的耳膜裡:
“首先,”
孫虎伸出粗糙的手指,點了點散修的胸口,
“我們,不是葉家請的人。
葉家如今是什麼地位?
就算真要請人撐場麵,也輪不到我們這種在刀尖上混飯吃的小獵妖團。”
他頓了頓,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散修閃爍不定的眼睛:
“其次,你剛才說,那些妖獸肉是假的?是葉家隨便找的低階妖獸冒充的?”
孫虎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那我問你,你見過真正的二階下品蟒類妖獸,體型能有多大嗎?
告訴你,撐死了不超過十丈!肉質晦暗,絕不可能有那種晶瑩如玉、寒氣自生的異象!”
他不給散修反駁的機會,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口吻:
“那你知不知道,剛剛被抬進去的那一塊玄冰冥蟒的精肉,僅僅那麼一塊,有多大嗎?
根據老子在妖獸山脈混了十幾年的眼力判斷,那塊肉,恐怕還不足那玄冰冥蟒本體的百分之一!”
這話如同驚雷,在散修和周圍豎著耳朵聽的人心中炸響!
百分之一?!
那這玄冰冥蟒的本體,該是何等龐然大物?!
孫虎的聲音繼續如同重錘般砸下: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是一條體長可能超過百丈的超級巨蟒!
如此龐大的體型,就算在二階上品妖獸中,也絕對是鳳毛麟角,是霸主級彆的存在!
隻有那種擁有特殊機緣、血脈非凡的異種,纔有可能長到那麼大!”
他的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了一絲對那等強大存在的敬畏,但隨即化為對眼前散修無知的鄙夷:
“那樣的人間凶獸,霸主級彆的存在,就算打個噴嚏,撥出的寒氣都能瞬間把你凍成冰渣!
它盤踞之地,方圓十裡皆為禁地!
你這種連妖獸山脈深處都不敢進的貨色,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嘰嘰歪歪,質疑能獵殺這等凶物的強者的實力?!”
孫虎每說一句,那散修的臉色就白上一分,身體就抖得厲害一分,到最後,已是麵無人色,冷汗浸透了後背。
孫虎看著他這副慫樣,眼中鄙夷更甚,最後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般,緩緩說道:
“最後,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猛虎獵妖團,孫虎!
熟悉的朋友,也給麵子叫一聲‘虎子’。”
他拍了拍散修僵硬的臉頰,語氣森然:
“你以後……可千萬要祈禱著,彆在青雲城外,尤其是妖獸山脈那邊……遇到老子。”
“畢竟……”
孫虎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卻冰冷刺骨:
“老子,也不是什麼大方的人。”
“噗通……”
那散修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直接癱坐在地,褲襠處迅速洇濕了一大片,散發出一股騷臭味——竟是被活活嚇尿了!
他本身就是個沒什麼真本事、隻會耍嘴皮子、欺軟怕硬的底層混子,如今被一個在野外有著赫赫凶名的獵妖團團長當麵威脅、惦記上,想到未來可能遭遇的報複,他隻覺得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此刻,他心中充滿了無儘的悔恨,恨不得當場抽自己幾十個大嘴巴!
我怎麼就管不住這張破嘴呢!怎麼就那麼嘴賤要去質疑葉家!
這下完了!全完了!
強烈的恐懼和懊悔,幾乎要將他吞噬。
而周圍的人群,在短暫的寂靜後,看向葉家聘禮的眼神,徹底變了。
連猛虎獵妖團這種常年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狠人都如此篤定且敬畏,那這些聘禮的真實性,恐怕……不容置疑!
葉家的實力,再一次以這種無聲卻無比震撼的方式,烙印在了所有圍觀者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