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錢廣進那略顯肥胖的身影,便在葉龍的引領下,有些匆忙地走進了葉霄塵的小院。
他一隻腳剛踏入院門,整個人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
“這……這是?!”
錢廣進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感覺自己在踏入院門的瞬間,彷彿一步從凡塵跨入了傳說中的洞天福地!
周遭天地靈氣的濃鬱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那靈氣幾乎化作了乳白色的薄霧,呼吸之間,沁人心脾,無需刻意運轉功法,精純的靈能便自動順著毛孔往體內鑽,讓他渾身舒泰,連多年來難以撼動的修為瓶頸,似乎都隱隱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這……這怎麼可能?!
他出身天運城錢家,也算是見過世麵的人,錢家本家的修煉靜室,已經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寶地。
可與葉霄塵這處看似普通的小院相比,簡直如同破瓦寒窯對比瓊樓玉宇!
雲泥之彆!
他敢發誓,就算是錢家那些玄丹境老祖的閉關之地,靈氣濃度也絕對達不到如此駭人聽聞的地步!
這葉家……到底隱藏著何等驚人的秘密?!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
葉龍見錢廣進呆立原地,不由得輕聲提醒。
錢廣進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絲有些僵硬的笑容,快步走到石桌前,隻是那眼神,依舊忍不住貪婪地多吸了幾口這濃鬱的靈氣。
葉霄塵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卻故作不知,笑著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城主大人深夜大駕光臨,真是讓我葉家蓬蓽生輝啊。
請坐。
不知城主此時來訪,所為何事?”
錢廣進這纔想起正事,臉上的笑容瞬間被愁苦和焦慮所取代。
他也顧不上客套了,一屁股坐下,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那模樣像是吞了十斤黃連:
“唉!葉老弟,彆提了!
都是那天煞的、該死的王家!
死了都不安生,給我們青雲城惹來了天大的禍端啊!”
“哦?”
葉霄塵恰到好處地露出了驚訝和感興趣的神色,身體微微前傾,
“王家?他們不是已經覆滅了嗎?難道還能從墳墓裡爬出來作祟不成?”
“比作祟更麻煩!”
錢廣進一拍大腿,臉上滿是晦氣,
“是王家那群不知死活的東西,在外麵惹下的仇家找上門來了!”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也顧不上組織語言,便將陳破軍等人的來曆、王家王天穹殺了陳家四叔的因果、陳破軍前來尋仇卻發現王家已滅、
以及他們如何殘忍屠戮酒館散修、最後又如何威脅他,要求參加葉家婚禮等一係列事情,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甚至連陳破軍那“當街搶婚”的瘋狂念頭,他都隱晦地提點了一下。
他說得口乾舌燥,心驚肉跳,末了還補充道:
“葉老弟,那陳破軍就是個無法無天的煞星!
他身邊那兩個護衛,都是玄罡境九重的狠角色!
還有兩個一直不說話的老者,我懷疑……懷疑很可能是玄丹境的強者!
他們來參加婚禮,絕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啊!”
他本以為葉霄塵聽完會臉色大變,嚴陣以待。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葉霄塵非但沒有露出絲毫懼色,反而輕輕地笑了起來,那笑容平靜得讓人心頭發毛。
“原來如此。”
葉霄塵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晚的月色,
“來者是客。
他們既然是追尋仇家而來,又與城主大人您有親,如今仇家已滅,想來心中鬱結。
既然他們對葉某的婚禮感興趣,那我葉家,自然要儘地主之誼,熱情款待一番纔是。”
錢廣進一聽,差點沒背過氣去,他猛地站起身,也顧不得尊卑了,指著葉霄塵,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葉老弟!你……你糊塗啊!
那陳破軍是什麼人?那是從天鋒城那等大地方來的,是大家族陳家傾力培養的天驕!
這種人能是善茬嗎?他擺明瞭就是要在你的婚禮上搗亂,要讓你葉家和林家顏麵掃地!
你若不提前做好準備,嚴加防範,到時候你的大婚典禮,恐怕真要變成一場全城的笑話,被搞得一團糟啊!”
葉霄塵看著錢廣進那急切的模樣,心中覺得有些好笑,但麵上卻配合地挑了挑眉,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懷疑”:
“哦——?城主大人言重了吧?
那陳家……當真就有這麼大的能量?
在我青雲城的地界上,還能翻起什麼浪花不成?”
錢廣進見他還“執迷不悟”,急得直跺腳,苦口婆心地解釋道:
“葉老弟!你久居青雲城,不知道外麵世界的廣闊和可怕!
我這麼跟你說吧,在我們青雲城可以稱王稱霸的玄罡境強者,在天鋒城那種地方,一抓一大把,根本不算什麼!
在青雲城足以開宗立派、被尊為老祖的玄丹境,在那裡纔算得上是高階戰力!
而一個家族,必須擁有玄丹境後期的強者坐鎮,才能被稱之為真正的‘大家族’,擁有雄厚的底蘊!”
他喘了口氣,繼續加重籌碼:
“就我所知,那陳破軍本身,年紀輕輕,恐怕就已經是玄罡境中的佼佼者,戰力不俗!
這還不算,他隨身就帶著兩個玄罡境九重的貼身護衛!
這已經足夠橫掃我們青雲城明麵上除了葉家之外的所有勢力了!
更可怕的是他身後那兩位一直沉默的老者……我高度懷疑,他們就是玄丹境的存在!
而且絕非王家那種半吊子可比,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強者!”
葉霄塵靜靜地聽著,手指在石桌上富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等到錢廣進說完,他才意味深長地開口道:
“城主大人應該知道,我葉家……並不懼怕玄丹境。”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自信:
“王家,不也擁有兩位玄丹境嗎?最終的結果,還不是被我葉家斬於馬下?”
錢廣進連忙擺手,急聲道:
“那能一樣嗎?!
王天穹那老家夥不過是僥幸突破,根基不穩,還是個快死的狀態!
王擎蒼更是個空有境界、沒有匹配戰力的樣子貨!
陳家這兩個能一樣嗎?他們來自天鋒城大家族,修煉的是高深功法,掌握的是強大玄技,經曆的是殘酷搏殺!
其真實戰力,恐怕一個就能輕鬆滅掉王家那兩個水貨玄丹!
……哎呀,葉老弟,你怎麼就不聽勸呢!”
看著錢廣進那焦急得額頭冒汗、真心為自己擔憂的模樣,葉霄塵經過幾番言語試探,心中已然明瞭。
這位城主,或許有他自己的小算盤,但此次前來,確實是存了一份示好和提醒的善意。
他臉上的隨意和玩笑之色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鄭重。他站起身,對著錢廣進微微拱手,語氣誠懇:
“錢老哥。”
這一聲“老哥”,讓錢廣進微微一愣。
葉霄塵繼續道:“你今夜不顧風險,前來告知此事,這份心意,這份情誼,我葉霄塵,記下了。”
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放心。你的話,我都聽進去了。
我葉家,定然會‘做足準備’,好好‘招待’一番這位遠道而來的……陳家少爺。”
見葉霄塵終於不再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言語中也透出了重視和準備,錢廣進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這才對嘛!葉老弟,你心中有數就好,老哥我就放心了!
行了,不多說了,我得趕緊回去了,出來時間不短了,要是讓陳家那小……那位少爺發現我不在府中,起了疑心,那可就壞事了!”
他不敢再多留,連忙起身告辭。
葉霄塵也不挽留,微笑著將他送至院門口:
“錢老哥,慢走。一切,我自有分寸。”
看著錢廣進那肥胖而略顯匆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葉霄塵的嘴角,重新勾勒起一抹深邃難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