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需要權衡利弊、考量深遠的城主府和萬寶樓,青雲城內的散修和獵妖師們對葉家大婚的訊息,反應就要單純直接得多。
城西一家酒館內,此刻人聲鼎沸,幾乎所有的桌子都坐滿了人。
濃烈的酒氣混雜著獵妖師們身上特有的血腥與塵土氣息,彌漫在空氣中。
眾人推杯換盞,高聲談笑,話題無一例外,全都圍繞著即將到來的葉家盛世。
“聽說了嗎?葉族長要大婚了!這可是咱們青雲城幾十年來最大的喜事!”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猛灌了一口烈酒,粗著嗓子吼道。
“當然聽說了!現在整個青雲城誰不知道?葉家如今可是咱們青雲城的天!”
旁邊一個精瘦的漢子介麵道,臉上帶著一抹興奮的神色。
“按照咱們青雲城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男方下聘,得親自去妖獸山脈獵殺一頭像樣的妖獸作為聘禮,以示勇武和對女方的重視。”
一個年紀稍長、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爪痕的老獵妖師敲了敲煙袋,慢悠悠地說道,
“你們說,以葉家如今的聲勢和實力,會獵一頭什麼品階的妖獸來做聘禮?”
這話頓時引起了所有人的興趣,酒館裡瞬間炸開了鍋。
一個戴著皮帽的漢子摸著下巴,沉吟道:
“以往像林、王、葉這樣的大家族聯姻,最起碼也得是一階上品的妖獸。
但今時不同往日,葉家如今可是青雲城唯一的霸主!
以他們的排場,我估摸著,最起碼也得是二階下品妖獸!”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炫耀見識的語氣:
“而在這妖獸山脈外圍,最頂尖、最難獵殺的二階下品妖獸,當屬‘赤炎虎’!
那畜生速度快,力量大,還能口吐赤炎,凶悍得很!
一般的玄罡境後期高手見了都得繞道走!”
“赤炎虎?我看未必!”
另一個聲音響起,一個看起來有些年輕的散修不服氣道,
“葉家可是連有玄丹境強者坐鎮的王家都給滅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葉家自己肯定也有玄丹境的強者!
既然如此,他們的聘禮,怎麼也得是二階上品妖獸才配得上身份吧?”
他這話剛說完,周圍立刻響起了一陣毫不客氣的嗤笑聲。
“噗——哈哈哈!”
“小子,所以說你隻是個散修,不是我們獵妖師啊!”
一個麵容黝黑,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獵妖師放下酒碗,帶著幾分不屑和教育後輩的語氣說道:
“在座的獵妖師兄弟們都清楚,妖獸可不比同境界的人類修士!
它們皮糙肉厚,生命力頑強,天賦神通更是詭異難防。
就算是普通的二階上品妖獸,其真實戰力也足以媲美人類玄丹境四五重的強者!
葉家就算真有玄丹境,恐怕也隻是一重二重,想拿下同階的妖獸?
嘿,不是老子吹牛,那難度比對付同階的人類修士大多了!搞不好就得付出慘重代價!”
那年輕散修被當眾駁斥,麵子上有些掛不住,梗著脖子反駁道:
“萬一……萬一葉家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底牌呢?
他們能悄無聲息地滅掉王家,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手段!”
“底牌?哈哈哈!”
這話引得眾人更是鬨堂大笑。
之前那個臉上帶疤的老獵妖師嗤笑一聲,用力磕了磕煙袋鍋:
“小子,我們都是青雲城的老人了,在這地方摸爬滾打幾十年,葉家有幾斤幾兩,底子有多厚,是我們不知道的?
沒錯,他們是滅了王家,風光無限。
但誰知道這風光背後付出了什麼?
說不定族中高手死傷慘重,隻是強行撐著門麵沒讓我們知道而已!
還底牌?
真要有那麼厲害的底牌,葉家早就衝出青雲城了,還會窩在這裡?”
“就是!大家族最要麵子,打落牙齒和血吞的事多了去了!”
“我看啊,能獵一頭二階下品的‘銀背暴熊’就頂天了!”
酒館內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氣氛熱烈無比。
有人堅持認為葉家會獵殺強大的二階上品妖獸彰顯實力,但更多的人則基於對妖獸的瞭解和對葉家“老底”的認知,認為二階中品妖獸更為現實。
就在這喧囂鼎沸,爭論不休之時——
“吱呀——”
酒館那扇有些年頭的木門,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
原本喧鬨的酒館,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門口。
隻見一個身穿冰藍色雲紋華服,腰纏玉帶,手持一柄白玉摺扇的年輕公子哥,緩步走了進來。
這公子哥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麵容算得上俊朗,但臉色卻帶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窩微微凹陷,嘴唇薄而缺乏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瞳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灰色,看人時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倨傲與漠然,彷彿在場的所有人都隻是他腳下的螻蟻。
他嘴角習慣性地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弧度,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盛氣淩人的氣息。
在他身後,緊跟著兩名鐵塔般的壯漢。
這兩人身高近兩米,肌肉虯結如同岩石,將身上的黑色勁裝撐得鼓鼓囊囊。
他們裸露的手臂和脖頸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有新有舊,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和煞氣,眼神凶戾如野獸,一看就是經曆過無數生死搏殺、手上沾滿鮮血的狠角色。
而在這兩名壯漢身後,還默不作聲地跟著兩名須發皆白的老者。
這兩名老者穿著樸素的灰色長袍,身形乾瘦,臉上布滿皺紋,眼神渾濁,看起來與普通老人無異,甚至感受不到什麼強大的氣息波動。
然而,一些經驗老道的獵妖師卻瞳孔微縮,因為他們注意到,這兩名老者腳步落地無聲,呼吸綿長近乎於無,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氣場,將空氣中的塵埃都排斥在外。
這是修為達到極高境界,氣息內斂到極致的表現!
絕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這一行五人,氣質迥異,組合在一起,卻帶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原本喧鬨的酒館,此刻變得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寒意從脊背升起。
店老闆是個身材發福的中年人,見多識廣,深知來者不善。
他連忙擠出最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腰微微躬著,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這位公子爺,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
您……您幾位想喝點什麼?小店有上好的……”
那華服公子哥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彷彿根本沒聽到店老闆的話。
他那雙淡灰色的眸子,如同毒蛇的信子,緩緩掃過剛才議論得最大聲的那幾桌散修和獵妖師,最終,停留在那個說“王家被葉家滅了”的年輕散修身上。
公子哥蒼白的臉上,那抹譏誚的弧度擴大了幾分,他揚起嘴角,用一種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的冰冷聲音,慢條斯理地問道:
“本公子,很想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冰錐般刺人。
“剛剛,是誰說的……”
“王家,已經被葉家給滅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酒館的每個角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種令人不安的森然。
酒館內一片死寂。
眾人麵麵相覷,都被這公子哥咄咄逼人的氣勢和古怪的問題所懾,一時間竟無人敢接話。而且這公子哥的態度實在太過倨傲無禮,讓人心生反感。
店老闆額頭冒汗,感覺氣氛不對,還想打個圓場,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
“這位公子爺,您看這……大家都是來喝酒的,要不……”
“啪——!!!”
他話還未說完,眾人隻覺眼前一花!
站在公子哥左側那名鐵塔壯漢,毫無征兆地動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股惡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地扇在了店老闆的臉上!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店老闆那肥胖的身軀如同一個破麻袋般離地飛起,在空中旋轉了兩圈,然後重重地砸在遠處的一張酒桌上,將木桌砸得粉碎!
酒水、菜肴濺得到處都是。
店老闆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昏死過去,口鼻溢血,半邊臉腫得老高,顯然受傷極重。
整個酒館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驚呆了,一些女修甚至嚇得捂住了嘴。
那華服公子哥這時才彷彿慢半拍似的,將目光轉向昏迷不醒的店老闆,用他那特有的、帶著殘忍天真的語氣,輕輕說道:
“我說話的時候……”
“不喜歡被彆人打斷。”
他歪了歪頭,補充道,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下輩子,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