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葉鴻炎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一時竟無法給出答案。
他的內心在掙紮，從家族短期利益看，似乎投資天纔回報更高；
但從感情和公平而言，那些勤能補拙的族人難道就不值得一個機會嗎？
看到葉鴻炎的猶豫，葉霄塵並不意外，他繼續引導，將場景描繪得更加具體：
“您現在難以抉擇，是因為還沒有遇到具體的困境，也尚未被這方麵的人情世故所困擾。”
“但我們可以設想一下。
未來，我葉家安然發展，勢力擴張，族人數量會急劇增多。
其中，定然會有不少族人，因為天資所限，在修行路上走不遠，最終可能選擇早早結婚生子，為家族開枝散葉。”
“而因為現在葉家環境優渥，資源豐富，加上暫無強大外患，生活安逸。
他們的父母，也就是雲字輩、霄字輩的族人，會不會因為自己吃過苦，就想把最好的都給孩子，從而格外溺愛下一代？”
“這樣的族人一多，家族龐大起來，會不會出現一兩個……天資確實不錯，修行天賦在同齡人中也算佼佼者的子弟？”
葉霄塵的話語如同利劍，直指核心：
“然而，這樣的‘天才’，自小便在蜜罐裡長大，受儘長輩寵愛，同輩恭維。
因為天賦好，修行順遂，在同輩之中罕逢敵手。
長此以往，您覺得，他會養成怎樣的心性？
驕縱？
傲慢？
目空一切？
認為家族的一切資源都理所應當該向他傾斜？”
葉鴻炎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已經能想象出那樣的畫麵。
這樣的子弟，在各大世家宗門中，並不少見。
“那麼，麵對這樣一個心性有缺，但對家族未必有多少歸屬感和貢獻的‘天才’，和一個或許天資平庸，但默默為家族付出、忠心耿耿的旁係子弟，”
葉霄塵目光如炬，逼視著葉鴻炎，
“您，會將這洗髓池寶貴的資格，給誰？”
葉鴻炎沉默了，臉色變幻不定。
他發現，自己依然難以抉擇。
從理性上，或許該給天才，博一個更高的上限；
但從感情和家族長遠風氣上，他內心是抗拒的。
他甚至冒出一個念頭：兩個都不給！洗髓池資格，不能如此輕易授予！
見葉鴻炎依舊無法決斷，葉霄塵終於丟擲了最尖銳的問題：
“既然您還是沒有答案，那我再說得再具體、再極端一點！”
“如今，我霄字輩天驕輩出！
寒星姐、鋒哥、寒哥，還有您的親孫子雲弟，皆是翹楚，支撐起了我葉家的門麵！”
“但是，三爺爺，您敢保證，下一代的‘臨’字輩族人中，就一定能湧現出如我們這一代般的頂尖天驕嗎？”
“倘若沒有！
而臨字輩中，偏偏就出現了那麼一個，天賦卓絕，被視為能肩負起‘臨’字輩扛鼎大任的唯一希望！
可他……心性不佳，驕橫跋扈！”
“那麼，到了那個時候，為了葉家臨字輩不斷層，為了博取一個看似光明的未來，您……會把洗髓池這逆天改命的資格，給他嗎？”
這一次，葉鴻炎沒有再長久的沉默。
他眼神掙紮了片刻，最終深吸一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沉聲道：
“若真到了那般境地，為了家族大局，為了臨字輩的希望……我，會選擇給他！”
說出這句話，葉鴻炎彷彿耗儘了力氣。
這是基於家族利益的、殘酷而現實的選擇。
然而，葉霄塵卻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早已料到的、卻又帶著幾分疏離的冷笑。
“所以，三爺爺，這就是為什麼，我今天要跟您說這些。
這也是為什麼，我將洗髓池的管理許可權交給您時，要定下最核心的規矩——”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如同驚雷炸響在這方空間：
“我！不！會！給！他！”
“什麼？”
葉鴻炎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與不解。
為了一個天才，一個未來的希望，難道不值得嗎？
葉霄塵踏前一步，周身無形中散發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屬於族長的絕對意誌：
“洗髓池的存在，它的根本意義，不是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它是給那些終日苦修不輟，卻因先天資質所限，困於瓶頸、前路黯淡的葉家族人，一個打破枷鎖的機會！”
“是給那些或許出身旁係，受儘冷眼與欺壓，卻依舊對家族懷有赤誠、心智堅毅如鐵的族人，一個扭轉命運的轉機！”
“我要讓所有葉家族人都明白，隻要你心向家族，永不放棄，家族，就絕不會放棄你！
無論你天賦如何！”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看到了葉家的未來：
“至於那些所謂的天才？”
葉霄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不是我葉霄塵看不起他們！
沒有曆經磨難錘煉出的堅韌心性，沒有對家族毫無保留的忠誠與奉獻精神，空有天賦，不過是無根之萍，鏡花水月！”
“這樣的‘天才’，順境時或許能耀武揚威，一旦遭遇挫折，很可能便是最先崩潰、甚至背叛家族的那一個！”
“我葉家，不要這樣的瓷娃娃天才！”
他的聲音最終化作一道斬釘截鐵的宣告，回蕩在葉鴻炎的心間：
“相較於傾儘資源去堆砌出一兩個看似光鮮的‘天才’，我更希望看到的，是我葉家——人！人！如！龍！”
“讓每一個努力、忠誠的族人，都有機會綻放屬於自己的光芒！
這樣的葉家，纔是根基穩固，才能真正屹立不倒，才能擁有無限可能的未來！”
“而這，便是我為洗髓池定下的，不可動搖的鐵則！”
葉鴻炎怔怔地聽著，看著眼前氣勢恢宏、目光堅定的年輕族長，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原本侷限於“投資回報”的思維，被這番振聾發聵的話語徹底擊碎、重塑！
人人如龍！
這四個字，如同煌煌大日，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霧。
他彷彿看到，一個更加團結、更加堅韌、充滿無限生機與希望的葉家，正在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