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霄塵剛剛穩固了玄魂境的修為,周身那因突破而引動的磅礴氣息尚未完全平息,小院的禁製便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他心念一動,感知到來人氣息,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揮手撤去了禁製。
院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邁步而入,正是葉家大長老——葉鴻炎。
此刻的葉鴻炎,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與探尋,步伐也比平日略顯急促。
他目光落在葉霄塵身上,仔細打量著,彷彿想從這位年輕的族長身上看出些什麼不同。
“三爺爺,您來了。”
葉霄塵笑著起身相迎,示意葉鴻炎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並親手為他斟上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
茶香嫋嫋,兩人相對而坐。
葉鴻炎端起茶杯,卻並未立刻飲用,而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樣。
葉霄塵將他的神態儘收眼底,抿了一口茶,笑道:
“三爺爺,您跟我還有什麼好客氣的?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葉鴻炎聞言,這才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葉霄塵,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霄塵……你剛才……這是,突破了?”
葉霄塵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想必是自己剛才突破玄魂境時,儘管有禁製隔絕,但那引動天地靈氣、甚至隱隱有星辰異象顯現的動靜,還是驚動了這位修為最高、感知最為敏銳的大長老。
他坦然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沒錯,三爺爺,我的確是突破了。”
得到肯定的答複,葉鴻炎臉上瞬間湧現出激動之色,甚至忍不住輕輕拍了一下石桌:
“真的突破了?!”
他語氣中充滿了驚歎與欣慰:
“我之前感受到那股驚人的氣息和天地異動,還以為是你在修煉某種威力極大的玄技,或者是功法有所精進引起的動靜……沒想到,你竟然是真的突破了境界!”
他上下打量著葉霄塵,越看越是感慨,忍不住長長歎息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與讚賞:
“天賦好,是真好啊……如此年紀,便能……突破玄丹境……”
“噗——咳咳咳!”
葉鴻炎的話還沒說完,正端起茶杯喝水的葉霄塵,聽到“突破了境界”這幾個字,聯想到葉鴻炎那激動欣慰的表情,一個沒忍住,差點一口茶水直接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玄丹境?
三爺爺您是不是對“突破”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那都已經是老黃曆了好不好!
他葉霄塵的修為進度,能用常理度之嗎?
要是按部就班地修煉,一天不突破個兩三個小境界,他都覺得對不起自己這身聖體和係統加持,更對不起族人們那“族長是個變態”的殷切期望!
不過,咳嗽過後,葉霄塵迅速冷靜下來。
他敏銳地察覺到,三爺爺這番話,看似是在誇讚他,但那語氣深處,卻隱隱蘊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不甘,甚至是一絲……心灰意冷?
這不像是一個長輩看到晚輩進步神速時純粹的喜悅,反而更像是一種觸景生情,聯想到了自身困境的複雜情緒。
於是,葉霄塵放下茶杯,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認真起來,關切地問道:
“三爺爺,您今日過來,不隻是為了確認我是否突破吧?
您這說話的語氣……是不是在修煉上遇到了什麼難題,想來找我取取經?”
他語氣誠懇:“您放心,隻要是我知道的,關於突破的任何細節、感悟,我一定毫無保留,全都告訴您!”
然而,聽到葉霄塵這番誠懇的話語,葉鴻炎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而又帶著幾分釋然的複雜笑容。
他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彷彿那不是茶,而是一杯濃烈的苦酒,仰頭一飲而儘。
茶水入喉,帶來的不是清香,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回味。
“算了……”
葉鴻炎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也帶著一種彷彿看透了的疲憊,
“老夫老了,這天下,終究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他目光望向小院外那片被濃鬱靈氣籠罩的葉家府邸,眼神有些飄忽:
“我啊……以後要是有空了,就幫你們這些小家夥帶帶娃娃,享享清福,也挺好……”
“三爺爺!”
葉霄塵眉頭猛地皺起,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您這是什麼話?!什麼叫老了?什麼叫帶娃娃?
您如今正值當打之年,是我葉家的頂梁柱!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修煉上遇到了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您告訴我!”
看著葉霄塵那毫不作偽的關切與急切,葉鴻炎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但臉上的苦澀卻更濃了。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再次一飲而儘,彷彿要用這茶的苦澀,來壓下心中的憋悶。
放下茶杯,他長歎一聲,那歎息聲中,充滿了數十年積壓的無奈與認命。
“霄塵,你很好,真的很不錯。”
他首先肯定了葉霄塵的功績,眼神中帶著由衷的讚許,
“自從你擔任族長以來,我們葉家,可謂是日新月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缺頂級的功法,不缺這濃鬱到極致的靈氣,更不缺各種修煉資源……說句不好聽的,在這樣得天獨厚的環境下,就算是一頭豬,過上百八十年,估計也能硬生生被堆成一頭妖獸!”
他的語氣先是激昂,隨即急轉直下,充滿了無力感:
“但是……”
葉鴻炎再次深深歎息,這一次,歎息聲中帶著血淋淋的現實:
“但是,霄塵,你可知道?其實老夫……早已達到玄罡境九重巔峰!”
“這段時間,我嘗試了無數種方法,翻閱了無數典籍,耗儘了心神,一次又一次地衝擊那玄丹境的壁壘!”
他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帶著一種屢戰屢敗後的痛苦:
“可是……那玄罡境與玄丹境之間的壁壘,對我來說,就像是一道深不見底、無法逾越的天塹!
不管我用什麼辦法,服用什麼丹藥,如何拚命積累,就是無法撼動其分毫!
每一次衝擊,都如同蚍蜉撼樹,徒勞無功!”
說到這裡,葉鴻炎的情緒似乎平靜了一些,但那平靜之下,是更深的絕望。
他抬起頭,看著葉霄塵,眼神空洞,一字一頓地說道:
“後來,我終於想明白了。”
“究其原因,不在外物,而在我自身。”
“我葉鴻炎……不過是凡品上階玄脈!”
“天資有限,根骨平庸!”
“這,就是我的命!
註定我這輩子,隻能止步於玄罡境巔峰,永遠無緣那玄丹大道!”
這番話,他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來,帶著一種認命後的疲憊與悲涼。
他將自己修煉路上最大的傷痛、最深的無力感,**裸地展現在了這位他寄予厚望的族長麵前。
然而,出乎葉鴻炎意料的是,聽完他這番充滿絕望與自嘲的傾訴,葉霄塵非但沒有露出同情或惋惜的神色,反而……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與掌控力。
葉霄塵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直視著葉鴻炎那雙已然有些灰敗的眼睛,用一種清晰而有力的聲音,緩緩問道:
“三爺爺,”
“如果我說……”
“我能讓您突破玄丹境呢?”
“您,還想突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