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主宅。
儘管王富貴為了那場旨在徹底覆滅葉家的行動,幾乎調動了王家所有能動用的精銳力量,但他身為一家之主,終究還是保留了一絲理智,並未真的顧頭不顧腚,將家族底蘊徹底掏空。
家族傳承,重於一切。
因此,他留下了一位玄罡境強者坐鎮家族核心,以防不測。
此人名為王富年,乃是王富貴的族兄,修為已達玄罡境四重,在王家族內也算得上是頂尖戰力之一,素以沉穩著稱。
此刻,王富年正端坐於空曠而肅穆的家族議事大廳主位之上,閉目養神。
雖然對前方的戰事抱有極大信心,但不知為何,他心中總隱隱縈繞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突然——
他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精光一閃而逝!
他敏銳地察覺到,王家府邸大門之外,傳來一陣密集而整齊的腳步聲,以及一股毫不掩飾的、冰冷肅殺的氣息!
來人數量不少,而且……來者不善!
“什麼人?!”王富年心中一凜,霍然起身,身形一閃便已來到前院。
幾乎就在他踏足前院的瞬間——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巨響,猛地從大門方向炸開!
那扇由精鐵混合硬木打造、象征著王家威嚴的厚重朱漆大門,此刻竟如同紙糊的一般,在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衝擊下,轟然爆碎!
無數碎片混合著煙塵,如同暴雨般向內激射!
“何方宵小!膽敢在我王家放肆!!!”
王富年又驚又怒,厲聲咆哮,玄罡境四重的氣息瞬間爆發,捲起一陣狂風,試圖吹散煙塵,看清來敵。
煙塵緩緩散去。
一道挺拔如鬆、周身彷彿縈繞著淡淡星輝的年輕身影,靜靜地站立在原本是大門的位置。
他麵容冷峻,眼神淡漠,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於他而言不過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正是葉寒星!
王家可沒有葉家那般逆天的護族大陣。
麵對這凡俗的大門,葉寒星甚至連像樣的玄技都未曾動用,隻是隨意屈指一彈,一道凝練無比的星辰玄罡激射而出,便足以讓這看似堅固的大門不堪一擊,土崩瓦解!
王富年看清來人,發現竟然隻是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時,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被輕視、被侮辱的暴怒瞬間衝昏了他的頭腦!
“小雜種!不管你是誰,來自哪個家族,敢毀我王家大門,今日你都必須死!!”
盛怒之下,王富年也顧不得思考為何一個少年能有如此實力,他體內玄氣瘋狂運轉,周身青色玄罡洶湧澎湃,雙腳猛地一踏地麵,身形如同蒼鷹搏兔,帶著淩厲的殺意,朝著葉寒星飛撲而去!
玄罡境四重的力量凝聚於掌心,化作一道凝實的青色掌印,狠狠拍向葉寒星的麵門!
他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當場拍成肉泥,以儆效尤!
然而,麵對這玄罡境四重強者的含怒一擊,葉寒星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身形更是穩如磐石,沒有絲毫動彈的意思。
就在王富年的掌風即將臨體的刹那,葉寒星那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如同寒泉滴落,清晰地響起:
“速戰速決。”
“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
“嗖!”
一道身影,如同蟄伏已久的冰原獵豹,以比王富年更快數倍的速度,猛地從葉寒星的身旁飆射而出!
來人擁有一頭奇異的藍紅漸變長發,發根幽藍如玄冰,發梢赤紅如烈焰。
一雙異色瞳孔,左眼冰藍深邃,右眼赤金熾烈,開闔之間,冰火流光隱現,
正是葉霄寒!
他手持一杆通體流轉著冰火二氣的長槍,後發先至,槍出如龍!
王富年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極寒與極熱交織的恐怖氣息便已撲麵而來!
他甚至沒能看清來人的具體樣貌,更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或閃避動作!
“噗嗤——!”
一聲輕響,如同利刃穿透敗革。
葉霄寒手中那蘊含著冰火毀滅之力的長槍,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輕而易舉地刺穿了王富年倉促間凝聚的護體玄罡,精準無比地從他的心臟位置一穿而過!
王富年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如同被定格在半空中。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洞穿自己胸膛的槍杆,感受著體內迅速流失的生機和那冰火交織、撕裂一切的痛苦。
“你……你們……”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湧出的隻有滾燙的鮮血。
眼中的憤怒與殺意迅速被無儘的驚恐與茫然所取代。
葉霄寒麵無表情,手腕微微一抖,長槍之上冰火之力瞬間爆發!
“嘭!”
王富年的身軀,如同被內部引爆的炸藥,猛地炸裂開來,化作漫天血雨碎肉,紛紛揚揚灑落。
王家留守的最後一位玄罡境,王富年,死!
甚至沒能在那冰火長槍之下,撐過一個照麵!
“殺——!!”
隨著王富年的隕落,早已等候在葉寒星身後的執法堂眾人,如同決堤的洪流,發出震天的喊殺聲,魚貫而入,悍然衝入了失去了最後屏障的王家府邸!
如今的葉家執法堂,早已今非昔比。
除了少數玄凝境九重的骨乾作為中堅力量外,隊伍中還夾雜著許多麵容稚嫩、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的少年少女。
他們的修為多在玄凝境五重、六重左右,年紀皆未滿二十。
帶他們前來參與這場血腥的滅族之戰,目的明確而殘酷——就是要用這血與火的現實,明明白白地告訴這些葉家未來的希望:
這個世界,弱肉強食!
落後,就是要捱打!
甚至,是滅亡!
由於王富貴幾乎帶走了家族所有的精銳力量,加上葉家此次行動迅如雷霆,毫無征兆,王家府邸內部,根本組織不起任何像樣的抵抗。
殘存的一些老弱婦孺、仆役雜工,以及少數留守的、修為低微的旁係子弟,在如狼似虎、實力碾壓的葉家執法堂麵前,簡直如同待宰的羔羊。
破門之後,根本無需葉寒星再親自出手。
執法堂的子弟們,便如同高效的殺戮機器,開始清理整個王府。
哭喊聲、求饒聲、臨死前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將這座昔日繁華鼎盛的府邸,化作了人間煉獄。
葉寒星沒有參與殺戮,他隻是背負雙手,如同一個冷漠的旁觀者,緩緩漫步在這座與葉家格局相似,但無論是規模、裝飾還是曾經的繁華程度,都遠超葉家的王府之中。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精美的亭台樓閣,價值連城的奇花異草,以及隨處可見的、象征著王家昔日榮耀的裝飾。
眼神之中,沒有絲毫波瀾。
突然,他腳步微微一頓。
他清晰地感覺到,一道與其他恐懼、絕望截然不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中,充滿了憤怒、仇恨,以及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執拗。
葉寒星緩緩轉過頭,循著那目光望去。
隻見在一處月亮門旁的廊柱後麵,躲著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
他身穿錦緞華服,麵料考究,顯然在王家身份尊貴,非嫡係即受寵的嫡孫。
然而,吸引葉寒星注意的,並非他的衣著,而是他那張尚帶稚氣的臉上,那雙異常明亮,卻死死盯著自己,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憤怒與刻骨仇恨的眼睛!
那眼神,像極了受傷後死死盯著獵人的幼獸,倔強,不甘,卻又無能為力。
看著這雙眼睛,一向麵容冷峻、不苟言笑的葉寒星,嘴角竟然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笑容。
他朝著那少年,緩緩走了過去,停在距離他數步遠的地方。
“我知道這樣的眼神。”
葉寒星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彷彿帶著一絲追憶,
“憤怒,不甘,但又無可奈何。”
他彷彿在透過這個王家少年,看著當年那個在葉家底層掙紮、受儘白眼與欺辱的自己。
“因為……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
葉寒星臉上的那絲笑意緩緩收斂,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如霜,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森寒:
“不過,我在被族中一個管事狠狠教訓過一次,打得半死之後,我就知道……要收斂自己的眼神了。”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少年那倔強的臉龐:
“顯然,你還不會。”
葉寒星微微俯身,靠近那少年,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般說道:
“當初,有家主出現,拯救了我和我母親,給了我們新生。”
“那麼現在……誰又能來救你呢?”
少年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的仇恨被一絲恐懼所取代,但他依舊死死咬著下唇,不肯移開目光。
葉寒星直起身,漠然地看著他,最後說道:
“如果沒有人能來救你的話……”
“就彆用這種我不喜歡的眼神看著我。”
“下輩子,注意點。”
話音落下,葉寒星不再看他,彷彿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徑直從他身邊輕輕走過。
而就在他與之擦肩而過的瞬間——
那王家少年的身體猛地一僵,眉心處,一道細如發絲、微不可察的血痕悄然浮現。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所有的憤怒與仇恨,都凝固在了那一刻。
小小的身體晃了晃,隨即軟軟地癱倒在地,再也沒能起來。
葉寒星腳步未停,繼續向前走去,身影逐漸消失在王府深處彌漫的血色與煙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