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天穹因萬寶樓和葉霄塵的“邪性”而麵露凝重,陷入沉思,王富貴那肥胖的臉上卻並未露出多少氣餒,反而擠出一絲帶著狠厲與決絕的笑容。
“大長老,您也不必過於憂慮。”
王富貴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我所思所想,並非畏戰,而是追求——畢其功於一役!”
“畢其功於一役?”王天穹目光一凝,看向王富貴,“仔細說說你的打算。”
王富貴臉上的肥肉微微抖動,眼神變得銳利而陰冷,他沉聲道:
“大長老,似葉家這種看似氣數已儘,卻又突然崛起,並且族長身上透著邪性的家族,往往身負某種我們難以理解的大氣運!
對付這種敵人,常規的手段,一點點蠶食、試探,很可能不僅無法奏效,反而會不斷助長其氣焰,讓他們在一次次危機中變得更加強大!”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
“所以,要麼不動手,隱忍不發!
要麼,就必須以雷霆萬鈞之勢,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調動我們所能調動的全部力量,形成絕對的碾壓之勢,
以犁庭掃穴之威,直接將葉家從上到下,從老到幼,徹底抹殺!
連根拔起,雞犬不留!”
他的話語中透出的森然殺意,讓整個議事大廳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王天穹聽著他的分析,眼中光芒閃爍,顯然在急速思考。
王富貴緊緊盯著王天穹,沉默了片刻,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用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此,我決定——”
“喚醒老祖!”
“什麼?!!”
王天穹聞言,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喚醒老祖?!富貴,你……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王天穹的聲音都因為震驚而有些變形。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王家那位唯一的老祖,王擎蒼,對外宣稱是在閉死關,衝擊玄丹境中期,以求延壽和壯大家族。
但隻有他們這些核心掌權者才清楚,老祖早已是風燭殘年,氣血枯敗,所謂的閉關衝擊,
不過是利用秘法和家族收集的珍貴資源,陷入一種類似龜息的“假死”狀態,以此極度緩慢地消耗生機,苟延殘喘,作為王家最後、也是唯一的威懾性底牌存在!
一旦將老祖從這種狀態中強行喚醒,就如同將一盞即將油儘燈枯的油燈,猛地撥到最亮!
那短暫至極的絢爛之後,便是無可挽回的、徹底的熄滅!
根據之前的估算,老祖若被喚醒,恐怕連一年的時間都撐不過去!
這代價,實在太大了!
等於是用王家最大的底蘊,去進行一場豪賭!
王天穹臉色變幻不定,沉默了許久,才聲音乾澀地再次問道:
“那葉家……當真已經難纏到瞭如此地步?
需要我王家付出喚醒老祖的代價?”
王富貴重重地點頭,臉上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語氣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大長老,葉家就是那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不,他們現在不是將死,而是在複蘇!
那個葉霄塵,我看不透,但我能感覺到,他和他背後的葉家,蘊含著一種極其可怕的潛力!
若我們不能趁其尚未完全崛起,一次性將他們殺光滅儘,徹底扼殺……”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而森寒:
“那麼,恐怕要不了多久,麵臨滅族之禍的,就將是我們王家!這絕非危言聳聽!”
看著王富貴那無比嚴肅、甚至帶著某種預言之般的凝重表情,王天穹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議事大廳內,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邊是家族最大的底蘊,一旦動用便無法挽回的巨大代價;
另一邊,則是家主描述的、那如同附骨之蛆般不斷壯大的潛在威脅,以及可能帶來的滅頂之災。
權衡,掙紮。
不知過了多久,王天穹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厲所取代。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將所有的顧慮都隨之吐出,聲音嘶啞卻帶著決然:
“好!”
“就依你所言!”
“喚醒老祖,集結全族之力,以雷霆之勢,踏平葉家,永絕後患!”
“此戰,要麼成全我王家萬世之功,要麼……便與我王家共存亡!”
王家最高的兩位掌權者,終於在這一刻,達成了最殘酷也最一致的決定!
兩人不再猶豫,立刻動身,屏退左右,來到了王家府邸最深處,一處被列為絕對禁地的區域。
穿過層層機關和守衛,他們進入了一條通往地下的幽深通道。
通道兩側鑲嵌著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螢石,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陳舊、陰冷的氣息。
通道的儘頭,是一扇厚重無比、由玄鐵混合其他稀有金屬鑄成的巨大石門。
石門上銘刻著複雜的陣紋,隱隱有能量流轉,顯然佈置了強大的防禦和隔絕陣法。
王天穹和王富貴對視一眼,各自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令牌,同時嵌入石門兩側的凹槽之中。
“嗡——”
石門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表麵的陣紋依次亮起,隨後緩緩地向內開啟,露出了門後的景象。
門後是一間並不算寬敞的靜室。
靜室內的景象,卻與外麵的陰冷陳舊截然不同!
這裡的天地靈氣,濃鬱得幾乎化不開,如同霧氣般在空氣中緩緩流淌,其濃度,竟然是外界的數倍之多!
若有懂行的人在此,立刻就能認出,這靜室之內,必然佈置了一座價值連城的小型聚靈陣,強行將周圍的天地靈氣彙聚於此!
在靜室的最中央,一個略顯陳舊的蒲團之上,盤膝坐著一位老者。
這老者身形乾瘦如同枯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麵板黯淡無光,緊緊貼著骨骼,幾乎看不出什麼血肉。
他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整個人看上去,不像是一個活人,更像是一具擺放了許久的乾屍,不見絲毫生氣。
他,便是王家最大的底蘊,那位一直在“閉關”的老祖——王擎蒼!
王富貴和王天穹看著蒲團上那如同活死人般的老祖,眼中都閃過一絲複雜與痛惜。
但他們知道,此刻已沒有回頭路。
兩人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無比肅穆,同時朝著蒲團上的老者,深深躬身,用無比恭敬且帶著決然的聲音,齊聲喝道:
“王家不肖子孫,王富貴(王天穹)!”
“恭請老祖宗——出山!!!”
聲音在聚靈陣加持下的靜室內回蕩,帶著一種特殊的韻律,彷彿觸動了某種禁製。
隨著話音落下,兩人身上那屬於家主和大長老的獨特氣息微微激蕩,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
下一刻——
“嗡……”
那如同乾屍般毫無動靜的王家老祖,王擎蒼,那枯槁的身軀,猛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原本低垂的頭顱,開始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彷彿鏽蝕機器重新運轉的艱澀感,緩緩抬了起來。
更令人心驚的是,隨著他的“蘇醒”,他那原本布滿深深皺紋、老態龍鐘到極致的麵容,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稍微飽滿、年輕了幾分!
臉上的皺紋似乎淺了一些,乾枯的麵板也彷彿重新注入了一絲活力,泛起一種極不正常的、詭異的紅潤光澤!
王富貴和王天穹見狀,心頭非但沒有喜悅,反而同時猛地一沉,如同被冰水澆透!
他們知道,老祖這副模樣,絕非是什麼起死回生、重返青春的吉兆!
這分明是迴光返照!
是體內最後一點本源生機被徹底點燃,如同曇花般,綻放出最後一瞬的絢爛之後,便將迎來永恒的凋零與寂滅!
在兩人複雜而沉重的目光注視下,王擎蒼那雙不知閉合了多少歲月的眼皮,緩緩睜開。
刹那間,一雙原本應該渾濁的老眼之中,竟迸射出如同實質般的駭人精光!
那目光銳利、霸道,充滿了久居上位的威嚴與一種漠視生命的冰冷,彷彿一頭沉睡的遠古雄獅,驟然蘇醒,開始巡視它闊彆已久的領地!
“轟——!”
一股遠比王天穹更加浩瀚、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磅礴氣息,如同沉眠的火山轟然爆發,以王擎蒼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靜室內的靈氣霧氣被這股氣息攪動,瘋狂翻湧!
那強大的威壓,讓已是玄丹境的王天穹都感到一陣心悸,更彆提隻有玄罡境的王富貴,更是臉色發白,幾乎要站立不穩!
這股強大的氣息急速攀升,最終,穩穩地停留在了——
玄丹境三重,巔峰!
王家老祖,王擎蒼,
於此刻,徹底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