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景台上,一片死寂。
秋風依舊颯颯,紅葉依舊如火,可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遭遇,卻像一場噩夢,讓所有人後背發涼。
許久,周景蘭輕聲道:“他……真的不會說出去嗎?”
朱祁鈺將她摟入懷中,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他收緊手臂,沉聲道:“不會。至少暫時不會。他說得對——留著這個秘密,對他有用。”
“可是……”
“別怕。”朱祁鈺低頭,隔著輕紗,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有我在。”
周景蘭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
也先那些話還在耳邊迴響,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剖開他們竭力維持的平靜表象。
可朱祁鈺的懷抱很暖,心跳很穩。他剛才擋在她身前時,沒有半分猶豫。
“祁鈺,”她輕聲喚他,“我們回去吧。”
“好。”朱祁鈺鬆開她,卻仍握著她的手,“回去。”
下山的路比來時沉重許多。唐雲燕跟在後麵,憂心忡忡。王誠和護衛更是警惕萬分,寸步不離。
周景蘭忽然輕聲道:“祁鈺,我害怕。”
朱祁鈺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怕什麼?”
“怕也先哪天改變主意,怕這秘密守不住,怕……怕連累你。”
朱祁鈺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抵她的發頂:“景蘭,你記住,從我把你從雪地裏帶回來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是同生共死。沒有連累,隻有共擔。”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
“也先不敢輕舉妄動。他若捅破此事,第一個遭殃的不是我們,是皇兄的顏麵。皇家醜聞,比藩王私藏罪妃嚴重得多。太後再恨我們,也不會讓這種事傳出去。”
周景蘭怔了怔,忽然明白了。是啊,朱祁鎮若知道弟弟私藏自己廢黜的妃子,會是何等震怒?可這震怒之餘,更是天大的恥辱。皇室尊嚴,比什麼都要緊。
“所以,”朱祁鈺輕吻她的額頭,“我們暫時安全。隻是……”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也先此人,陰險狡詐,今日之言不可盡信。我們需早做準備。”
周景蘭點頭,將臉埋在他胸前。車外秋風蕭瑟,車內卻溫暖如春。
至少此刻,他們還在一起。
至少此刻,他還在她身邊。
這就夠了。
回到棲雲山莊時,暮色已四合。山莊裏靜悄悄的,隻餘幾盞燈籠在廊下搖曳,灑下暖黃的光暈。老僕已備好晚膳,都是些山野時蔬,簡樸卻清爽。
用膳時,朱祁鈺特意讓周景蘭坐在自己身側,親自為她佈菜。
山筍清脆,菌菇鮮美,他總先夾到她碗裏,看著她小口吃了,眼中便漾開笑意。
“多吃些,你太瘦了。”他輕聲說,又為她盛了碗野菌湯。
唐雲燕在一旁低頭扒飯,嘴角卻忍不住上揚。王誠則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周景蘭臉微紅,低聲道:“王爺自己用便是,不必顧著我。”
“我願意顧著你。”朱祁鈺說得理所當然,又夾了塊嫩筍放到她碗中,“在山裏跑了一天,該補補。”
他的目光溫柔得像春水,周景蘭心頭一暖,不再推辭,乖乖吃了他夾的菜。
兩人偶爾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可那份默契與情意,卻在寂靜的膳廳裡無聲流淌。
晚膳後,朱祁鈺讓王誠帶唐雲燕去安頓,自己則領著周景蘭往後院走。
“山莊後有處溫泉,是地熱所成,常年溫熱。”
他邊走邊說,“泡一泡能解乏,對你的身子也好。”
周景蘭腳步微頓:“溫泉?”
“嗯。”朱祁鈺回頭看她,夜色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你這些日子總說腰痠,溫泉活絡氣血,正合適。”
他說得坦蕩,周景蘭卻有些侷促。孤男寡女,溫泉共浴……這於禮不合。
可朱祁鈺已牽起她的手,溫聲道:
“放心,溫泉分男女兩池,中間有石壁相隔,互不相擾。我已讓僕婦備好乾凈衣裳和浴巾,你去便是。”
他的體貼讓周景蘭心頭一鬆,又有些微的失落,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那失落從何而來。
後院的溫泉隱在一片竹林後,白霧氤氳,熱氣蒸騰。
果然如朱祁鈺所說,溫泉被天然石壁隔成兩半,左側為女池,右側為男池,中間石壁高約一人,既能隔斷視線,又不妨礙說話。
僕婦已備好一切。周景蘭褪去衣衫,緩緩踏入池中。
水溫恰到好處,略燙卻不灼人,泉水清冽,帶著淡淡的硫磺氣息。
她將整個人浸入水中,隻露出頭和肩膀,溫熱的泉水包裹著身體,驅散了秋夜的寒意,也舒緩了白日裏的驚懼與疲憊。
她閉上眼,聽見隔壁傳來水聲,朱祁鈺也入池了。
“水溫可合適?”他的聲音隔著石壁傳來,有些朦朧,卻依舊溫和。
“很合適。”周景蘭輕聲應道,“多謝王爺費心。”
那邊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景蘭,此處沒有外人,不必叫我王爺。”
周景蘭臉一熱:“那……叫什麼?”
“叫祁鈺。”他的聲音帶著笑意,“或者……你想叫別的也行。”
他話裡的促狹讓周景蘭臉更紅了,幸好隔著水汽和石壁,他看不見。她將下巴埋進水裏,隻露出鼻子和眼睛,悶聲道:“祁鈺。”
那邊傳來愉悅的低笑:“嗯,我在。”
兩人一時無話,隻聽泉水潺潺,竹葉沙沙。月光透過竹梢灑下來,在蒸騰的白霧上投下斑駁光影,如夢似幻。
許久,朱祁鈺忽然道:“今日也先之事,你別太憂心。我已有計較。”
周景蘭睜開眼:“什麼計較?”
“也先潛入大明,定有圖謀。”朱祁鈺的聲音沉靜下來,
“我明日回京,便暗中派人查探。他在西山遇襲,那些黑衣人身份可疑,可能是朝廷的人,也可能是他得罪的仇家。無論如何,這都是個機會。”
“機會?”
“嗯。”朱祁鈺頓了頓,
“若那些黑衣人是朝廷派來刺殺也先的,說明皇兄或太後已察覺瓦剌異動,這對邊關是好事。若是仇家……或許我們能從中找到也先的弱點。”
他說得冷靜理智,全然不似白日裏那個為她擋在身前、劍拔弩張的郕王。
周景蘭心中湧起複雜情緒——她既愛他的溫柔體貼,也敬他的謀略決斷。
“你……要小心。”她輕聲道,“也先此人,陰險狡詐。”
“我知道。”朱祁鈺的聲音柔和下來,“你放心,我不會莽撞。為了你,我也會保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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