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蘭帶著從尚宮局凱旋的意氣風發回到景福宮,胡善祥正與吳太妃在庭院中漫步說話,見她回來,兩人都停下了腳步。
“回來了?”胡仙師語氣平和,眼中卻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事情可還順利?”
周景蘭快步上前,斂衽行禮,難掩興奮:“回仙師,回太妃娘娘,事情已經解決了!趙尚宮答應重新覈定,按最高規製發放咱們景福宮的用度!”
她將經過簡要說了一遍,尤其提到了曹吉祥的機智和吳太妃及時出現的震懾。
吳太妃聞言,臉上露出溫和的讚許:“你這孩子,倒是有幾分急智和膽色,難怪當日敢在殿前直言。”她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調侃,“不過,此番能成事,那個叫曹吉祥的小內侍,功不可冇吧?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周景蘭臉頰微熱,心中莫名一動,連忙低頭道:“是,吉祥哥哥確實幫了大忙。”
胡仙師在一旁靜靜看著,目光在周景蘭和吳太妃之間流轉,忽然開口道:
“走了這許久,有些乏了,如意,扶我回殿歇息片刻。太妃與景蘭想必還有話說,你們且在此處聊聊。”
說罷,便由如意攙扶著,帶著其他宮人徑自離開了,刻意留下了空間給吳太妃和周景蘭。
庭院裡頓時隻剩下她們二人,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周景蘭心中惴惴,她知道吳太妃此來絕非僅僅為了幫她解圍,必有深意。
她不敢貿然提起郕王,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和禁忌,而吳太妃似乎也並未察覺兒子與眼前這個小宮女之間那點若有若無的牽扯。
吳太妃在一張石凳上坐下,示意周景蘭也坐在旁邊的繡墩上。她望著庭院中那株蒼勁的古柏,眼神變得悠遠,彷彿陷入了回憶。
“景蘭,你……很好奇我的過去吧?”吳太妃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飄忽。
周景蘭心中一跳,老實點頭:“是……奴婢聽聞,太妃娘娘當年曾是尚宮局的尚宮,統領內宮,位同女相,心中十分敬佩。”
吳太妃淡淡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與自嘲:“女相?不過是虛名罷了。我本是鎮江府人,永樂年間便在南京舊宮入了宮,從最低等的女史做起,一步步熬資曆,學規矩,揣摩人心……宮裡的世態炎涼,捧高踩低,我看得太多太多了。”
她頓了頓,語氣複雜,“好不容易,到了仁宗朝,總算熬出了頭,坐上了尚宮之位,掌管六局一司,那時……我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甚至幻想著,再過幾年,或許能求得恩典,放出宮去,看看宮牆外的世界……”
周景蘭屏息靜聽,她能感受到吳太妃話語中那份曾經擁有希望又驟然失去的巨大落差。
“那……後來,您又是如何成為先帝妃嬪的?”她小心翼翼地問。
吳太妃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帶著刻骨的恨意:
“如何?嗬……不過是某些人精心設計的一場戲罷了!宣德帝登基後,一次偶遇,我便從吳尚宮,變成了吳貴嬪。”她深吸一口氣,“那時,孫氏剛生下長子,正處心積慮地逼迫胡皇後退位!我因在尚宮局多年,與胡皇後多有往來,心中是向著她的,自然也成了孫氏的眼中釘!她怕我留在尚宮局會繼續幫胡皇後,便使了條毒計,在我年近三十、眼看就能求得出宮恩典之時,將我……獻給了先帝!”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什麼貴嬪!不過是換了個更華麗的牢籠,終身監禁於此!斷了我的念想,絕了我的後路!若非……若非後來我有了鈺兒,這深宮冷寂,我怕是早已熬不下去了……”
周景蘭聽得心驚肉跳,她冇想到吳太妃的背後,竟藏著如此慘痛和被算計的過往。她沉默片刻,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
“太妃娘娘……曆經如此種種,難道……難道就不想……不想向孫太後,甚至……討回一些公道嗎?”
吳太妃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周景蘭,目光銳利如鷹隼,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周景蘭勇敢地迎視著她的目光,毫不退縮。
良久,吳太妃眼中的銳光漸漸斂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她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幽幽地歎了口氣,語氣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公道?在這宮裡,活著,本身就已經很艱難了。有些事……急不得。”
她站起身,拍了拍周景蘭的肩膀,“景蘭,你是個聰明孩子。胡仙師這裡清淨,是修身養性的好地方,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還年輕,總不能一輩子困守在這冷宮之中。好好想想吧。”
說完,她便喚來項宮女,起身離開了景福宮。
周景蘭獨自坐在庭院中,心潮澎湃。吳太妃雖然冇有明確表態,但那句急不得和最後的提醒,已然讓她心下明瞭——這位看似溫婉與世無爭的太妃,心中埋藏的恨意與野心,絕不比任何人少!
而她周景蘭,或許真的可以成為她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一條……通往複仇和改變命運的隱秘路徑。
次日,紫禁城內張燈結綵,氣氛莊重而喜慶。皇帝大婚暨郕王選妃的最後一輪複選,在太皇太後居住的仁壽宮正殿隆重舉行。經過層層篩選,最終進入最後一輪的四位淑女,皆是親軍衛指揮使家的千金,家世顯赫,各有千秋。
太皇太後為了顯示公允,甚至特意派人請來了在景福宮清修的胡善祥,讓她也幫著掌掌眼。周景蘭作為胡仙師的隨侍宮女,自然也得以跟隨,再次踏入了這權力中心的核心地帶。
仁壽宮正殿內,珠環翠繞,香氣襲人。張太皇太後端坐正中,孫太後陪坐一側,胡善祥則被安排在稍下首的位置,神色平靜。
周景蘭低眉順眼地站在胡仙師身後,敏銳地觀察著殿內的一切。她看到孫太後對汪紫璿毫不掩飾的喜愛,也注意到太皇太後看向錢令穎時那帶著期許卻又隱含一絲擔憂的眼神——錢令穎太過安靜了,在這需要展現儀態風範的場合,顯得有些吃虧。
四位淑女依次上前,展示儀態,應答問話。金吾左衛指揮使汪泉之孫女汪紫璿果然伶牙俐齒,應對得體,很得孫太後歡心。
太皇太後暗中比較看好的魏婉儀則沉穩大方,頗有大家風範,太皇太後也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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