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朱祁鈺執意要見周景蘭,杭泰玲的心跳如擂鼓。
“王爺,”她強作鎮定地擋在門前,“景蘭她今日確實身子不適,已經歇下了。這些日子她憂思過度,胎象本就不穩,方纔聽說您回來,激動之下又有些見紅,妾身已讓雲燕去煎安胎藥了。您此刻過去,反而擾她休息。”
唐雲燕也連忙附和:“是啊王爺,您纔回來,車馬勞頓,定也累了。妾身已讓人備好了熱水,您先洗漱歇息,等明日景蘭姐好些了,自然來見您。”
朱祁鈺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片刻,終究是擔憂占了上風。他緩緩點頭,聲音疲憊:“也罷,讓她好生休養。明日我再看她。”
杭泰玲暗暗鬆了口氣,卻又聽他問道:
“這些日子,王府可還太平?我失蹤的訊息傳來後,宮裡和王妃那邊,有何動靜?”
這便是要問正事了。杭泰玲請朱祁鈺坐下,親手斟了熱茶,才低聲道:“宮裡隻傳話說王爺在大同軍務繁忙,暫不能回京過年。太後倒是賞了些年禮下來,以示撫慰。王妃……”
她頓了頓,“王妃起初很是焦急,後來便常往宮裡請安,說是想通過汪指揮使送來玉玲瓏,說你失蹤了。”
說罷遞上了黃玉玲瓏。
朱祁鈺接過玉玲瓏,眼神微冷:“果然是這樣。”
他放下茶盞,看向杭泰玲與唐雲燕,語氣鄭重:
“此番遭難,我心中已有計較。有些事不便明說,但你們需知——如今這府裡,我能全心信任的,除了景蘭,便隻有你們二人了。”
他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更低:“汪家恐有問題。日後府中大小事務,你們要多留心,尤其是王妃那邊的動靜。景蘭有孕之事,更要嚴防死守,絕不可泄露半分。”
杭泰玲心頭一凜,與唐雲燕交換了一個眼神,齊齊應道:“妾身明白。”
送走朱祁鈺後,暖閣門剛一關上,唐雲燕便急得拉住杭泰玲:
“姐姐!你怎麼就把有孕的事說出來了!如今景蘭被帶進宮不知死活,你讓王爺明天見不到人,我們如何交代?!”
杭泰玲也是懊悔不迭:“我一時嘴快,當時見王爺那樣子,隻想著讓他寬心,就……”
“寬心?明天他要見人,你拿什麼給他見?”
唐雲燕眼圈發紅,“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正月十五元宵宮宴就在眼前,按例親王內眷都要入宮,到時候景蘭若在宮裡出現,王爺會怎麼想?我們又該怎麼圓這個謊?”
杭泰玲怔住了。元宵宮宴……是啊,這麼大的事,她竟一時忘了。
唐雲燕忽然倒吸一口涼氣,顫聲道:
“難道……我們被算計了?為什麼景蘭會被留在宮裡回不來?當初提議帶她入宮打探訊息的,可是王妃啊!”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杭泰玲腦中混沌的迷霧。她想起宮宴那日汪紫璿的種種表現,想起太後看似隨意實則銳利的審視,想起景蘭被朱祁鎮強認時汪紫璿那過於鎮定的沉默……
“是了……”杭泰玲臉色發白,喃喃道,
“她們本就是要帶走景蘭。什麼打探訊息,都是幌子。王爺不在,景蘭便是她們最大的眼中釘……而王妃,她配合了這場戲。”
唐雲燕跌坐在椅上,渾身發冷:“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一直騙王爺說景蘭身子不適?可太醫總是要請的,月份大了總是要顯懷的……”
“就說……”杭泰玲咬了咬牙,
“就說我擔心府裡不安全,把景蘭送到鄉下莊子裡養胎去了。王爺剛回來,百廢待興,一時半會兒應當顧不上細查。等過了這陣風頭,我們再想辦法……”
“能有什麼辦法?”唐雲燕淚如雨下,“那是皇宮!進去了還能輕易出來嗎?景蘭現在……還不知道在受什麼罪……”
兩個女人相對無言,隻有炭火劈啪,映著兩張絕望的臉。
朱祁鈺回到寢殿,舒良早已備好熱水。他屏退旁人,隻留舒良伺候。
“王爺,”
舒良一邊替他更衣,一邊低聲道,“您回來前,奴婢已按您信中的吩咐,暗中查了汪指揮使這幾月的動向。”
“汪指揮使回京後,除了入宮覆命,便一直閉門謝客。但……”
舒良壓低聲音,“他回京前兩日,汪府後門曾有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出入,駕車的人雖作漢人打扮,但身形圓胖,細眼圓臉,似是關外人。”
朱祁鈺眼神一凜:“可看清去了何處?”
“馬車在城中繞了幾圈,最終進了英國公府的後巷。”
舒良的聲音更低了,“英國公張輔,近日與宮裡走動甚密,尤其是……清寧宮。”
清寧宮。孫太後。
朱祁鈺指尖輕輕叩著桌麵,一切都串起來了。
汪家、孫太後、英國公……或許,還有大同的石亨。他們聯手,借瓦剌之手,想要他死。
朱祁鈺睜開眼,眼底一片冰寒:
“繼續查。汪家與宮中所有往來,銀錢流動,乃至他們與邊將的聯絡,我都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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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明白。”舒良頓了頓,小心問道,“王爺,您在大同究竟遇到了什麼?那日營帳坍塌……”
“不是意外。”朱祁鈺打斷他,聲音冷如堅冰,“是有人裡應外合。瓦剌人能在距大同城門不到五裡的地方精準襲擊我的營帳,冇有內應絕無可能。而當時負責護衛的,正是汪指揮使的親兵。”
舒良手一抖,手中布巾險些掉進水裡。
“此事你知我知,暫不可泄露。”朱祁鈺重新閉眼,“去吧,讓我靜一靜。”
他需要想想,如何在這盤殺機四伏的棋局中,護住他在意的一切。
長春宮內,周景蘭已深居簡出數日。
她不敢見人,不敢走動,每日隻躲在寢殿內,藉口身子不適推了所有請安。可吳忠卻憂心忡忡。
“娘娘,”他趁無人時低勸,“您這樣總避著,反而惹人生疑。萬歲爺既封了您,您便是正經侍長了,該有的儀態排場,該見的宮妃命婦,都不能少。越是坦然大方,越不會有人往那處想。”
周景蘭坐在鏡前,看著鏡中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額上胎記的偽裝已日益自然,眼下那顆痣也彷彿天生。她確實不能一直躲下去。
她提筆在紙上寫:“那個叫繡春的丫頭,很機靈。”
吳忠點頭:“是,那丫頭雖然年紀小,但眼裡有活,嘴也嚴。最重要的是,她也姓周,也是順天府的人,說不定幾百年前真和您同宗呢。”
周景蘭心中一動。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頭,做了個手勢。
吳忠會意:“您想提拔她貼身伺候?”
周景蘭點頭。她如今是啞巴,許多事不能開口,身邊需要一個伶俐又能懂她眼色的人。繡春那日嗬斥宮人的膽色,讓她看到了幾分自己當年的影子。
她又寫:“尋些白布來,要柔軟密實的。”
吳忠雖不解,仍應下。待他取來幾匹上好的細白生絹,周景蘭隻讓他放下便遣退眾人。
門關上後,她撫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如今剛滿三個月,尚不顯懷,可再過一個多月,便藏不住了。若想長久隱瞞……
她展開白絹,比了比腰身,然後咬唇,開始一層層纏繞。
生絹貼著肌膚,冰涼柔韌。她一圈圈纏緊,在腰腹處用力束起,直到感覺到微微的壓迫感才停手。
鏡中小腹,已被勒得平坦如初。
周景蘭望著鏡中麵色蒼白的自己,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孩子,娘對不起你,可這是唯一能保護你的辦法。
轉眼便是正月十五,元宵宮宴。
周景蘭本欲稱病推脫,可蔣冕親自來傳話:“萬歲爺說了,今日闔宮團圓,敬嬪娘娘務必出席。”那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她隻得讓繡春為她梳妝。
特意選了件湖藍色織金纏枝蓮紋大衫,配月白馬麵裙,顏色清冷,不惹眼。
髮髻也梳得簡單,隻簪一支碧玉簪並兩朵絨花。臉上的妝容刻意化得平淡,額上胎記用脂粉稍稍遮掩,卻不完全蓋住。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將那白絹束腰又緊了半寸,才披上鬥篷,走出長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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