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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父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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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哐當……綠皮火車在華北平原上不知疲倦地奔跑了一夜,窗外單調的景色從城鎮變為曠野,又從曠野變為起伏的丘陵。硬座車廂裏混雜著汗味、煙味、食物的味道,還有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孩子的哭鬧。張立靠著車窗,幾乎沒怎麽閤眼。胸口的舊傷處沒有任何不適,係統強化後的身體對這點旅途勞頓似乎毫無感覺,但心裏的那根弦,卻隨著故鄉的臨近,越繃越緊。

父親……到底怎麽樣了?“病危”兩個字,在醫療條件匱乏的1963年農村,幾乎等同於死亡通知書的前奏。記憶裏那個沉默寡言、總是佝僂著背咳嗽的父親形象,與電報上冰冷的鉛字重疊,帶來一陣陣鈍痛。

在保定站下了火車,天才矇矇亮。車站廣場上人聲雜亂,他擠了半個多小時,才搭上一輛開往定興縣的破舊長途汽車。汽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搖晃,揚起漫天黃塵。車廂裏擠滿了帶著雞鴨、背著山貨的農民,空氣汙濁不堪。張立抱著帆布包,蜷縮在角落,對周遭的一切近乎麻木,隻有歸家的念頭支撐著他。

下午,汽車在定興縣一個滿是車轍印的土場子邊停下。去張家莊沒有班車,隻有偶爾過路的騾馬車。張立在塵土飛揚的路邊攔下一輛往鄰村送糞的牛車。趕車的是個滿臉褶子的老漢,聽他說是張家莊老張家的兒子,當兵受傷回來了,唏噓了幾句,讓他上了車。

牛車慢得出奇,老牛拖著沉重的糞車,在蜿蜒的土路上一步一挪。夕陽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淒豔的橘紅,遠處的山巒隻剩下黑色的剪影。路兩旁的田野裏,冬小麥剛剛返青,在晚風中泛起微弱的綠浪。熟悉的村莊輪廓,終於在暮色四合時,出現在視野盡頭。

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的籬笆,村口那棵標誌性的、光禿禿的老槐樹……一切與記憶中的畫麵重疊,卻又蒙上了一層灰敗的色調。村道上沒什麽人,隻有幾縷炊煙在黯淡的天色中嫋嫋升起。

張立謝過趕車老漢,跳下牛車,背起行囊,快步向記憶中的家走去。泥土路硌腳,但他的步伐又快又穩。

剛拐過村裏那口快要幹涸的老井,迎麵碰上一個人。那人背著柴捆,低著頭走路,差點和張立撞上。

“哎喲,對不住……”對方抬起頭,是個四十多歲的黝黑漢子,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他看到張立,先是一愣,借著最後的天光仔細辨認,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你是立子?老張家的大立子?”

“是我,栓柱叔。”張立認出了對方,是住在村東頭的遠房堂叔張栓柱。

“哎呀!真是立子!你咋回來了?電報到了?”張栓柱又驚又急,放下柴捆,一把抓住張立的胳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你爹他……唉!”

“栓柱叔,我爹到底咋了?電報隻說病危……”張立的心猛地一沉。

張栓柱重重歎了口氣,壓低聲音:“不是病,是傷!你爹他……也不知道咋想的,前些天下雨,路滑,他一個人偷偷摸摸上了後山老林子,想套點野物。結果也不知是碰上了野豬還是摔了,等我們幾個找過去的時候,人倒在崖子下麵,渾身是血,一條腿折了,腦袋上也撞了個大口子……抬回來的時候,就隻剩下一口氣吊著了。赤腳醫生看了直搖頭,說內裏傷了,沒得救。你娘和你弟妹守著,哭得不行……就等你呢!”

上山打獵?摔下崖?張立腦子裏嗡的一聲。父親雖然偶爾會上山拾柴挖野菜,但打獵?他根本不是那塊料!家裏再難,也不至於……

“栓柱叔,我爹他……為啥突然上山?”張立聲音發緊。

“誰知道呢!”張栓柱搖頭,“你爹那人,悶葫蘆一個,啥事都憋心裏。前幾天就見他心神不寧的,在村口轉悠,問他也不說。誰能想到他……”他看了看張立蒼白的臉色,趕緊道:“你先別問這些了,趕緊回家!快回去看看!你爹……怕是就等著見你最後一麵了!”

張立再也顧不上多問,對栓柱叔點了下頭,拔腿就向家的方向狂奔。

記憶中的家,是三間低矮的土坯房,圍著個小小的院子。院牆是用碎石和黃土壘的,已經塌了一角。此刻,那扇破舊的木門虛掩著,裏麵透出昏黃搖曳的油燈光,卻沒有一點人聲,死寂得可怕。

張立猛地推開院門。

“誰呀?”一個帶著哭腔的、年輕的女聲從正屋傳來,接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慌慌張張跑出來,是妹妹張小玲。她十六歲,個子還沒長開,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花襖,小臉慘白,眼睛腫得像核桃。看到門口站著的人,她先是一愣,隨即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大哥……哥!真是你!你回來了!”

“小玲!”張立上前一步。

“大哥!你快進來!爹……爹他……”張小玲語無倫次,拉著張立就往屋裏衝。

正屋很暗,隻有炕桌上點著一盞小小的煤油燈,火苗跳動,將牆上的人影拉得變形晃動。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草藥味和某種生命流逝的腐朽氣息撲麵而來。炕上,破舊的被褥下,躺著一個人形,幾乎看不出起伏。

“娘!哥回來了!”張小玲哭喊著。

炕邊,母親李秀蘭猛地轉過身。她看起來比記憶裏老了十歲,頭發淩亂地散著,眼睛深陷,滿臉淚痕,身上的衣服沾著汙漬。看到張立,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隻是伸出手,死死抓住張立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裏。

弟弟張正坐在炕沿另一邊,這個十九歲、本該朝氣蓬勃的小夥子,此刻佝僂著背,低著頭,肩膀無聲地聳動。

張立的目光,越過母親,落在炕上那個人身上。

那是父親張滿倉。他緊閉著眼睛,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聳,臉色是一種不祥的青灰色。額頭纏著髒汙的布條,滲著黑褐色的血漬。露在被子外的手,枯瘦如柴,布滿了老繭和裂口。他的呼吸極其微弱、緩慢,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

“爹……我回來了”張立嗓子發幹,擠出幾個字。他輕輕掙開母親的手,走到炕邊,單膝跪了下來。

似乎是終於聽到了大兒子的聲音,又或許是感受到了血脈的牽引,張滿倉那緊閉的眼皮,極其困難地、顫動了幾下,終於,睜開了一條縫隙。那雙眼睛渾濁不堪,幾乎失去了神采,卻掙紮著,一點點轉動,最後,定格在張立的臉上。

“立……子……”一個極其微弱、氣若遊絲的聲音,從幹裂的嘴唇裏飄出。

“爹!是我!我回來了!”張立趕緊握住父親那隻冰涼的手。

張滿倉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似乎想回握,卻已經沒有力氣。他的目光在張立臉上停留了幾秒,那裏麵有無盡的痛苦,有深重的牽掛,還有一絲……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

“回……回來……好……”他斷斷續續地說,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照……照顧好……你娘……弟……妹……”

“我知道!爹你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娘和弟弟妹妹!”張立用力點頭,聲音哽咽。

張滿倉的眼神似乎放鬆了一點點,但隨即又凝聚起最後的光芒,他盯著張立,嘴唇翕動,聲音更低,更模糊,張立必須把耳朵湊到他嘴邊才能聽清。

“京……京城……你姑……張翠花……南鑼鼓巷……去看看……她……難……能幫……就幫……”

姑媽?張翠花?南鑼鼓巷?這幾個詞像閃電般劈進張立的腦海。父親怎麽會突然提起這個幾乎斷了聯係、自己完全沒有印象的姑媽?還特意叮囑?

“爹,你說姑媽?張翠花?在京城?”張立急問。

但張滿倉似乎已經用完了最後的力氣,他沒有再回答,隻是眼睛直直地看著張立,那眼神裏,有囑托,有歉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然後,那最後一點光芒,就像風中的殘燭,悄然熄滅了。

他握著張立的手,徹底鬆開了力道。

眼睛,依舊睜著,望著低矮的、被煙燻黑的房梁,卻已空無一物。

“他爹!”“爹啊——!”

李秀蘭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撲倒在炕沿。張小玲和張正也放聲痛哭起來。

張立跪在那裏,握著父親漸漸冰冷僵硬的手,看著那張失去生氣的臉,腦子裏一片空白。穿越以來的種種謀劃、對未來的設想、係統的存在、身體的強化……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在這真實的死亡麵前,都變得遙遠而模糊。隻剩下胸口那撕裂般的痛楚,和鼻腔裏酸澀至極的衝擊。

父親走了。在這個春寒料峭的夜晚,在這個家徒四壁的土炕上,帶著沉重的囑托和一絲放鬆,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哭聲驚動了左鄰右舍。張栓柱和幾個本家叔伯聞訊趕來,看到屋裏的情景,都是一聲長歎,然後默默地開始幫忙。借門板,找白布,點長明燈,商量著明早去請村裏會看陰陽的王老漢……

在鄰居嬸子的攙扶和勸慰下,李秀蘭和張小玲的哭聲才漸漸變成壓抑的抽泣。張正紅著眼睛,跟著本家叔叔們忙進忙出。張立作為長子,強忍著悲慟,在長輩的指點下,開始履行喪儀。

他用溫水,一點點擦淨父親臉上、手上的血汙和塵土。父親的身上有很多新舊傷痕,這次摔傷尤其嚴重,肋骨斷了,內髒出血,左腿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可以想見,他從山崖摔下時,經曆了怎樣的痛苦和絕望。

為什麽?父親,你為什麽要一個人冒險上山?

這個疑問,像一根刺,紮在張立心裏。

接下來的三天,是在一種麻木的忙碌和沉重的哀傷中度過的。報喪,守靈,接待前來弔唁的親朋鄰裏。張立一身孝服,跪在靈前,向前來祭奠的人們還禮。村裏人知道他在部隊立了功受了傷,如今又喪父,紛紛出言安慰,有些家境稍好的,還送來了幾個雞蛋、一瓢玉米麵。人情冷暖,在此刻顯得格外真實。

父親下葬那天,天色陰沉。棺材,張立讓本家叔幫忙在周邊村買的,八個本家漢子抬著,一路吹吹打打(隻有一支破嗩呐),紙錢飛揚,將父親送到了村後的張氏祖墳。一個新堆起的黃土包,一塊簡陋的木牌,就是父親在這世上最後的痕跡。

葬禮結束,幫忙的鄉親們漸漸散去。家裏又恢複了冷清,隻剩下母子四人,麵對一屋子的空曠和失去至親的劇痛。

晚上,吃過簡單的晚飯,弟弟妹妹累極了,在母親的催促下,去隔壁屋睡下了。正屋裏,隻剩下李秀蘭和張立母子兩人,守著那盞如豆的油燈。

沉默了許久,李秀蘭才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兒子,聲音沙啞得厲害:“立子,你爹……走之前,跟你說啥了沒?”

“說了,”張立低聲道,“讓我照顧好您和弟弟妹妹。還……還讓我以後有機會,去京城看看姑媽張翠花,說她們家難,能幫就幫一把。媽,我們還有個姑媽嗎,平時怎麽沒聽你們說起過呢?”

聽到“張翠花”這個名字,李秀蘭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淚水再次湧了出來,但這一次,裏麵似乎不隻是悲傷,還有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痛苦。

“你爹……他是因為這個……才上山的啊!”李秀蘭終於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埋藏已久的往事。

“你姑媽張翠花,是你爹唯一的親妹妹,比你爹小七八歲。當年,她和鄰縣的一個賈姓小夥子私定終身。你爺爺和你奶奶不同意,她便和賈家那小夥子私奔。你爺爺和你奶奶受不了這打擊,不到一年老兩口就相繼去世了。你爹心裏雖然很恨這個不爭氣的妹妹,但也知道老兩口是關心牽掛張翠花這個女兒的。你爹就經常私下托人打聽她的生活近況,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後來你姑她們一家去了京城,聽說是賈家那小子在那邊做了工人,再後就沒有音訊,也沒聯係過了。因為你爺奶的去世,這事你爹心裏一直是個心裏的痛,鄰裏親戚都不在他麵前重提這事,怕引起他的傷心。所以這事也從沒跟你們三兄妹說過。”。李秀蘭接著說,“可是年前,你爹突然接到一封信,是你姑媽托人寫的,就幾行字,說她老公十年前廠裏出事故去世了,去年她唯一的兒子在廠裏又出事故沒了!家裏就剩下她一個老婆子,帶著寡婦兒媳和三個小娃娃,日子快要過不下去了,問孃家能不能幫襯點……信裏沒明說,但那意思,就是缺錢,缺糧食。”

李秀蘭擦著眼淚:“你爹看了信,一宿沒睡。咱家啥情況,你也知道。你當兵寄回來的錢,除了給你爹抓藥,剩下的勉強餬口,哪有餘力幫別人?可那是他親妹妹,落難了,求到頭上了……你爹那個脾氣,心裏能好受嗎?”

“正好,那幾天你受傷昏迷、生死不知的訊息也傳回來了,部隊來了人,雖然沒說多嚴重,可你爹和我……都覺得天塌了。你爹急火攻心,老毛病犯得更厲害。可他還是惦記著京城你姑媽的事……他說,立子生死未卜,咱家眼看也沒啥指望了,可翠花那邊,孤兒寡母的,比咱還難……他就琢磨著,後山老林子裏,聽說有人打到過獐子,那玩意兒值錢……他想去碰碰運氣,要是能打到點值錢的野物,換了錢,多少能給那你未見麵的姑媽寄去一點,也算盡點心,對得起早死的爹孃……”

“我攔了,沒攔住啊!”李秀蘭捶打著胸口,痛不欲生,“他嘴上說不去了,可那天趁我下地,還是偷偷拿了套子上了山……這一去,就……”

後麵的話,被嚎啕大哭淹沒。

張立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原來如此!父親並非為了自家生計上山,而是為了接濟遠在京城同樣陷入絕境的姑媽一家!甚至,可能還夾雜著對重傷生死不明的兒子的絕望,以及想為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做最後一點徒勞的努力……

一種混合著極度悲傷、憤怒、自責和難以言喻的沉重,瞬間淹沒了張立。父親用最慘烈的方式,詮釋了什麽是長兄如父,什麽是窮途末路下的親情擔當。而他最後斷斷續續的囑托,不僅僅是對姑媽的牽掛,更是將這份他未能完成的擔當,連同這個破碎的家,一起,交到了他的手上。

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躍著,將母子二人悲傷欲絕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晃動不休。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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