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柔軟的,溫暖的,像浸在溫水中。
張立在這片黑暗中浮沉,意識像是被撕成兩半。一半還在2026年那個冬天的傍晚,火光、哭聲、爆炸的巨響、還有胸口悶痛中逐漸冰冷的身體。另一半卻被拉扯進另一個時空,灌進陌生的記憶、聲音、氣味、觸感——
泥土的腥味,雨後訓練場上被踩踏出深深淺淺的腳印。
軍營裏清晨尖銳的哨聲,劃破黎明的寂靜。
木槍托抵在肩窩的堅實觸感,三點一線瞄準時屏住的呼吸。
邊境線上稀薄寒冷的空氣,以及遠處雪山皚皚的輪廓。
還有血,溫熱的,黏稠的,從身體裏湧出來,帶走力氣和溫度……
不,這不是我的記憶。
張立在混亂中掙紮。他是張立,四十五歲,有個上高三的兒子,剛剛在救人時被爆炸的氣浪掀飛,應該躺在2026年北京某條路邊冰冷的柏油路上,等著救護車來。
可那些畫麵如此清晰,如此真實。他甚至能“記得”自己是如何在訓練場上磨破手掌,如何在深夜的煤油燈下啃著初中課本,如何在一次實彈演習中打出全連第一的成績,被團長拍著肩膀說“好小子”。
“宿主,融合還需要一點時間哦~”
那個清脆調皮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像是在耳邊,又像是在腦海深處。
“別抵抗啦,放鬆點,讓兩段記憶自己理順。放心,有本係統在,不會讓你變成精神分裂的!”
“你……是誰?”張立試圖在意識中發問。
“我是福寶呀!你的福氣係統智慧助手~剛纔不是說過了嘛!”聲音帶著點委屈,“宿主你是不是摔壞腦子了?不對,你現在的腦子是新的,沒摔過……嗯,總之,歡迎你來到1963年!”
1963年。
這個年份像一記重錘,敲在張立混沌的意識上。
“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嘛!”福寶的語氣活潑得像在聊天,“你看,你原本是2026年的張立,救人犧牲,靈魂波動符合本係統的繫結條件。而1963年的這個張立呢,是西南前線的一名連長,在戰鬥中為救戰友身受重傷,生命垂危。你們兩個同名同姓,時空契合度高達97.8%!這簡直就是天作之合、命中註定、千裏姻緣一線牽……不對,是千裏穿越一線牽!”
張立被這一連串形容詞砸得有點懵。
“所以……我穿越了?”
“準確地說,是靈魂穿越加融合!”福寶的聲音透著得意,“本係統可是很厲害的!不僅把你帶過來了,還順手用新手禮包的能量穩住了這具身體的傷勢。不過傷得太重啦,你得昏迷幾天才能完全恢複。”
“那……我原來的身體……”
“在2026年已經死亡啦。”福寶的語氣難得正經了一瞬,“爆炸加上摔傷,內髒破裂,大出血。就算當時救回來,也是植物人。你救的那個小女孩隻是輕傷,她媽媽……很遺憾,沒救出來。”
張立沉默。
那個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又一次在耳邊響起。
“不過宿主你不用太難過哦!”福寶很快又恢複了活潑的語調,“你的行為觸發了係統的核心判定標準——‘捨己為人,積攢福氣’。這可是最高階別的正向行為!所以本係統才被啟用繫結你呀!而且因為這次行為,你獲得了1000點初始福氣值!這可是很多新手宿主攢好幾年都攢不到的數字呢!”
“福氣值……有什麽用?”
“用處可大啦!”福寶立刻來了精神,“可以在係統商城買東西,從糧食布匹到技術圖紙,從藥品器械到未來知識,隻要福氣值夠,什麽都能換!還能抽獎,有概率抽到特殊技能或者珍稀物品!還有係統空間,初始就有十立方米,可以儲存東西,福氣值消費越多,空間還能擴大!怎麽樣,是不是很厲害?”
張立聽得雲裏霧裏,但大致明白了——這是個類似網路小說裏常見的“金手指”。
“那我現在……”
“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養傷,等身體恢複了,本係統再詳細給你介紹功能!”福寶的聲音漸漸飄遠,“我能量用得多啦,要去休眠充能……宿主你繼續睡吧,睡醒就好了……”
聲音消失了。
黑暗重新包裹上來,但這一次,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開始自動歸位,像是有人把兩盤打亂的磁帶重新剪輯、拚接、融合。
冀省保定地區定興縣張家莊公社張家莊大隊。村口的老槐樹,夏天會在樹下乘涼聽老人講古。村後的小河,冬天會結厚厚的冰,孩子們在上麵抽陀螺。
父親張滿倉,沉默寡言,手掌粗糙得像樹皮,但每次他從部隊寄信回來,父親都會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反反複複地看。
母親李秀蘭,沒讀過書,但會寫他的名字,每次他回家,都會摸著他的臉說“瘦了”。
弟弟張正,聰明,初中畢業本來能去城裏找工作,但為了照顧家裏,還是留在村裏務農。
妹妹張小玲,十六歲,活潑愛笑,看最近的信知道去年底在村裏小學當臨時代課老師,每個月能掙八塊錢補貼家用。
還有部隊。1962年底,西南邊境形勢緊張,他所在的部隊接到命令開赴前線。戰鬥很激烈,麵對多過幾倍他們的阿三國士兵,憑著我們的戰士更勇敢、更靈活。一次次衝鋒,一次次防守,硝煙嗆得人直咳嗽。
那場遭遇戰。他們一個連遭遇了對方一個營的伏擊。他帶著戰士們邊打邊撤,一顆手榴彈扔過來,他撲倒了身邊的新兵小陳……
劇烈的疼痛從胸口炸開。
之後是顛簸,擔架,模糊的人影,消毒水刺鼻的氣味,還有無盡的黑暗。
兩段記憶終於融合完畢。
他是張立。四十五歲,失業,有個上高三的兒子,在2026年救人時犧牲的張立。
他也是張立。二十六歲,初中畢業參軍,在西南前線為救戰友負傷,剛剛從死亡線上被拉回來的張立。
現在,他是張立。一個融合了兩世記憶、帶著“福氣係統”的、二十六歲的張立。
意識從深海緩緩上浮。
最先恢複的是聽覺。遠處有模糊的說話聲,腳步聲,還有金屬器具碰撞的輕響。接著是嗅覺,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鑽進鼻腔,帶著這個時代醫院特有的、混合了來蘇水和陳舊牆壁的味道。
然後纔是觸覺。身體很沉,像灌了鉛,動一下都費力。胸口的位置隱隱作痛,但並非難以忍受,更像是傷口正在癒合時那種鈍痛。
最後是視覺。
眼皮很重,張立用了很大力氣才睜開一條縫。
白。
刺眼的白。
他眯起眼,適應了好一會兒,纔看清眼前是刷著白灰的天花板,有些地方已經泛黃、剝落。日光燈管懸在頭頂,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這裏是……醫院?
他慢慢轉動眼珠。房間不大,擺著四張病床,他躺在靠窗的那張。其他三張床都空著。牆壁是斑駁的綠色,下半截刷了深綠色的牆裙。窗戶是木框的,玻璃擦得很幹淨,能看到外麵光禿禿的樹枝在風中搖晃。
是冬天。
“咦?你醒啦?”
一個清脆的女聲在門口響起。
張立費力地轉過頭,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醫生端著搪瓷托盤走進來。她大概二十出頭,梳著兩根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臉圓圓的,眼睛很大,透著靈氣。白大褂有些寬大,但幹淨整潔,胸前別著一枚紅色的**像章。
“別動別動!”她快步走過來,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伸手輕輕按住張立的肩膀,“你昏迷了半個月,剛醒不能亂動。傷口在胸口,差點傷到心髒,好不容易纔救回來的。”
半個月?
張立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幹得發疼,隻發出嘶啞的氣音。
“渴了吧?等等啊。”女醫生轉身從暖水瓶裏倒了半杯水,又拿起床頭櫃上的搪瓷缸,用勺子小心地舀了一勺水,送到張立唇邊,“慢點喝,別嗆著。”
溫水滋潤了幹裂的嘴唇和喉嚨。張立小口小口地嚥下,感覺好了一些。
“謝……謝謝。”他終於能發出聲音了,雖然很沙啞。
“不客氣,這是我的工作嘛。”女醫生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我叫何笑笑,是這裏的實習醫生。你叫張立對吧?二十六歲,冀省保定人,西南軍區XX團三連連長,在邊境戰鬥中為救戰友負傷,重傷昏迷,輾轉了好幾個醫院,三天前才轉到我們這兒。”
她語速很快,但吐字清晰,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拿起張立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脈搏上,另一隻手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懷表看了看。
“嗯,脈搏還算平穩。”她滿意地點點頭,又伸手摸了摸張立的額頭,“不燒了。你這身體素質可以啊,傷得那麽重,昏迷半個月,醒來居然沒發燒,真是命大。”
張立看著她熟練的動作,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何笑笑……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對了,是之前在部隊時,聽政委何建中提過。他說他有個女兒,就叫笑笑,在學醫。
“何醫生……”張立試探著開口。
“叫我笑笑就行啦,我才剛實習,還不是正式醫生呢。”何笑笑擺擺手,很隨意地在床邊的方凳上坐下,“對了,你想不想知道你現在的具體情況?”
張立點點頭。
“你胸口中彈,子彈離心髒就差一公分,真是命大。在野戰醫院做了緊急手術,但因為條件有限,傷口感染了,高燒昏迷。後來轉到後方醫院,又做了二次清創,但還是沒醒。組織上考慮到你是戰鬥英雄,就決定把你轉到首都的軍醫院來,這裏有更好的醫療條件。”何笑笑掰著手指頭數,“你是一月二十三號受的傷,今天已經是二月八號了,整整半個月。”
1963年2月8日。
張立默默記下這個日期。按照融合的記憶,他是臘月二十四——也就是2月7日——瀕死的。看來昏迷的這半個月裏,係統完成了融合,並穩住了傷勢。
“你運氣真的很好。”何笑笑繼續說,語氣裏帶著欽佩,“送你來的醫生說,你在前線表現特別英勇,一個人打掉了敵人三個火力點,還救了兩個戰友。最後那顆手榴彈扔過來,你撲倒了新兵,自己卻被彈片擊中。要不是搶救及時,就……”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張立垂下眼簾。那些戰鬥的記憶已經成了他的一部分,此刻回想起來,依然能感受到戰場的硝煙、戰友的呼喊、以及撲倒小陳時那一聲爆炸的巨響。
“我的戰友們……怎麽樣了?”他低聲問。
“你放心,你們連大部分人都撤下來了,有幾個輕傷的,都沒大礙。你救的那個新兵叫陳衛東對吧?他隻有點擦傷,早就歸隊了。”何笑笑說,“他知道你轉來北京,還托人帶了封信,等會兒我去拿來給你看。”
張立鬆了口氣。
還好,他救的人沒事。不管是2026年那個女孩,還是1963年的新兵小陳,至少他救下了一個。
張立點點頭,沒說話。
病房裏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風吹樹枝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何笑笑才又開口,語氣輕鬆了些:“你什麽也別去想啦。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傷。你可是戰鬥英雄,組織上很重視你,楊院長親自過問你的病情,用的都是最好的藥。隻要你配合治療,最多一個月就能出院。”
“謝謝你,何醫生。”張立說。
“都說了叫笑笑就行啦。”何笑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你先休息,我去給你拿點流食。昏迷這麽久,隻能先吃些米湯、蛋花湯之類的。等腸胃適應了,再慢慢加別的。”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很認真地說:“張立同誌,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國家需要你這樣的英雄,你家裏人也等著你呢。”
說完,她推門出去了。
病房裏又隻剩下張立一個人。
他靜靜躺著,看著天花板,消化著剛剛得到的資訊。
1963年2月8日。北京。軍醫院。胸口中彈,昏迷半個月,剛蘇醒。
還有……何笑笑。
這個實習醫生對他似乎格外關心。不是普通醫患關係那種關心,而是更……親切一些。是因為她父親何建中的關係嗎?記憶裏,何政委對他確實很賞識,在部隊時沒少關照他。
“福寶。”張立在心中默唸。
“在呢在呢!”清脆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宿主你醒啦?感覺怎麽樣?傷口還疼不疼?哎呀,那個小醫生挺漂亮的嘛,對你不錯哦~”
“別鬧。”張立有些無奈,“我現在是什麽情況?係統具體怎麽用?”
“宿主別急嘛,你才剛醒,身體還虛著呢。”福寶的語氣正經了些,“本係統全名‘福氣係統’,核心是‘行善積福,福澤綿長’。簡單說,你做好事、做對的選擇、產生積極正向的影響,就能獲得福氣值。福氣值可以在係統商城買東西,可以抽獎,還能擴大係統空間。”
“我現在有多少福氣值?”
“初始1000點,是繫結宿主時獎勵的,因為你救人犧牲的行為符合最高階別的‘捨己為人’標準。”福寶說,“另外,在你昏迷期間,因為你的英勇事跡被確認,組織上給予表彰,這也算是一種正向影響,所以又獎勵了500點。你現在一共有1500點福氣值。”
1500點。聽起來不少,但不知道購買力如何。
“商城在哪裏?我能看看嗎?”
“當然可以!宿主隻要在意識中默唸‘開啟係統商城’就行啦!”
張立依言默唸。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光屏,像是直接投射在視網膜上。螢幕很簡潔,分幾個大類:糧食副食、日用百貨、醫療藥品、工業材料、技術圖紙、特殊物品。
他心念一動,點開“糧食副食”。
裏麵又細分:主食、肉蛋、蔬菜、水果、調料。他點開“主食”,出現一排商品:
【大米(普通)】1福氣值/斤
【麵粉(標準粉)】0.8福氣值/斤
【玉米麵】0.5福氣值/斤
【小米】0.7福氣值/斤
……
價格很便宜。按照這個時代的物價,一斤大米大概一毛多,但那是要糧票的。黑市上可能要貴幾倍甚至十幾倍。而係統裏1福氣值就能換一斤,而且不需要票。
他又看了看“肉蛋”類:
【豬肉(肥瘦相間)】3福氣值/斤
【雞蛋】0.5福氣值/個
【活雞】5福氣值/隻
……
也不錯。這年頭肉是稀罕物,普通人一個月也就幾兩肉票。係統裏3福氣值一斤,相當於三斤大米,很劃算。
“宿主,係統商城裏的物資都是這個時代合理存在的,不會出現超時代的東西哦。”福寶解釋道,“而且購買後,東西會直接出現在係統空間裏,你可以隨時取用。係統空間初始10立方米,可以保鮮保溫,放進去什麽樣,拿出來還是什麽樣。”
“那抽獎呢?”
“抽獎一次100福氣值,有概率獲得特殊技能、珍稀物品、或者大量福氣值。”福寶說,“不過本係統建議宿主先別急著抽獎,等你傷好了,熟悉了環境,再考慮怎麽用福氣值。”
張立點點頭。有道理,現在躺在病床上,就算抽到好東西也用不上。
他關掉商城,又默唸“係統空間”。
意識中浮現出一個灰濛濛的立方體空間,邊長大概兩米多,裏麵空空蕩蕩。這就是10立方米的空間,不算大,但放些糧食、日用品也夠了。
“空間怎麽擴大?”
“消費福氣值就能擴大啦!”福寶說,“每消費1000點福氣值,空間擴大1立方米。很劃算吧?”
是挺劃算。但張立現在不急著擴大,1500點福氣值得省著用。
他又問了一些問題,比如係統會不會發布任務、有沒有懲罰機製、除了商城和抽獎還有什麽功能。福寶一一解答。
係統不強製發布任務,全憑宿主自主選擇。但宿主的選擇會產生後果,係統會根據這些後果的“福氣值”(即正麵影響的程度)來給予獎勵。負麵影響不會扣除福氣值,但會影響宿主自身的運勢和際遇。
除了商城和抽獎,係統還有“福氣探測”功能,可以探測周圍人的福氣值(即此人對宿主的好感度、信任度、以及未來可能產生的正向影響),但需要宿主主動開啟,而且每次開啟消耗10點福氣值,持續一小時。
“這個功能挺有用的。”張立心想。在這個年代,知人知麵不知心,能提前知道誰對自己是善意的,誰有惡意,能避免很多麻煩。
“那當然啦!本係統可是很厲害的!”福寶得意洋洋。
正說著,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何笑笑端著個搪瓷碗走進來,碗裏冒著熱氣。
“來,趁熱喝點小米粥。”她在床邊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張立嘴邊,“我讓食堂特意熬的,很稠,加了點白糖。”
張立想說自己來,但一抬手就牽動了胸口的傷口,疼得皺了皺眉。
“別動,我餵你。”何笑笑很自然地說,又把勺子往前遞了遞,“你是傷員,服從醫囑。”
張立隻好張嘴。小米粥熬得確實很稠,米油都熬出來了,帶著淡淡的甜味。溫度也剛好,不燙不涼。
“好喝嗎?”何笑笑問,眼睛亮晶晶的。
“好喝。”張立點頭。昏迷半個月,全靠輸液維持,此刻熱粥下肚,胃裏暖洋洋的,整個人都舒服了很多。
“那就好。你得好好補充營養,才能恢複得快。”何笑笑一邊喂,一邊說,“楊院長說了,你的醫藥費、營養費全由部隊承擔,想吃什麽就跟食堂說,隻要不過分,都能滿足。”
“謝謝。”
“又說謝謝。”何笑笑笑了,“你這人怎麽這麽客氣。我爸爸叫何建中,他以前是你政委,咱們也算有點淵源,照顧你是應該的。”
果然是因為何政委。張立心想。
“何政委他也知道了呀,他……還好嗎?”
“是我看到你的名字和部隊資訊,發現跟我爸以前部隊一樣,這纔跟他說他才知道的。挺好的,就是腿傷落下了病根,陰雨天會疼。”何笑笑說,“他老提起你,說你是個好苗子,要不是這次受傷,以後肯定前途無量。他已過來看過你兩次了,隻是你那時還在昏迷中。”
張立聽了很是感動。
“對了,這個給你。”何笑笑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封信,放在張立枕邊,“你戰友陳衛東寄來的。還有,你部隊的領導也來過電話,讓你安心養傷,工所有的事等傷好了再說。”
張立看著那封信。信封是部隊專用的牛皮紙信封,上麵用鋼筆寫著“張立連長 收”,字跡有些稚嫩,但很工整。
“你先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何笑笑收拾好碗勺,站起身,“有什麽不舒服就按床頭的鈴,護士會過來。”
“好。”
何笑笑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才輕輕帶上門。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張立慢慢側過身,忍著胸口的鈍痛,拿起那封信,拆開。
信不長,就一頁紙。新兵陳衛東在信裏寫道,感謝連長的救命之恩,說他現在已經是個合格的戰士了,等連長傷好了回部隊,他一定請連長吃飯。信的末尾,是一行歪歪扭扭但很用力的大字:
“連長,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我們都等著你!”
張立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建築輪廓在暮色中模糊,有零星的燈光亮起。
1963年2月8日,農曆臘月廿五。
明天就是小年了。
而屬於張立的新人生,才剛剛開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