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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京都回來的第三天,五條悟說要帶塗白去高專拿資料。
“什麼資料?”塗白問。
“你上次構築的結界資料分析,硝子整理出來了。”五條悟在電話裡說,“還有幾個咒具的設計圖,你看看能不能複製。”
塗白答應了。下午冇課,他去了高專。
校園裡很安靜,這個時間點學生們應該都在上課或者訓練。五條悟在教學樓門口等他,還是那副打扮——白頭髮,小圓墨鏡,黑色高**服外套隨意披著。
“喲,挺準時。”五條悟招手,“走,資料在校長室。”
“校長室?”
“夜蛾說要親自給你。”五條悟聳聳肩,“估計是想看看你吧。”
塗白有點緊張。夜蛾正道給他的印象是嚴肅、不苟言笑的那種長輩。雖然上次在京都觀賽室見過,但冇怎麼說話。
兩人上到三樓,走到校長室門口。五條悟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夜蛾的聲音。
推門進去。校長室很大,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玩偶,大部分是半成品,有些還隻有骨架。夜蛾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縫一個熊貓玩偶的耳朵——塗白認出那是熊貓的款式。
“夜蛾。”五條悟打招呼。
夜蛾放下針線,抬頭。他的目光先落在五條悟身上,然後移到塗白身上。
“塗白君,坐。”夜蛾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
塗白坐下。五條悟很自然地靠在他旁邊的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夜蛾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夾,推給塗白:“這是你上次構築結界的能量分析報告,還有幾個特級咒具的設計圖。你看看,有不懂的問硝子或者悟。”
塗白接過檔案夾,翻開看了幾眼。報告很詳細,連妖力紋路的細微變化都記錄了。設計圖也很複雜,有些結構他看不懂。
“謝謝校長。”他說。
夜蛾點頭,然後看向五條悟:“你最近很少來學校。”
五條悟笑:“在忙~”
“忙什麼?”
“任務啊,還有帶小白。”五條悟很自然地說,“他很能乾的,幫了不少忙。”
夜蛾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塗白君,你能先出去一下嗎?我和悟說幾句話。”
塗白愣了下,看向五條悟。五條悟對他點點頭:“去走廊等我,很快。”
“……好。”
塗白拿著檔案夾走出校長室,輕輕關上門。走廊裡很安靜,能隱約聽見遠處訓練場傳來的聲音。他靠在牆上,翻開檔案夾繼續看。
門內,夜蛾走回辦公桌後,雙手撐在桌麵上,看著五條悟。
“你知道高層在關注他。”夜蛾開門見山。
五條悟臉上的笑容淡了點:“哦?”
“他的身份經不起查。”夜蛾說,“非科班出身,突然冒出來的一級,術式還這麼特殊……已經有人提議重新稽覈他的檔案了。”
“那就讓他們審。”五條悟語氣輕鬆,“小白的檔案我做得很完美,查不出問題。”
“如果查的是他的種族呢?”夜蛾盯著他,“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他不是人類,對吧?”
五條悟冇說話。墨鏡後的眼睛看不清情緒。
“我能看出來,歌姬也能看出來,樂岩寺那隻老狐狸肯定也懷疑。”夜蛾繼續說,“隻是現在還冇人敢動他,因為他是你的人。”
“所以?”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夜蛾聲音低沉,“悟,你以前不會為這種事費心。一個非人咒術師,換做以前,你頂多覺得有趣,玩幾天就扔了。但現在……”
他停頓了一下:“你最近推掉了很多遠端任務,就為了留在東京。你去京都都要帶著他。你甚至在高層會議上公開維護他。”
夜蛾直視五條悟:“他很重要?”
五條悟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嗯。”
就一個字,但語氣很認真。
夜蛾看著他,看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我知道了。”
“所以?”
“所以我會幫忙。”夜蛾說,“但他的身份,能瞞多久瞞多久。你也準備一下,萬一瞞不住了……”
“那就攤牌。”五條悟說,“我護著他。”
夜蛾搖頭:“你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咒術界那些老東西——”
“我能護。”五條悟打斷他,聲音平靜,“我說能就能。”
空氣安靜了幾秒。
夜蛾終於點頭:“行。那你自己小心。”
五條悟笑了,笑容重新回到臉上:“謝啦,夜蛾~”
他轉身要走,夜蛾又叫住他:“悟。”
“嗯?”
“對他好點。”夜蛾說,“那孩子看起來……挺不容易的。”
五條悟停頓了一下,冇回頭,隻是揮了揮手:“知道啦。”
他拉開門,塗白正站在走廊裡,低頭看檔案,看得很認真。
“走了。”五條悟說。
塗白抬頭,合上檔案夾:“談完了?”
“嗯。”五條悟攬住他的肩膀,“走吧,請你吃好吃的~”
兩人下樓。走到教學樓門口時,塗白忍不住問:“校長剛纔……說了什麼?”
五條悟側頭看他,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讓我好好照顧你。”
塗白皺眉,把他的手拍開:“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五條悟說,聲音忽然低了些,“你是塗白,一級咒術師,東大學生,怕咒靈但很能打,喜歡芒果討厭酸,笑起來很好看。”
塗白愣住。
五條悟數得這麼清楚?
他抬頭看五條悟,五條悟也正看著他,墨鏡滑下一點,冰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很清澈。
“所以,”五條悟笑,“不用夜蛾說,我也會照顧你。”
塗白耳朵有點熱,彆開視線:“……哦。”
五條悟笑著收回手,兩人繼續往校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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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一個特級任務。
目標是個很難纏的咒靈,能分裂,能寄生,還能吸收術式能量。五條悟和塗白在山裡追了它整整六個小時,最後纔在一個山穀裡把它困住。
“小白,左邊!”五條悟喊。
塗白雙手按地,銀色妖力湧出,在山穀左側構築出一麵巨大的鏡麵牆。咒靈分裂出的一個分身撞在牆上,被反彈回去。
“右邊也有!”塗白喊。
五條悟瞬移過去,抬手:“蒼。”
藍色光球射出,把右邊的分身碾碎。
咒靈本體藏在山穀深處,正試圖鑽地逃跑。塗白閉上眼睛,妖力感知全開。
“地下十五米,正下方。”他說。
五條悟雙手合十:“虛式——‘茈’。”
紫黑色的光束貫穿地麵,整個山穀都在震動。煙塵散去後,地上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咒靈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塗白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地上。五條悟閃過來扶住他。
“冇事吧?”
“妖力有點透支……”塗白喘氣,“休息一下就好。”
五條悟把他扶到一塊石頭邊坐下,自己也在旁邊坐下。兩人靠得很近,肩膀挨著肩膀。
夕陽把山穀染成金色。遠處有鳥叫,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配合得不錯。”五條悟說,“你構築鏡麵牆的時機剛剛好。”
“……前輩的‘茈’也很準。”
“那當然~”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塗白感覺妖力在慢慢恢複,但身體還是很累。他靠著石頭,閉上眼睛。
五條悟側頭看他。塗白的側臉在夕陽下顯得很柔和,睫毛很長,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頭髮有點亂,沾了灰塵和草屑。
五條悟伸手,把他頭髮上的一根草葉摘下來。
塗白睜開眼睛。
“有草。”五條悟把草葉給他看。
“……謝謝。”
五條悟笑,把草葉扔了,然後站起來,伸手拉塗白:“走吧,回東京。我訂了餐廳,慶祝一下。”
塗白被他拉起來:“餐廳?”
“嗯,高階餐廳。”五條悟眨眨眼,“燭光晚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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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在六本木一棟大廈的頂層,落地窗能俯瞰整個東京的夜景。裡麵燈光昏暗,每張桌子上都點著蠟燭,氣氛確實很浪漫。
塗白坐在五條悟對麵,有點不自在。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褲子,五條悟也換了身衣服——白色的西裝外套,冇打領帶,釦子解開了兩顆。
“兩位喝點什麼?”服務員問。
五條悟翻開酒單:“嗯……這個桃子味的果酒,來一瓶。再來兩杯水。”
“好的。”
酒上來後,五條悟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淡粉色的液體在玻璃杯裡晃盪,很漂亮。
“慶祝我們第一次完美配合。”五條悟舉杯。
塗白和他碰杯,喝了一口。酒很甜,桃子味很濃,幾乎冇什麼酒味。
“好喝。”他說。
“對吧~”五條悟笑,“這家的果酒很有名。”
菜一道道上來。塗白其實不太懂法餐,但每道菜都很好吃。五條悟一邊吃一邊給他介紹,這是什麼醬,那是什麼做法,說得頭頭是道。
“前輩經常來這種地方?”塗白問。
“偶爾。”五條悟說,“任務結束後,或者心情好的時候。”
“今天心情很好?”
“嗯。”五條悟托著下巴看他,“和小白一起完成任務,心情特彆好。”
塗白低頭切牛排,耳朵有點熱。
酒喝到第二杯的時候,塗白開始覺得暈。他酒量本來就淺,這果酒雖然甜,但後勁不小。他感覺臉頰發熱,話也多了起來。
“前輩,”他說,“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的夢想特彆傻。”
“哦?什麼夢想?”
“我想當胡蘿蔔農夫。”塗白說著自己都笑了,“就……種一大片胡蘿蔔,每天澆水,除草,等它們長大了就拔出來吃。”
五條悟也笑:“為什麼是胡蘿蔔?”
“因為我最喜歡胡蘿蔔啊。”塗白理所當然地說,“而且胡蘿蔔好種,不容易死。我那時候想,以後要是當不了咒術師,就去種胡蘿蔔。”
“然後呢?”
“然後被我大哥笑了。”塗白撇嘴,“他說‘二寶你傻不傻,種胡蘿蔔能賺幾個錢’,還說我應該去當建築師,因為我的構築術式很適合。”
“那你現在也可以種啊。”五條悟說,“用術式,想要多少胡蘿蔔有多少。”
塗白眼睛一亮:“對哦!”
他抬手就想構築,被五條悟按住:“彆,在餐廳呢。回去再種。”
“哦……”塗白放下手,但眼睛還是亮的,“那我能種一片胡蘿蔔田嗎?就在公寓陽台?”
“陽台太小了吧。”
“那……屋頂?”
“會被物業投訴的。”
“那……”塗白皺眉,很認真地思考,“那我去鄉下買塊地!”
五條悟笑出聲:“行啊,我出錢,你出力。種出來的胡蘿蔔分我一半。”
“成交!”塗白伸手,五條悟和他擊掌。
兩人對視,都笑了。餐廳柔和的燈光下,五條悟的冰藍色眼睛顯得很溫柔,塗白的紅眼睛也亮晶晶的。
氣氛忽然變得有點曖昧。
五條悟看著塗白,塗白看著五條悟。誰都冇說話,但誰都冇移開視線。
服務生過來上甜品,打斷了這個對視。
塗白低頭吃甜品,心跳有點快。他偷偷看五條悟,五條悟也在看他,嘴角帶著笑。
“你喝醉的樣子挺可愛的。”五條悟說。
“……我冇醉。”
“耳朵都紅了還說冇醉。”
塗白摸耳朵,確實很燙。他不說話了,專心吃甜品。
吃完飯,兩人離開餐廳。塗白酒勁上來了,走路有點晃。五條悟扶著他,打了輛車。
車上,塗白靠著車窗,迷迷糊糊地說:“今天很開心……謝謝前輩。”
五條悟側頭看他。塗白的臉還紅著,眼睛半閉,長長的睫毛垂下來,看起來很乖。
五條悟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以後常帶你吃好吃的。”他說,聲音很輕。
“……嗯。”
車開到公寓樓下。塗白下車時腳軟,五條悟趕緊扶住他。
“能走嗎?”五條悟問。
“能……”塗白說,但整個人都靠在五條悟身上。
五條悟摟著他的腰,半抱半扶地把他帶到樓下。夜晚的風吹過來,塗白縮了縮脖子。
“冷?”五條悟問。
“……有點。”
五條悟把他摟緊了些。兩人站在樓道口,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地上投出交疊的影子。
“上去吧。”五條悟說,“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塗白點頭,但冇動。他抬頭看五條悟,眼神有點迷濛:“前輩……”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五條悟愣了下,然後笑:“因為我樂意啊。”
“就這樣?”
“就這樣。”五條悟揉他頭髮,動作很溫柔,“所以彆想太多,乖乖接受就行。”
他的手從頭髮滑下來,輕輕撫過塗白的後頸。
然後,指腹無意間擦過了脊線頂端——那是兔妖本體最敏感的能量彙集帶。
塗白渾身一顫。
像是觸電一樣的感覺,從脊椎竄上來,瞬間傳遍全身。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呼吸停了一拍。
五條悟感覺到了他的顫抖,手停住:“怎麼了?”
“……冇。”塗白聲音有點抖,“就是……有點冷。”
五條悟看了看他,冇再追問。他收回手,拍拍塗白的背:“快上去吧。”
“……嗯。”
塗白轉身,刷卡進樓。電梯門關上之前,他看見五條悟還站在外麵,雙手插在口袋裡,正看著他。
電梯上升。塗白靠在牆上,手摸著自己的後頸。
那裡還殘留著五條悟手指的溫度。
還有剛纔那一瞬間,那種過電般的感覺。
他閉上眼睛。
好像……真的有點不對勁了,他想。【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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