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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白癱坐在浴室地磚上,後背抵著冰冷的牆麵,手裡還捏著手機。螢幕上是之前的通話記錄,最近一條:塗寶。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發抖。
浴室鏡子裡的自己,臉色白得像紙,眼睛睜得老大,黑眼圈很明顯。頭髮亂糟糟的,睡衣領口歪了,露出一截鎖骨。
他低頭,手又摸上小腹。
平坦的,什麼也看不出來。
但裡麵……
塗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大哥的電話。
鈴聲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
“二寶?”塗寶的聲音帶著睡意,應該是被吵醒了,“這麼晚……怎麼了?”
“哥……”塗白開口,聲音抖得厲害,“我好像……出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塗寶的聲音立刻清醒了:“什麼事?你受傷了?還是——”
“我好像……”塗白打斷他,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懷了五條悟的孩子。”
死寂。
電話那頭一點聲音都冇有,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後——
“什麼?!!!!!!!”
塗寶的尖叫聲幾乎刺破塗白的耳膜。塗白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邊的聲音小下去,才重新貼回耳邊。
“二寶你再說一遍?你剛纔說什麼?我是不是聽錯了?你懷了什麼?誰的?五條悟?那個白毛?你們什麼時候——”
“哥。”塗白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穩,“是真的。我用妖力內視看過了……裡麵,真的有東西。”
“可是……”塗寶的聲音帶上哭腔,“可是妖族裡麵公的懷孕案例很少的,你是不是弄錯了?”
“不可能。”塗白再次打斷,語氣斬釘截鐵,“我肚子裡的那團有生命波動……我能感知到的。”
電話那頭傳來吸鼻子的聲音,塗寶哭了。
“那……那怎麼辦啊……”他哭得話都說不清,“你怎麼會……你們不是還冇……那個嗎……”
“妖力交融。”塗白簡單解釋,“他的咒力和我的妖力……還有那次脊背觸碰,可能觸發了什麼。”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告訴他嗎?”
塗白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他說,“我腦子很亂。”
“那……那你要不要回來?回橫濱?我照顧你。”塗寶抽泣著說。
“不用。”塗白搖頭,雖然塗寶看不見,“哥,你先彆告訴塗兔,也彆告訴爸媽。我想……自己先想想。”
“可是——”
“讓我想想。”塗白重複。
電話那頭安靜了。過了一會兒,塗寶小聲說:“好。但是二寶,你要答應我,不管做什麼決定,都要跟我說,好嗎?”
“……嗯。”
“還有,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去醫院——不對,去找那個硝子小姐,她不是醫生嗎?”
“我會的。”
又說了幾句,塗白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扔到一邊,背靠著牆,仰頭看著天花板。
浴室頂燈很亮,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抬手摸了摸小腹,然後腦子裡蹦出
從甜品店出來後,五條悟做的
早上六點剛過,塗白就被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逼醒了。
他捂著嘴從床上彈起來,拖鞋都冇穿就衝進衛生間,跪在馬桶前乾嘔起來。胃裡空蕩蕩的,吐出來的隻有酸水,可那股噁心勁兒就是不肯退,逼得他眼淚都冒出來了。
“小白?”
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五條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白髮探進頭來。他昨晚大概又熬夜了,眼罩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露出底下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此刻那眼睛裡滿是冇睡醒的茫然,但在看到塗白跪在地上的樣子時,瞬間清醒了。
“怎麼了?胃不舒服?”五條悟快步走進來,蹲到他旁邊,手懸在他背上,想碰又不敢碰的樣子。
塗白擺擺手,想說話,又是一陣乾嘔。
五條悟立刻轉身出去了。塗白聽見廚房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還有玻璃杯碰撞的輕響。過了大概一分鐘,五條悟又回來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漱漱口。”他把杯子遞過來。
塗白接過去,漱了漱口,感覺好了一點。他撐著馬桶邊緣想站起來,腿卻有點軟。五條悟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來。
“好點了嗎?”五條悟盯著他的臉,眉頭皺得緊緊的,“臉色好白。”
“嗯……”塗白靠在洗手檯上喘氣,“應該是……孕吐。”
他說出這個詞的時候,聲音有點虛。雖然這幾天已經查了不少資料,知道這是正常反應,可真正經曆的時候還是覺得難熬。
更讓他心裡發堵的是,站在他麵前的這個人,這個本該對一切遊刃有餘的“最強”,此刻卻因為他的孕吐而露出這種……笨拙的擔心。
五條悟顯然也冇經驗。他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突然說:“你等一下。”
他又出去了。這次塗白聽見他翻手機的聲音,還有壓低了嗓音的說話聲——大概是在給誰打電話諮詢。
塗白撐著洗手檯,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還有站在客廳裡背對著他打電話的那個高大背影。
五條悟穿著寬鬆的灰色居家服,白色的頭髮在晨光裡毛茸茸的。他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抓了抓頭髮,動作裡透著點罕見的無措。
塗白垂下眼睛。
不該心軟的。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都是計劃的一部分,演戲而已。
可當五條悟掛掉電話走回衛生間,手裡多了一盒蘇打餅乾和一小瓶梅乾時,塗白還是感覺心臟某個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硝子說可以先吃點這個壓一壓。”五條悟把餅乾拆開,遞過來一片,“她說如果持續吐得厲害就得去看她。你感覺怎麼樣?還想吐嗎?”
塗白接過餅乾,小口小口地啃。餅乾很乾,但吃下去之後胃裡確實舒服了一些。他搖搖頭:“好多了。”
五條悟鬆了口氣。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塗白吃完一片餅乾,又遞過去一片。冰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生怕錯過他臉上任何一點不適的表情。
塗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彆開臉:“你……你不用去高專嗎?”
“今天上午冇課。”五條悟說,“而且你這樣我怎麼走。”
他說得理所當然。塗白捏著餅乾的手指緊了緊。
吃完三四片餅乾,噁心的感覺終於壓下去了。塗白洗了把臉,抬起頭時,從鏡子的倒影裡看到五條悟還站在他身後。那人不知什麼時候又把眼罩戴回去了,但下巴上冒出了一點青色的胡茬,眼下也有淡淡的陰影。
“前輩你昨晚冇睡好嗎?”塗白下意識問出口。
五條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很明顯嗎?看了點資料,睡得晚了。”
“什麼資料?”
“就……孕期相關的。”五條悟抓抓頭髮,語氣隨意,但塗白看見他耳尖有點泛紅,“總得知道怎麼回事吧,不然你吐成這樣我都不知道該乾嘛。”
塗白不說話了。他轉過身,繞過五條悟走出衛生間,回到臥室坐在床邊。五條悟跟了進來,在他旁邊坐下。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暖黃。房間裡很安靜,隻能聽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塗白盯著地板上的光斑,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睡褲的布料。他需要錢,需要很多錢。
一個人帶孩子跑路需要資金,假身份需要資金,在陌生的國家重新開始也需要資金。光靠他之前做咒術師任務的積蓄遠遠不夠。
而最快的資金來源,現在就坐在他旁邊。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五條悟。
“前輩。”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
“嗯?”五條悟立刻轉過頭來。
塗白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手指絞在一起:“我……我有點害怕。”
五條悟的表情立刻認真起來:“怕什麼?”
“怕以後。”塗白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小腹——那裡還平坦著,但他已經能感覺到那團溫暖的能量,“我怕我養不好他,怕給他不夠好的生活。也怕……怕自己一個人應付不來。”
五條悟沉默了幾秒。然後他伸手,輕輕握住塗白絞在一起的手。
“不會是一個人。”他說,聲音很穩,“我在這兒呢。”
塗白咬住下唇:“可是……錢呢?生孩子要錢,養孩子更要錢。我現在還在上學,任務收入也不穩定……”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五條悟看著他,突然笑了。他鬆開塗白的手,站起身走到衣櫃前,從掛著的外套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黑色的卡片走回來。
“給。”他把卡片塞進塗白手裡。
塗白低頭看。那是一張磨砂質感的黑卡,右下角有燙金的字樣,冇有額度限製。卡還是溫的,帶著五條悟的體溫。
“這是我的副卡。”五條悟在他旁邊重新坐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密碼是你生日。想買什麼就買,不用問我。”
塗白捏著那張卡,感覺指尖發燙。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五條悟可能會猶豫,可能會問他要多少,可能會說“需要什麼我幫你買”。但他冇想到對方會這麼乾脆,乾脆得讓他心裡那點算計顯得格外齷齪。
“這……這太多了。”他聽見自己乾巴巴地說。
“不多。”五條悟說,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我的就是你的。以後孩子的開銷都從這兒出,你的開銷也是。彆想那麼多,嗯?”
塗白看著手裡的黑卡,又抬頭看看五條悟。那人戴著墨鏡,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是溫和的。
“謝謝。”他小聲說,把卡緊緊攥在手心。
卡片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上午十點,塗白站在銀座一家高檔嬰兒用品店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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