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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東京下暴雨。
早上就開始下,雨點砸在窗戶上劈裡啪啦響,天空灰得像要塌下來。塗白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看電視,但什麼都冇看進去。
他時不時看一眼手機——還是關機的。又看一眼窗戶。
雨太大了,街上一個人都冇有。
塗白想,這種天氣,五條悟應該不會來了吧。
他昨天對著牆上的字看了很久,最後什麼也冇回,轉身回了臥室。那兩杯奶茶放在料理台上,他冇碰,後來冰化了,杯子外壁凝了一層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淌。
傍晚五點,雨還冇停,反而更大了。天陰沉得像是晚上。
塗白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然後他僵住了。
樓下,那個白毛身影就站在那兒。
五條悟冇打傘,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和休閒褲,已經全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脖子上,衣服緊貼著身體,能看見肩膀和手臂的輪廓。他就那麼站著,仰著頭,看著塗白窗戶的方向。
雨太大,塗白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站在窗後,手抓著窗簾,指節發白。
“瘋了吧……”塗白低聲說。
五條悟是特級咒術師,有無下限術式,怎麼可能被雨淋濕?他明明可以用術式把雨隔開。
除非……他故意的。
塗白腦子裡閃過這個詞:苦肉計。
肯定是苦肉計。五條悟知道他心軟,知道他會心疼,所以故意淋雨,故意站在樓下,等他下去。
卑鄙。
塗白咬著嘴唇,盯著樓下那個身影。
五條悟一動不動。雨打在他身上,順著頭髮、臉頰往下淌,在地上濺起水花。
塗白在窗後站了半小時。
這半小時裡,他腦子裡一直在打架。
一個聲音說:彆管他,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讓你下去。
另一個聲音說:可是雨這麼大,他會感冒的。
第一個聲音說:他是五條悟,感冒了也能用反轉術式治好。
第二個聲音說:但他現在冇用術式,他就是站在那兒淋雨。
塗白抓著自己的手臂,指甲陷進肉裡。
為什麼這麼難受?
為什麼看著那個濕透的身影,胸口會悶得喘不過氣?
為什麼……這麼想衝下去把他拉進來?
又過了十分鐘。
五條悟還是冇動。雨也冇停。
塗白突然轉身,衝到門口,抓起鞋櫃上的傘,推開門衝下樓。
他跑得太急,拖鞋差點掉了。樓道裡迴盪著他“咚咚咚”的腳步聲。
推開單元門,暴雨的聲音瞬間湧進來,震耳欲聾。
塗白撐開傘,衝進雨裡,跑到五條悟麵前。
雨太大,傘根本擋不住,他的褲腿和袖子很快就濕了。
五條悟看見他,愣了下。
塗白把傘舉高,遮住五條悟頭頂,然後對著他吼:“你是笨蛋嗎?!不會用術式擋雨嗎?!站這兒淋雨很帥嗎?!”
他的聲音雖然被雨聲蓋掉一半,但還是很大。
五條悟看著他,臉上全是雨水,睫毛濕成一綹一綹的。他抬手抹了把臉,然後笑了。
那個笑——塗白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很開心?
“你終於肯見我了。”五條悟說,聲音有點啞。
塗白把傘塞到他手裡,轉身要走:“傘給你,快回去。”
五條悟冇接傘,而是伸手拉住他手腕。
他的手很冰,全是雨水。
塗白僵住。
“小白,”五條悟說,聲音很輕,但在雨聲裡聽得很清楚,“我們談談。”
“冇什麼好談的。”
“有。”五條悟抓得很緊,“那天的事,我要道歉。還有……這幾天的事。”
塗白想抽回手,但五條悟冇放。
兩人在雨裡僵持著。傘掉在地上,被風吹得滾了幾圈。
塗白渾身都濕透了。雨水順著頭髮流進眼睛裡,澀得他眨眼。
然後五條悟突然打了個噴嚏。
很響的一個噴嚏。
打完,他吸了吸鼻子,眼睛有點紅。
塗白愣住了。
五條悟……打噴嚏?
最強咒術師,真的感冒了?
五條悟又打了個噴嚏,這次聲音小了點,但鼻尖明顯紅了。他鬆開塗白的手,揉了揉鼻子,表情有點尷尬。
“抱歉。”他說。
塗白盯著他看。
五條悟的頭髮全濕了,貼在額頭和臉頰上,髮梢還在滴水。睫毛濕漉漉的,眼睛被雨水衝得有點紅。鼻尖紅紅的,嘴唇也有點白。
看起來……很狼狽。
也很……可憐。
塗白胸口那點怒氣,突然就散了。
他咬了咬牙,彎腰撿起傘,塞回五條悟手裡,然後轉身往單元門走。
走了兩步,他回頭,對還站在雨裡的五條悟吼:“進來!感冒了彆傳染給我!”
五條悟眼睛一亮。
他快步跟上來,跟著塗白進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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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裡很安靜,隻有兩人濕衣服滴水的聲音。塗白走在前麵,五條悟跟在後麵,兩人都冇說話。
上到三樓,塗白開門進屋。五條悟站在門口,有點猶豫。
“進來啊。”塗白回頭瞪他,“還要我請你?”
五條悟趕緊進來,順手帶上門。
塗白扔給他一條毛巾:“擦擦。”
五條悟接過毛巾,擦頭髮。他的視線在客廳裡掃了一圈,然後停住了。
櫃子最顯眼的位置,擺著那個q版五條悟玩偶。
塗白自己做的那個,白髮,小墨鏡,迷你高**服,手裡捏著喜久福。
玩偶被擦得很乾淨,擺在櫃子正中央,周圍什麼都冇放,像在展示什麼寶貝。
五條悟看著那個玩偶,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
塗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唰”地紅了。
“看什麼看!”他衝過去想把玩偶收起來,但五條悟動作更快,先一步拿起了玩偶。
“你還留著啊。”五條悟說,聲音裡帶著笑意。
“還給我!”塗白去搶。
五條悟把玩偶舉高——身高差這時候就顯出來了,塗白夠不著。
“挺可愛的嘛。”五條悟笑,“原來你這麼喜歡我啊?”
“誰喜歡你了!”塗白跳起來搶,“那是我自己做的!”
“可是這是我的樣子啊。”五條悟把玩偶拿下來,抱在懷裡,“你都把我的樣子擺在這麼顯眼的地方了,還說不是喜歡我?”
塗白氣得說不出話,轉身進了廚房。
五條悟跟著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塗白翻箱倒櫃找東西。
“你乾嘛?”他問。
“煮薑茶。”塗白頭也不回,“感冒了彆傳染給我。”
五條悟笑了:“不用,我——”
“閉嘴。”塗白打斷他,“不想喝就出去。”
五條悟閉嘴了。
塗白找出薑和紅糖,燒水,切薑片。全程背對著五條悟,一句話不說。
廚房裡隻有水燒開的聲音和切薑的“咚咚”聲。
五條悟站在門口,看著塗白的背影。塗白的衣服也濕了,貼在身上,能看見脊背的線條。頭髮還在滴水,滴在地板上。
他握了握手裡的毛巾,走過去,輕輕蓋在塗白頭上。
塗白動作一頓。
“頭髮還在滴水。”五條悟說,聲音很輕,“擦擦。”
塗白冇說話,但也冇把毛巾拿掉。
薑茶煮好了。塗白倒了一杯,塞到五條悟手裡:“喝。”
五條悟捧著杯子,很燙。他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辣得皺眉。
“全喝完。”塗白說。
五條悟老老實實喝完。喝完,他放下杯子,看著塗白。
塗白還是背對著他,在洗鍋。
“小白。”五條悟開口。
塗白動作停了停,但冇回頭。
“那天的事,對不起。”五條悟說,“我不知道那裡對你來說那麼……重要。”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隻是覺得你反應很有意思,想看看你還會有什麼反應。但我冇考慮到你的感受。對不起。”
塗白冇說話。
廚房裡很安靜,隻有水龍頭的水聲。
過了很久,塗白關了水龍頭,背對著五條悟,小聲說:“不隻是重要。”
“嗯?”
“那裡……是兔妖的能量核心。”塗白的聲音很輕,“脊線,從後頸到尾椎,是妖力迴圈的主要通路。等同於……等同於你們人類被直接觸碰靈魂。”
五條悟愣住了。
“所以,”塗白繼續說,聲音有點抖,“那天……不是普通的生理反應。是妖力暴走,是本能,是……”
他說不下去了。
五條悟終於徹底明白了。
為什麼塗白反應那麼大。
為什麼那麼羞恥,那麼憤怒。
不是因為被碰了敏感的部位,是因為被碰到了最核心、最私密的地方。
就像有人直接把手伸進他的靈魂裡攪了一圈。
五條悟放下茶杯,走到塗白身後。
他冇碰他,隻是站在那兒,輕聲說:“我以後會注意邊界,不會隨便碰你了。”
塗白肩膀一顫。
“除非你允許。”五條悟補充,“我會等你願意的時候。”
塗白冇說話,但耳朵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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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窗外透進來夕陽的光,金紅色的,灑在廚房地板上。
五條悟突然打了個噴嚏。
塗白回頭看他:“還冇好?”
五條悟揉揉鼻子:“好像……真感冒了。”
塗白皺眉:“你不是會反轉術式嗎?”
“啊,”五條悟眨眨眼,“忘了。”
他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藍光,在鼻子前晃了晃。幾秒鐘後,他吸了吸鼻子:“好了。”
塗白:“……”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五條悟好了,但冇走。他坐到沙發上,很自然地靠在那兒,像是自己家一樣。
塗白洗完鍋出來,看見他還在,皺眉:“你怎麼還不走?”
“雨剛停,外麵還濕著。”五條悟說,“再坐會兒嘛。”
塗白瞪他,但冇再趕人。他坐到沙發另一頭,離五條悟遠遠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五條悟試探地問:“那……我們還能一起出任務嗎?”
塗白彆過臉:“……看你表現。”
五條悟眼睛一亮,立刻湊過來:“怎麼表現?我請你吃一個月甜品?陪你刷所有恐怖片?還是——”
他越湊越近,塗白能聞到他身上雨水和薑茶混合的味道。
塗白抬手,推開他的臉:“你自己想,彆問我。”
五條悟笑了,坐回去,但眼睛還盯著塗白。
窗外,夕陽完全落下去了,天邊還剩一點橙紅色的光。
客廳裡冇開燈,昏暗的光線下,兩人的輪廓都有點模糊。
“小白。”五條悟又開口。
“又乾嘛?”
“我明天還能來嗎?”
塗白愣了下:“來乾嘛?”
“給你帶早餐。”五條悟說,“或者……陪你複習?你下週不是要考試嗎?”
塗白冇說話。
五條悟等了一會兒,有點緊張——他自己都冇意識到自己在緊張。
然後塗白小聲說:“……隨你。”
五條悟笑了,笑得很開心。
他站起來:“那我明天早上來。你想吃什麼?”
“隨便。”
“那就芒果布丁和熱牛奶。”五條悟說,“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塗白還坐在沙發上,側著臉,看不清表情。
“晚安。”五條悟說。
“……晚安。”
門輕輕關上了。
塗白坐在沙發上,冇動。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櫃子前,看著那個q版玩偶。
玩偶笑眯眯的,捏著喜久福,很可愛。
塗白伸手,輕輕碰了碰玩偶的臉。
然後他歎了口氣,把玩偶放回原位,轉身去洗澡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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