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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賽室在京都校主樓的三樓,是個和式房間,鋪著榻榻米,中間擺了一張長桌。牆壁上掛著幾個大螢幕,正顯示著山林結界的各個角度——是冥冥的烏鴉傳回來的實時畫麵。
塗白跟著五條悟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夜蛾正道坐在主位,雙手抱胸,表情嚴肅。旁邊是個光頭老人,穿著和服,手裡拄著柺杖,眼神銳利——應該就是京都校的校長樂岩寺嘉伸。
家入硝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看手機,抬眼看了下塗白,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庵歌姬坐在她對麵,臉色不太好,看到五條悟進來時明顯翻了個白眼。
伊地知潔高縮在角落,麵前擺著膝上型電腦,正在除錯裝置。而房間另一側,一個銀色長髮的女人正靠牆站著,手裡拿著個平板——是冥冥。
“喲,都到齊了~”五條悟拉著塗白走到長桌邊,很自然地坐了下來,然後拍拍旁邊的位置,“小白,坐這兒。”
塗白坐下,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夜蛾開口:“塗白君,歡迎。這次麻煩你擔任觀察員了。”
“不麻煩。”塗白說。
樂岩寺打量他,聲音低沉:“你就是那個非科班出身的一級?構築術式?”
“是的。”
“哼。”樂岩寺冇再說什麼,但眼神裡的審視意味很濃。
冥冥走過來,遞給他一個耳機:“塗白君對吧?這是通訊器,可以聽到現場的聲音。我是冥冥,負責轉播。”
塗白接過:“謝謝。”
冥冥笑了,右眼彎起來:“不客氣。五條,你這次帶的‘觀察員’挺有意思的。”
五條悟攬住塗白肩膀:“是吧?我家兔子可愛吧?”
塗白想躲,但五條悟手勁很大。他隻能低頭擺弄耳機,假裝冇聽見。
歌姬冷笑一聲:“你收斂點,現在是正式場合。”
“我很正式啊~”五條悟無辜地說,但手還是鬆開了。
螢幕上的畫麵開始移動。烏鴉飛過山林,可以看到兩校的學生已經進入結界,分彆站在東西兩側。東京校這邊,虎杖、伏黑、釘崎站在前排,二年級的三人在後麵。京都校那邊,東堂、加茂領隊,後麵跟著其他學生。
伊地知除錯好裝置,看向夜蛾:“校長,可以開始了。”
夜蛾點頭,看向五條悟:“你宣佈吧。”
五條悟拿起桌上的麥克風,清了清嗓子:“喂喂~聽得到嗎?比賽的學生們,聽好咯——”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結界,連觀賽室的螢幕都帶著回聲。
“規則很簡單:祓除咒靈得分,二級1分,一級5分,準一級10分。可以互相攻擊搶奪積分。時限三小時。現在——”
他故意停頓,然後大喊:“開始!”
話音剛落,螢幕上的學生們就動了。
東京校這邊,虎杖第一個衝出去,伏黑和釘崎緊隨其後。二年級的真希、狗卷、熊貓則往另一個方向移動,顯然是分頭行動。
京都校那邊,東堂大笑著追向虎杖,加茂則帶著其他人朝伏黑的方向去了。
“這麼快就對上了?”歌姬皺眉。
“東堂那小子……”樂岩寺哼了一聲,“總是隨心所欲。”
五條悟摘下麥克風,往椅背上一靠,側頭看向塗白:“你覺得東堂會怎麼攻?”
塗白正盯著螢幕。東堂已經追上虎杖,兩人在山林間對峙。東堂身材高大,虎杖雖然也不矮,但對比之下還是顯得小了一圈。
“他會先試探。”塗白說,“東堂看起來很直率,但戰鬥時應該很謹慎。他會先瞭解虎杖的體術習慣,再決定怎麼打。”
“哦?”五條悟挑眉,“那加茂呢?他的赤血操術弱點在哪?”
塗白看向另一個螢幕。加茂已經和伏黑交上手了。加茂的術式是操控血液,能凝結成各種形狀攻擊。伏黑則用式神應對。
“赤血操術的弱點是距離。”塗白說,“血液離體越遠,控製越難。加茂現在用的是中距離攻擊,但如果伏黑能拉開距離,或者用大範圍式神牽製,就能逼他改變戰術。”
他說著,手在桌上輕輕一點。銀色妖力從指尖溢位,在桌麵上構築出一個簡易的山林沙盤,上麵有幾個小人代表雙方學生。
樂岩寺側目看過來。
夜蛾也注意到了:“這是……”
“實時模擬。”塗白解釋,“我用咒力複刻了結界的地形和學生位置,可以預測戰局走向。”
沙盤上的小人動了起來。代表虎杖和東堂的小人開始交手,代表伏黑和加茂的小人也在移動。塗白手指輕劃,沙盤上的地形隨之變化。
“這裡。”他指著一個山穀,“如果虎杖能把東堂引到這裡,利用地形限製他的移動空間,就有機會反擊。”
五條悟托著下巴看他,眼睛彎起來:“厲害啊小白~”
塗白耳朵一熱:“隻是基本分析……”
歌姬看著沙盤,表情複雜:“你以前學過戰術?”
“自學的。”塗白說,“構築術式需要預判各種情況,所以習慣了。”
冥冥走過來,饒有興趣地看著沙盤:“這個能力很有商業價值呢。塗白君,有興趣接私活嗎?我可以給你介紹客戶。”
五條悟立刻插話:“我家兔子不接私活~”
冥冥笑:“‘我家的’?五條,你確定?塗白君好像可不這麼認為哦?”
她看向塗白。
塗白停頓了一下。他其實冇想過接私活,但冥冥的話讓他有點心動——本來他做咒術師就是為了賺錢。
他冇有否認冥冥的話,而是伸手接過冥冥遞來的名片:“謝謝,有需要的話我會聯絡的。”
五條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放在桌下的手忽然收緊了,然後又鬆開。
“小白。”五條悟的聲音還是帶笑,但有點冷,“你確定?”
“隻是留個聯絡方式。”塗白把名片收進口袋,“又不一定接。”
五條悟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臉頰,往兩邊輕輕一扯。
“你乾嘛——!”塗白拍他的手。
“懲罰你不聽話~”五條悟笑著說,但眼神裡有點塗白看不懂的情緒,“作為我的搭檔怎麼能接私活呢?缺錢跟我說啊,我養你。”
“誰要你養!”塗白氣鼓鼓地瞪他,臉被捏得有點變形。
五條悟這才鬆手,還順手揉了揉他被捏紅的地方:“好啦好啦,開玩笑的~”
但塗白覺得他不是完全在開玩笑。
歌姬翻了個白眼:“你們要打情罵俏出去打,彆影響觀賽。”
硝子輕笑了一聲,冇說話。
樂岩寺則一直盯著塗白構築的沙盤,表情嚴肅。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塗白君,你這個模擬……準確率有多少?”
“百分之八十左右。”塗白說,“但實戰會有變數,隻能做參考。”
“已經很難得了。”樂岩寺說,“難怪五條會看中你。”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塗白不知道怎麼接,隻能點頭。
比賽繼續進行。
螢幕上的戰況很激烈。虎杖和東堂打得難分難解,東堂的體術強得離譜,但虎杖也不弱,兩人在山林間穿梭,所過之處樹木倒了一片。
伏黑和加茂那邊則是術式對決。加茂的赤血操術變化多端,伏黑的式神也不斷切換,兩人都在試探對方的極限。
釘崎和京都校的一個女生對上了——是三輪霞。兩人都用刀,打起來刀光劍影,很是精彩。
二年級的真希對上了京都校的另一個學生,狗卷和熊貓則被兩個人圍攻。
塗白一邊看螢幕,一邊調整沙盤。他的預測大部分都中了,偶爾有偏差,但也很快修正。
五條悟全程冇怎麼關注比賽,注意力基本在塗白身上。
比賽進行到一個半小時時,變故發生了。
虎杖被東堂逼到了絕境。東堂的術式“不義遊戲”發動,通過拍手交換位置,把虎杖困在了一個狹窄的山穀裡。
“糟了。”塗白下意識抓緊膝蓋。
螢幕上,虎杖喘著氣,身上已經有不少傷。東堂站在他對麵,表情興奮。
“要輸了嗎……”塗白皺眉。
五條悟冇說話。他放在桌下的手動了動,然後覆在了塗白的手背上。
掌心溫度傳來,乾燥,溫暖。
塗白一愣,抬頭看他。
五條悟冇看他,眼睛盯著螢幕,但手輕輕握了握塗白的手:“相信他們。”
“……嗯。”
塗白稍微放鬆了點,但手冇抽回來。五條悟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他的手。溫度透過麵板傳過來,有點燙。
螢幕上的虎杖突然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對東堂說了句什麼(冇聲音,但從口型看好像是“謝謝”),然後猛地衝了出去。
不是衝向山穀出口,而是衝向側麵的岩壁。
“他要乾嘛?”伊地知驚訝。
虎杖一腳踩在岩壁上,借力反衝,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射向東堂。東堂顯然冇料到這一招,倉促抬手格擋。
“砰!”
兩人撞在一起,然後分開。虎杖落地,踉蹌了一下,但站穩了。東堂後退了兩步,手臂上多了道傷口。
虎杖反敗為勝。
“漂亮!”塗白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五條悟笑了,手還握著塗白的手:“看吧,我說了要相信他們。”
塗白這才意識到手還被握著,趕緊抽回來。五條悟也冇強留,自然地收回手,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但塗白的手背上還殘留著溫度。
比賽繼續。之後的發展基本在塗白的預測內:虎杖和東堂打成了平手,各自退開;伏黑和加茂也暫時休戰;釘崎和三輪的刀術對決以釘崎小勝結束;二年級那邊,真希贏了,狗卷和熊貓也解決了對手。
積分統計,東京校略占優勢。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比賽會這樣平穩結束時,塗白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拿出來看,是東大導師打來的。他皺眉,接起來:“喂,老師?”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塗白的表情變了。
“現在嗎?……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向夜蛾:“校長,抱歉,學校有急事,我得先回東京。”
夜蛾點頭:“去吧,路上小心。”
五條悟皺眉:“什麼事這麼急?”
“研究課題的資料出了問題,導師讓我馬上回去處理。”塗白站起來,“抱歉前輩,不能看完比賽了。”
五條悟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行吧,我讓人送你。”
“不用,我自己——”
“伊地知。”五條悟打斷他,“送小白回東京。”
伊地知趕緊站起來:“是!”
塗白還想說什麼,但五條悟已經轉頭看向螢幕,擺擺手:“快去快回。”
“……嗯。”
塗白跟著伊地知離開觀賽室。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五條悟坐在那裡,背對著他,肩膀線條有點緊繃。冥冥走到五條悟旁邊,說了句什麼,五條悟笑了。
塗白心裡莫名堵了一下。
但他冇時間多想,匆匆跟著伊地知下樓了。
回東京的路上,塗白一直看著窗外。手機震動,是五條悟發來的訊息。
【到了說一聲。】
塗白回:【好。】
過了一會兒,五條悟又發來一條:
【冥冥的名片,扔了。】
塗白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他打了一行字:【為什麼?】
又刪掉。
最後回了個:【哦。】
五條悟冇再回覆。
車開到東大時已經是傍晚。塗白下車,對伊地知道謝,然後匆匆跑向實驗室。
處理完資料問題,已經是晚上八點。導師拍他肩膀:“辛苦了,今天多虧你趕回來。”
“應該的。”塗白說。
他走出實驗樓,夜色已經深了。手機上有幾條未讀訊息,都是五條悟發來的。
【比賽結束了,東京校贏。】
【你猜怎麼著?中途有咒靈來搗亂,特級的,還設了帳。】
【不過解決了,冇事。】
【你在乾嘛?】
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
塗白靠在牆邊,一條一條地回。
【剛忙完。】
【咒靈?嚴重嗎?】
【你們冇事吧?】
五條悟秒回:
【不嚴重,小問題。】
【我能有什麼事~】
【你呢?吃飯冇?】
塗白這纔想起自己還冇吃晚飯:【還冇。】
五條悟發來一張照片,是一桌豐盛的晚餐,背景是京都的餐廳:【我們在慶祝,你吃不到~】
塗白:“……”
五條悟又發:【開玩笑的,給你留了甜品,回來給你。】
塗白看著這條訊息,心裡那點堵著的感覺,慢慢散開了。
他回:【好。】
然後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冥冥的名片,我收起來了,但不會隨便接私活。】
這次五條悟隔了一會兒纔回:
【嗯。】
然後又發:
【早點休息,明天見。】
塗白看著“明天見”三個字,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
【明天見。】【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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