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石坳村20裡遠的一個鎮子上,有座氣派的府邸,是陳員外家。
陳家祖上出過大官,幾代積累下來,財富和人脈都非一般人可比,隻是不知為什麼隱居在這裡。
府裡後宅,一個約莫四十齣頭的管事媽媽,一身半新不舊的藍色外衣,領口袖口滾著圈極細的銀線,既襯得出身份,又不張揚越矩。
裡頭穿的是月白色交領中衣,下擺堪堪露出寸許,素凈又利落。
腰間係著條藏青色織錦絛帶,還墜著個小巧的銀質雙魚佩,走路時輕輕晃動,卻不發出半分嘈雜聲響。
頭上梳著圓髻,插一支油光水滑的牛角簪,鬢邊簪了兩朵曬太陽的花,透著股乾淨清爽的氣息。
腳上是一雙青布麵的軟底緞鞋,鞋麵納得密密實實,襯得她站在那裡,腰背挺直,自有一股幹練持重的模樣。
她正指揮著幾個小丫頭在那裡幹活。
“你們幾個把院子打掃乾淨點,回頭老太太從這裡過要是發現不幹凈了,到時候我可護不住你們。”
“還有你們幾個,洗衣服的時候輕一些,前幾天有個不知輕重的洗壞了老爺的衣服,被打了三十大闆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
“你們做活的時候都仔細著些,做下人就要有做下人的規矩。”
正在洗衣服的兩個小丫頭雙手凍得紅腫,甚至有些潰爛,但是卻不敢停下。
趁著管事媽媽不注意的時候,其中一個小丫頭壓低了聲音對另外一個小丫頭說道:
“春丫,咱們什麼時候能像劉媽媽這樣風光就好了。”
春丫擡頭看了劉媽媽一眼,小聲的回道:“劉媽媽可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的,得臉的很。
咱們一輩子怕是都比不上劉媽媽。
而且,就算再風光,也是奴籍。”
春丫說著說著就有幾分失落。
這春丫不是別人,正是秦朗被賣的大女兒。
她是春天被賣進來的,陳家的主子覺得大丫這個名字太難聽了,就給他改名叫春丫。
另外一個小丫頭倒是很能看得開:“奴籍怎麼了?起碼咱們能吃飽飯。
我覺得待在陳員外家裡比在我原來那個家裡強多了。
反正我爹孃嫌棄我是女孩子,賣我的時候簽的是死契,她們不可能來贖我了。
我聽說老夫人有意給咱們少爺選幾個通房,若是我能被選中,以後隻需要伺候好少爺就行,再也不用幹這種粗笨的活了。
春丫,你長得好看,要不你去試試?說不定到時候就一步登天了。”
春丫趕緊搖了搖頭,她不要給人當妾,她娘告訴過她,妾通買賣,是可以隨意被主家發賣的。
況且通房丫頭連個妾都不如,她纔不要呢。
她記得當初她被發賣的時候,她爹孃哀求了好久,簽的活契。
也就是說隻要她攢夠了贖身的銀子,就能離開這裡。
隻是她現在每個月才十文錢的工錢,兩年下來也不過是攢了兩百多文。
她當初可是被賣了15兩銀子的,什麼時候才能攢夠贖身的銀子啊。
想到這裡春丫不由的有些絕望。
而在秦朗家裡,他一大早就開始清點銀子。
他一共擺攤賣了6天的鹵煮火燒,除了頭兩天賺了二兩多銀子外,其他的幾天都是三兩多,零零碎碎的加起來也有18兩了。
秦朗把這些銀子都裝進了一個小包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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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若微有些擔憂的問道:“這些銀子能把咱們大丫贖回來嗎?”
秦朗堅定的點了點頭:“你別擔心,無論如何,今天我都會把大丫帶回來的。
當初賣大丫的時候,是15兩銀子,簽的是活契,而且當初說好了,隻要咱們有了足夠的銀子隨時可以把孩子贖回來。”
關於這一點上秦朗還是慶幸的,慶幸原主還有點兒良知,沒有貪圖為了多賣幾兩銀子把孩子的賣身契簽成死契。
真要是簽了死契,除非主家仁義,要不然花多少銀子都是贖不回來的。
薛若微聽到這話心裡也安定了不少。
大丫被賣的時候9歲,如今也該有十一了,不知道是何模樣了。
秦朗這邊剛收拾妥當,秦朝就風風火火的踏進了房門。
“三哥,收拾好了嗎?不是要出門辦事嗎,咱們走吧。”
秦朗拿上包袱便出了門。
秦朝見秦朗拿了個小包袱,有些好奇的問道:“三哥,你這怎麼還拎著包袱啊?裡麵裝的是什麼?看著裡麵的東西也不多呀。”
秦朗嗯了一聲回道:“裡麵裝的是銀子,這段時間擺攤賺的都在這裡了。
我要去把大丫贖回來。”
秦朝聽到這話啊了一聲:“三哥,這麼大的事兒你怎麼不早說?好歹也跟爹孃他們商量一下啊。”
秦朗嘲諷的說道:“跟他們說有什麼用?當初就是爹孃做主賣掉大丫的。
你是指望他們出錢還是出力?
而且他們若是知道我手裡有這麼多銀子,你覺得他們是會讓我贖回大丫還是留著給秦旺讀書。”
秦朝聽到這話沉默了,然後深深的嘆了口氣。
“三哥,不管怎麼樣,我都站在你這邊,咱們先把孩子贖回來再說。”
秦朗聽到這話笑了笑:“我信你,所以才讓你跟我一道去的。
你放心,三哥承諾你的事絕對算數,等三哥再賺了銀子就給你娶媳婦兒。”
說到娶媳婦兒秦朝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
哥倆一路向鎮上走去,很快就來到了陳員外家。
看著這氣派的大門,秦朝嘖嘖兩聲說道:“這陳員外家真有錢,連大門都這麼氣派。
咱們家要是能過上這樣的日子,我這輩子就沒什麼遺憾了。”
秦朗看了一眼,確實挺氣派的。
硃紅色的漆水刷的大門鋥亮,經年累月也不見褪色,大門緊緊的閉著。
門楣上嵌著一塊三尺寬的烏木匾額,燙金的“陳府”二字遒勁有力,在日頭下閃爍著耀眼的光。
秦朗收斂了眼中的鋒芒,上前敲了敲門,裡麵並沒有動靜。
秦朗蹙了蹙眉頭,又使勁敲了敲。
裡麵纔有人回應,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問道:“誰呀?”
說完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了一道縫隙。
開門的門房是個20多歲的年輕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秦朝和秦朗的穿著,然後不耐煩的說道:
“要飯去別的地方,咱們府裡不接待乞丐。”
說完就啪的一聲便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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