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足說:“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
你其實也沒有想好,你要做什麼。
“我想問你……”你隻能先將自己想說的話說完:“如果一個被大家視為弱者的人,說他活的很痛苦,一般人會怎麼勸他呢?”
日足不假思索道:“努力變強就好了。”
“是的。大家都會說,那你努力變強就好了。可是這句話的另一種含義不就是——你這麼弱,痛苦不就是活該嗎?誰讓你沒有力量?那麼沒有力量的人,就該死嗎?
這麼說的人,就是認定了弱肉強食的邏輯,認定了強者可以肆意妄為,而弱者就隻能被欺壓。”
日差忽然道:“但……世界就是這樣的……”
你當然也很清楚,世界是這樣的。
你討厭這樣的思想、討厭這樣的邏輯、討厭這樣的世界,可是,你一個人又能怎樣呢?
“是這個世界不對。”你堅定道,“是這個世界的標準,太貧瘠了!它隻會以強弱判斷一個人的價值,可是——一個人查克拉最多,毫無疑問是強者,對吧?忍界中,五大國的忍者是最強的,而五大忍村最強的忍者,被稱之為五影,對吧?”
日足和日差點了點頭。
“那,發明瞭冰箱的人,並不是忍者,而是科學家,和五影相比,他毫無疑問是弱者,但是!難道他就沒有價值嗎?要我說……他的價值比五影更高吧!”
日足和日差沉默的望著你。
你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跟上你的思路,理解你的想法,你努力的試圖解釋:“……這個世界的標準,把強者捧得很高,可是隻會剝奪別人生命的強者,究竟有什麼價值?真正有價值的人,應該是他的出現,能夠讓其他人生活的更好。我……”
你深吸了口氣,“我討厭現在這個以查克拉多寡判斷價值的標準。我也討厭弱者的生存無法得到保障,沒有辦法保持自尊的世界。”
“可是……”日差低低道:“那又能怎麼辦呢?”
“是啊,那又能怎麼辦呢?”
你有些泄氣的嘆了口氣。
儘管你想說,查克拉不應該是決定一切的東西,但如今的你沒有查克拉,卻寸步難行。
甚至,你也在渴求得到查克拉——擁有力量,似乎就擁有了掌控命運的能力。
你並不準備變成強者欺壓弱者,可是,為了不被視作弱者欺壓,你好像也隻能遵循這世界的邏輯前進。
不然,你圖謀九尾是為什麼呢?
難道是覺得它作為有智慧的生靈,其實沒做過什麼錯事,卻一直被關在人類體內很可憐,所以為它的自由奮鬥嗎?
都已經說到這裏了,你乾脆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說了出來:“忍界的人都慕強,有些人張牙舞爪的,想要顯示自己的強大……其實真的很蠢。所謂的慕強,不過是恐弱。他們瞧不起弱者,要和弱者劃清界限,表示自己絕不是弱者,本質上就是因為認可強者會壓迫弱者,弱者無法安寧生活的邏輯,害怕自己也會被當做弱者欺壓。嗬,這種人,才最怯懦。”
日足道:“有人欺負你了嗎?”
你看著他們,“我對你們來說,也是弱者。在你們看來,我說的這些話,是不是隻是因為我沒有辦法得到查克拉的嫉妒和怨恨?”
“……不是的,夕。隻是你說的這些事情,我們以前從沒有聽說過。”日足道,“父親、長輩們、還有老師……大家都說,你必須要變強、你要變得更強、現在還不夠、你還要更努力……但……我剛才仔細想了一下,你說的沒錯,大家都在恐懼成為‘弱者’。”
“如果我不夠強大,就無法保護家族,就會被別人欺負……不知為何,大家似乎都預設世道如此。但大家如果都害怕成為弱者被欺壓,卻好像從沒想過,讓強者不要欺壓弱者。為什麼呢?一味的拚命讓自己成為強者……難道是因為,大家都想要欺負別人嗎?”
日足似乎有些迷惑,“但我不覺得……我不覺得我在欺負別人,我也並不想欺負任何人。”
你想起漫畫裏他對自己女兒日向雛田的態度,回答道:“也許,你的思想已經被影響的根深蒂固,以至於你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行為是在欺負人。你有沒有瞧不起過族內戰鬥力不強的族人?有沒有在心裏輕蔑的評價過不擅長戰鬥的族人是‘廢物’?有沒有慶幸過,還好你的天賦足夠讓你的父親滿意,卻也不敢有半點懈怠,唯恐從‘強者’的位置跌落?”
日足愣了愣。
“我覺得,如果世界對一個人的評價有多元化的標準,可能會變得更好吧。每個人都與眾不同,天賦也並不一樣。你擅長戰鬥,那很好,可是別人不擅長戰鬥,但也許擅長樂器,不也很好嗎?”
日向日足露出混亂和遲疑的神色,你說的話語和他平時受到的教育,顯然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他不知道該相信哪一邊。
最終他並沒有留下來和你打乒乓球,就帶著日差離開了。
但到了晚上,有人再次敲響了你的家門。
日向日差一個人站在門外,你有些驚訝的看著他帶著護額的額頭,忽然有些拿不準他到底是日差還是日足。
因為他的神態,與平時沉默謙卑的模樣很不一樣。
他直視著你的眼睛,語氣極其認真:“我有些問題,想要問問你,可以嗎?”
你側身讓他走進你的家:“可以。你想問什麼呢?”
“你一直以來都這樣想的話,不會很痛苦嗎?”
你突然笑了。
日差頓時不安起來,那個神態一出現,你就確定他一定是日差沒錯了:“你笑什麼?”
“其實你們今天下午離開之後……我有點難過……也不是難過吧,就是覺得很孤獨。雖然我知道,要你們一下子理解我,接受我那種想法,有些太過樂觀。但你們走了以後,屋子裏隻有我一個人,我就會覺得……嗯……怎麼說呢……”
日差道:“孤立無援。”
“……”
“沒有人能理解。”
“……對。我想,我連我親近的兩個朋友都無法說服,真的有辦法去改變整個世界嗎?”
“這是很糟糕的事情。”日差習慣性的垂下眼眸,表情悲觀:“那你剛才又為什麼要笑呢?”
“因為我發現我不是孤立無援的呀!我並不是一個人勢單力薄的麵對著這個冷酷的世界。因為,如果你不理解我,怎麼會擔心我會痛苦?”
你開心的帶著日向日差走進了客廳,“因為你也那樣想過,因為你也很痛苦,所以你才會那麼問我吧?感覺找到了同伴,當然就忍不住會笑!”
“……可是,你也沒有辦法。”日向日差跟在你的身後,聽了你的話,他怔了怔,原本緊張的眉眼柔和了一些,卻仍然很是沉重,“除了痛苦,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還是有一點好處的。”
“什麼?”
“如果我們服從了現在的世界邏輯,就會攻擊自己為什麼不夠強,為什麼命運如此不公,為什麼讓我們生為‘弱者’。但現在我們知道是世界邏輯有問題的話,就會知道自己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啊。”
“可是,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卻要如此痛苦……不是更加讓人絕望嗎?”
你轉身看向身後消沉的少年,目光再次落在了他帶著護額的額頭上。
這一次,並不是為了辨別他和日足的身份,而是注視著籠中鳥的咒印。
“但日差,正是因為你那不肯認命的痛苦,我才認為,你是日向一族裏最特殊的那個存在。反抗命運,有時候並不意味著你一定要做些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有時候……從很小的地方開始就好了。當我們無法撼動大樹時……不妨先試著播下一粒種子。”
日差的痛苦影響到了他的孩子寧次。
而寧次的痛苦,影響到了許多許多的讀者。
為他鳴不平、為他抨擊世界的不合理、為他嘲笑諷刺這世界既定的命運。
“一定有用的……你的痛苦絕不是無用之物。”想到日差所能造成的影響——他即便最終選擇了死亡,但他的痛苦也能被許多人看見,讓許多人發生改變。
你之前的沮喪,便慢慢消散了。
你再次擁有了信心:“我們會找到辦法的……我們一起來找找辦法,怎麼樣?”
隻要反抗、隻要行動、隻要發出聲音……
那就絕不是無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