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娟發動車子,後視鏡離廖花瓊家的樓道口越來越遠。
高清念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裏亂糟糟的,剛才廖花瓊吼出樊書翰名字時的氣急敗壞,還有小嬰兒撕心裂肺的哭聲,都像小石子投進水裏,在她心裏漾開一圈圈漣漪。
“你說,書翰他到底去哪了?”高清念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著點擔憂,“孩子哭成那樣,他當爹的不在家,也太不像話了。”
陳娟轉動方向盤拐過一個路口,撇撇嘴:“誰知道呢。不過書翰他平時看著挺靠譜的,或許真是有急事?”她頓了頓,側頭看了高清念一眼,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你家那位雖然昨晚瘋了點,但至少不會把你一個人扔著不管啊。”
高清念臉頰一熱,剛想反駁,手機又震動起來。
還是卓凡的訊息,這次附了張照片——鍋裡溫著的小米粥,旁邊擺著兩個白胖的包子,蒸騰的熱氣在玻璃上凝出薄薄一層霧。
“算他還有點良心。”高清念小聲嘟囔著,指尖在螢幕上懸了半天,終究還是沒回。
陳娟把她這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笑得促狹:“喲,嘴上不饒人,眼睛都快黏在螢幕上了。”
“哪有!”高清念把手機倒扣在腿上,臉頰更燙了,“我就是覺得他假惺惺的。”
“假惺惺能記得你胃不好,特意給你熬小米粥?”陳娟挑眉補充道:“上次我隨口跟銘銘說想吃蝦餃,那傢夥轉頭就忘了,還是我自己點的外賣。”
高清念沒接話,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卓凡確實記得她很多小習慣,比如她吃餃子必須配醋,看電影喜歡坐後排中間的位置,甚至連她生理期的日子包括幾點他都記得比她自己還清楚。
車子停在卓凡為高清念買的私人別墅,陳娟幫她解開安全帶,叮囑道:“回去好好休息,別瞎想。卓凡那性子,估計下午就得回來跟你低頭認錯,到時候見好就收啊。”
高清念“嗯”了一聲,推開車門時腰又酸了一下,昨晚的記憶湧上來,臉瞬間垮了。
陳娟看她這模樣,嘆了口氣:“行了行了,知道你委屈。但這事吧,你們倆都有不對的地方。你騙他在先,他失控在後。晚上好好聊聊,把話說開了就好了。”
高清念沒應聲,關上車門往別墅裡走。
回到家,客廳靜悄悄的。
高清念換了鞋,走到廚房,果然看到鍋裡溫著小米粥和包子。
她掀開鍋蓋,熱氣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米香。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她從昨晚到早上幾乎沒吃什麼東西,折騰了一整夜,早就餓了。
她盛了碗粥,就著包子慢慢吃。
粥熬得軟糯,包子是她喜歡的香菇青菜餡,顯然是特意買的。
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還是卓凡:“粥喝了嗎?胃不好別空腹。”
高清念咬著包子,手指飛快地打字:“要你管。”
傳送之後,心裏卻莫名鬆快了點。
沒過幾秒,卓凡回復:“嗯,我管。”
簡短三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卻讓高清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假裝沒看見,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吃完早餐,高清念回房補覺。
昨夜,卓凡對高清念強要到了快要天亮,具體何時停下她不知。
卓凡還沒深入瞭解時,她便“睡”過去。
迷迷糊糊間,卓凡氣消了,便不再刁難高清念,出去了。
反正、總之、結論就是高清念渾身痠痛,她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
高清念摸過手機一看,已經五點半了。
這時卓凡發來訊息:“我已經在樓下了,馬上上來。”
高清念心裏一緊,莫名有些慌亂。
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鏡子前,高領毛衣把那些痕跡遮得嚴嚴實實,可一想到卓凡等會兒要進來,臉頰還是紅了。
她剛整理好衣服,門鈴就響了。
高清念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門。
卓凡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個袋子,身上還穿著上班的西裝,領帶係在脖子上掛在脖子上井然有序,眉眼間卻帶著幾分疲憊,但在看到高清念眼眸時亮了亮。
高清念掃過卓凡今天的穿戴,與平時一樣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
“你怎麼回來了?”高清念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想離這個男人遠點。
卓凡從袋子裏拿出一小盒子藥膏眼神有點閃躲。
他喉結滾動一下,深吸一口氣,盡量保持與平日一樣,勾唇笑道:“公司不忙,我提前下班了。”
高清念輕輕“哦”了一聲,便轉身離開。
還沒等她完全轉過身,卓凡急切打斷她:“念念,我昨晚做的有點……有點狠,所以我問過醫生,說你身上的淤青得擦點葯。”
高清念臉一紅,轉身就想往臥室走,冷冷丟下一句:“不用你管!”
“念念!”卓凡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輕,生怕弄疼她,“我知道錯了。昨晚我不該失控,更不該……”他喉結動了動,聲音低了下去,“更不該吃醋。”
高清念被他拽著,掙了兩下沒掙開。
聽著他難得軟下來的語氣,心裏的火氣莫名消了大半,可還是嘴硬道:“知道錯有什麼用?疼的又不是你。”
卓凡抿了抿唇,突然彎腰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你幹嘛!”
高清念嚇得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
“上藥。”卓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自己擦不方便。”
他把她放在臥室床上,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品。
然後坐在床邊,擰開藥膏蓋子,擠出一點在手心搓熱,才小心翼翼地伸向她的脖頸。
微涼的藥膏觸到麵板時,高清念瑟縮了一下。
卓凡的指尖帶著薄繭,動作卻異常輕柔,一點點把藥膏推開,避開那些特別紅的地方。
房間裏靜悄悄的,隻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高清念看著他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神情專註得不像話。
心裏那點彆扭,好像被這溫柔的動作一點點熨平了。
“卓凡,”她突然開口,聲音有點悶,“以後不準再那樣對我。”
卓凡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她,眼底滿是愧疚:“不會了,以後你想去哪想做什麼,我都不會再管。”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但不準再騙我,不然……”
“不然怎樣?”高清念挑眉看他。
卓凡的耳朵紅了,別開視線,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不然……我還會吃醋。”
高清念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這人,前一秒還像頭失控的野獸,下一秒就變回了純情的大男孩。
她心裏的那點刺,好像突然就不疼了。
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臉頰微紅,低聲道:“腰上也擦點,那裏最疼。”
卓凡的動作僵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氣,慢慢掀開她的毛衣下擺。
當看到那片青紫時,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手下的動作更輕了。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高清念看著卓凡認真的側臉,突然覺得或許他們之間這場亂糟糟的糾纏,才剛剛開始呢。
昨晚的瘋狂裡,除了失控的憤怒,更多的是壓抑已久的渴望。
卓凡喜歡她,喜歡到想把她揉進骨血裡,隻是平日裏不敢表現出來,昨晚是他用的最危險的方式。
儘管他做好最壞的打算,高清念要和他分手,可若是真從她嘴裏說出那幾個字,他心裏還是會不好受。
“肚子餓了吧?我去做飯。”
卓凡將藥膏放回盒子裏,站起身,補充道:“給你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高清念看著他走進廚房的背影,心裏的那根刺好像慢慢消失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燙燙的。
其實,她也不是真的怪他。
或許,就像陳娟和廖花瓊說的,他們隻是都用錯了方式。
廚房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高清念下了樓靠在沙發上,聽著這熟悉的聲響,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不一會兒排骨被端上桌,卓凡注意到了高清唸的視線,上前關切問道:“還難受嗎?”
“藥物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生效?”
卓凡神色立馬哀愁,低聲道:“對不起,我錯了。”
“我都不生氣了,你幹嘛還這麼斤斤計較?”
高清念拉起卓凡的手,笑道:“昨晚的事情都過去了,你我從現在開始都不準再提那件事,直接讓它過去好嗎?”
卓凡點了點頭沒吭聲,算是預設。
“不過在那之前我倒是很好奇,我到底哪裏觸犯了你的逆鱗,讓你這麼對我?”
“新郎官他其實是……是…”
“是什麼你快說啊!”
“是曾經追求過你的人。”
聞言,高清念立馬回想起大二那年,卓凡和她還沒公佈戀情時。
高清念長相清純,愛幫助同學,又是千金小姐卻沒有大小姐架子;導致她和係裏的同學關係都非常好。
而卓凡因跳級,16歲便上了大學,雖然處在發育期,但長相那是讓整個大學的女生都被他迷倒。
二人沒公開戀情前身邊的異性都特別多,二人也都刻意對異性保持些安全距離。
可高清念畢竟是個女孩,依依的男友喜歡她便整天沒日沒夜的給她送花、送水、送早餐、匿名寫表白信。
高清念不知是誰寫的信,於是下課後她故意走人然後又折返回來便看到依依的男友給她送了新的表白信。
被抓包的男人沒有絲毫的羞愧之心,當場表了白,甚至還想伸出鹹豬手。
剛好卓凡趕到,動手打了人後便霸道的告訴他高清念是他的女友。
事後,卓凡認為不能在隱瞞戀情;於是當天下午卓凡便決定公佈戀情。
也就過了一天,整個大學都知道卓凡和高清念在一起了;他們得到了一小部分的祝福,可大部分還是不祝福。
依依的男友也在他們公佈戀情故意犯事被開除。
“我不知道他是之前跟我表白的人,我若是知道,就算你不說,我也絕不可能去參加他的婚禮。”
“所以念念是不知情是嗎?”
“當然了,都過去七年,沒想到他變了這麼多。”
“七年的時間人可以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變得足夠成熟。”
“可我還小,我就是小心眼,就是吃他的醋,我不準他離你太近,更不準他的照片裡有你的身影。”
“打住,我是受依依的邀請纔去的。而且大學時我可是當著你麵拒絕他,現在他也結婚了,你吃什麼醋?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
話音未落卓凡的唇輕輕貼在高清唸的唇上,帶著懲罰的意味,輕輕啃咬著她的下唇。
這次的吻沒有昨晚都霸道,也沒有昨晚的深,隻是淺淺的,如同蜻蜓點水般。
良久,卓凡鬆開了嘴,臉色微紅,嗤笑道:“我就是愛吃醋,昨晚你暈過去前我告訴過你,我的東西隻能是我的,誰都別想覬覦!”
“別壓著我,起開,我要吃飯。”
卓凡一把摟住高清念,抱著她前往餐桌坐下。
拿起碗用筷子夾了口米飯遞到她的嘴邊。
“我雖然渾身疼但不是殘了,用不著你喂!”
“遲早的事,我們兩個總會有一天雙方有一人躺在床上等著喂飯。”
高清念心不甘情不願的將米飯吃光,菜也隻動了肉,蔬菜全都進了卓凡的嘴裏。
吃完飯高清念趁著卓凡收拾時跑到房間將門反鎖,脫下毛衣躺在床上。
另一邊林慕風看著楚飛凡轉身離去的背影,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懸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撥通卓凡的電話。
他太清楚楚飛凡的性子,看似漫不經心的舉動裡藏著翻江倒海的算計,此刻將訊息發給卓凡,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
病房裏的儀器滴答聲格外清晰,慕子浩攥著寅禮冰涼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護士剛換過輸液袋,透明液體順著管子往下淌,像極了寅禮這些年藏在眼底的淚。
“宥宥……”寅禮忽然低吟一聲,睫毛顫得厲害,“別信他……”
慕子浩的心猛地一揪。
他認識寅禮十多年,從初見時那個在大學優異卻羞澀的少年,到如今躺在病床上連呼吸都帶著痛楚的模樣,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宥宥是誰?是他最痛恨的人留在他心上的疤,是藏在過往裏的光。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卓凡風塵僕僕地闖進來,西裝外套皺得不成樣子,領帶歪斜地掛在頸間。
他看到病床上的寅禮時,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快步走到床邊卻又猛地頓住,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怎麼回事?”
卓凡的聲音啞得厲害,目光掃過儀器上跳動的數值。
慕子浩起身讓開位置,指尖在口袋裏攥出紅痕:“醫生說是情緒激動引發的心臟負荷過重,他暈過去前一直在喊一個名字。”
卓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除了慕子浩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寅禮的過去有多隱晦,那些被刻意塵封的歲月裡藏著連他都觸不到的角落。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楚飛凡發來的後續——一段模糊的監控錄影,畫麵裡寧墨塵攥著寅禮的手腕,兩人在走廊盡頭爭執,寅禮蒼白的臉上滿是抗拒。
“寧墨塵?怎麼會是他?”
卓凡念出這個名字時,指節捏得發白。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快得帶起風,低聲囑託道:“慕風,麻煩你幫我看好他。”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卓凡撥通了寧墨塵的電話。
聽筒裡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寧墨塵的聲音帶著酒氣:“卓總?稀客啊。”
“寧墨塵,你對許醫生做了什麼!?
電話那頭的喧鬧突然靜止,幾秒後傳來玻璃杯碎裂的聲音。
寧墨塵玩味般,獰笑開口道:“我可不記得學長有你這樣一位能力出眾的朋友,看來他離開我那段時間勾搭了不少人啊。”
“寧墨塵!你別讓我查到你對許醫生做了什麼,否則你就等著寧氏破產的訊息!”
卓凡結束通話電話,看了眼時間決定先回去。
病房裏,寅禮的睫毛上沾了層水汽。
林慕風俯身想替他拭去,卻聽到他極輕的呢喃:“飛凡少爺……別告訴卓凡……”
林慕風的動作頓住了。
原來寅禮什麼都知道,知道楚飛凡的算計,知道卓凡會失控,知道這段被揭開的過往會掀起怎樣的風暴。
他像隻受傷的小獸,拚盡全力蜷縮起身子,卻還是擋不住四麵八方湧來的寒意。
另一邊億戍公司,楚飛凡坐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手機裡卓凡發來的質問訊息,忽然笑了。
他點開和寅禮的聊天介麵,上次的訊息還停留在五天前——寅禮問他週末是否需要加班。
楚飛凡望著樓下穿梭的車流,眼底掠過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
他確實想看一場好戲,卻沒料到拉開帷幕時最先牽動心緒的,是病床上那個總愛低著頭,連說話都怕驚擾別人的人。
走廊裡的風卷著消毒水的味道鑽進病房,寅禮的睫毛顫了顫,終於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慕子浩泛紅的眼眶,他動了動手指,聲音輕得像羽毛:“卓凡……沒來吧?”
林慕風別過臉,喉間發緊:“沒。”
寅禮鬆了口氣,閉上眼的瞬間,一滴淚順著鬢角滑進枕頭裏。
他騙了慕子浩,也騙了自己——他其實最怕的,是卓凡知道寧墨塵將他變成現在這樣,更害怕別人知道宥宥的存在,知道他跟別的人不一樣。
而現在宥宥沒了,他站在人群中雖說能看出來他的容貌很好;但別人也會因為他是男人而認為隻是長得稍微俊俏一些罷了。
另一邊卓凡臉色微沉,開啟房門,輕聲道:“念念我們……我們談談吧。”
高清念從被窩裏探出頭來,問道:“談什麼?”
“談談回新加坡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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