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長廊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隻有牆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高清念坐在卓凡的床邊,靜靜地注視著他熟睡的麵龐。
柔和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為他蒼白的臉頰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她輕輕地伸出手,將卓凡額前淩亂的髮絲撥開,眼神中滿是溫柔與心疼。
此時,走廊裡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高清念警惕地抬起頭,看到西斯年正緩緩走來。
他的眼神中充滿疲憊與落寞,整個人彷彿被一層陰霾籠罩。
走到病房門口,他停下腳步,與高清念對視了一眼,隨後將目光轉向熟睡的卓凡。
“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西斯年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懇求。
高清念猶豫了一下,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她深知,有些事情終究需要麵對。
西斯年走進病房,腳步放得很輕,生怕吵醒了卓凡。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緊緊地盯著卓凡,眼中滿是複雜的情感,有愧疚、有懊悔,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喜悅。
西斯年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喃喃自語道:“這些年,我錯了太多。”
高清念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對西斯年的恨意高清念並不像卓凡那樣,卓凡是一邊恨著西斯年一邊又愧疚;而高清念是單純的恨他。
過了許久,西斯年緩緩開口,向高清念講述起當年的事情。
“當年的事是我的不對,我背棄對你們的諾言,背棄了對恬芯一輩子好,讓她一輩子幸福的誓言。”
高清念隻是背過身去沒有回話。
沒有爭辯也沒有對他背棄諾言,現在還反過來懺悔、殉情而大吵大鬧。
沉默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橫亙在兩人之間,直至時鐘的指標緩緩滑向兩點。
高清念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擾了空氣:“西董事長,麻煩您別留在這裏刺激卓凡了。”
“清念,我知道你和芯兒關係一向很好。雖然她已經不在了,但她為你準備的訂婚禮物卻還留著。”
西斯年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難以掩飾的沉重。
他頓了頓,隨後從口袋裏取出一隻精緻的小盒子,掀開蓋子——裏麵躺著一隻翠色慾滴的翡翠手鐲。
“這是芯兒親自挑選材料、親手製作的,送給你的訂婚禮物。”
他的聲音低沉而穩重。
“是……她給我的?”
高清念怔住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不,是給你們的,給你和卓凡的。原本我該先交給卓凡,再由他轉交給你,但他在公司幾乎避不見麵,我隻能直接交給你了。”
西斯年的目光落在那隻手鐲上,神情恍惚了一瞬。
高清念望著那隻通透溫潤的手鐲,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將她拉回了與沈恬芯共度的那些幸福時光。
高清念與沈恬芯的家族自幼便有所往來。
兩家甚至在沈恬芯妹妹與高清念二哥的滿百宴上訂下了婚約,隻是這件事隻有沈恬芯一人知情。
大學初遇之時,沈恬芯對高清念總有種奇異又微妙的感覺。
然而,這感覺尚未形成漣漪,就被高清念禮貌而疏離的問候打散了。
直到一次意外,高清念救下了跌入困境的沈恬芯,兩人的關係才真正開始升溫。
陳娟和廖花瓊也終於鬆了口氣——作為彼此的好友,四人曾約定要做彼此的伴娘。
如今,這個願望已然實現,隻差卓凡和高清唸的喜訊。
為了這份深厚的友誼,沈恬芯特意買來了四隻手鐲,想為高清念戴上時卻被婉拒。
如今,麵對這隻凝聚了摯友心意的手鐲,高清念顫抖著手指拿起它,小心翼翼地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大小剛剛合適。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無聲滑落,在翡翠表麵泛起微弱的波光。
高清念哽嚥著喃喃道:“如果恬芯姐你還在的話……一定會親自為我戴上吧……”
她抬起頭,正打算請西斯年代她致謝,卻赫然發現對方早已悄然離去。
“夫妻倆都一樣,說出現就出現……說離開……就離開……”
她低聲嘆息,悵然若失,空蕩蕩的房間彷彿回應著她的孤寂。
回到老宅的西斯年,卻見父母與爺爺奶奶悉數坐在沙發上等候。
男人被這沉悶的氣氛壓迫得冷汗直冒,聲音微顫地開口:“爸、爺爺、奶奶,這麼晚了,你們怎麼還沒休息?”
西母抬眼看向他,低聲說道:“你覺得我們能睡得著嗎?”
西斯年心中一緊,試探著問:“是因為小凡的事嗎?那真是抱歉,回頭我會跟他解釋清楚,等您明年再重新補辦。”
西北南緩緩站起身,走到西斯年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低沉而威嚴:“斯年,你跟我過來。其他人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事情需要操辦。”
眾人聞言點頭,各自回房。
剩下的爺孫二人則進了西北南的房間。
剛關上門,西北南便迫不及待地開口:“斯年,今晚的事你也看到了。我之所以讓你伯父舉辦宴會,是因為你父親和卓叔叔之間的過往。”
西斯年眉頭微皺:“卓叔叔和我的父親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西北南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沉重:“那件事雖然是一場意外,但也是一場本可以避免的悲劇。”
“你父親和卓叔叔之間橫亙著一條人命。這也是卓叔叔在宴會廳不願與你握手,甚至不願多看你一眼的原因。”
西斯年聽罷,眼神黯淡下來,心中因那些不堪的回憶湧上一陣羞憤。
“斯年,你父母能夠結合併生下你哥哥,是卓叔叔牽的紅線。他和卓凡一樣,都是極好的人。”
西斯年垂下眼簾,聲音低啞:“爺爺,這些事不該告訴哥哥嗎?我又不是父母親生的孩子。”
西北南搖了搖頭,神色複雜:“斯年,當初卓凡選擇了站在你這邊,大學時還幫你牽線搭橋,促成了恬芯的事。”
西斯年猛地握緊拳頭,咬牙低吼:“爺爺,您到底想說什麼?”
西北南不再遮掩,直言道:“我是想告訴你,莫要走上你父親那條失敗的路。卓凡是個好孩子,你一定要珍惜他,別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我知道了,爺爺。”
西斯年簡短應答後,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狠狠關上門,一拳砸向牆壁。
他咬緊牙關,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西北南的話語,眼中掠過一絲深深的滄桑。
“明明不是親生父子,卻犯下了同樣的錯誤……爺爺剛剛的話,哪裏是提醒,分明是警告。若真的讓他們知道了,我一定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但他隨即堅定起來,喃喃自語:“不過,我是絕對不會重蹈父親的覆轍!”
醫院裏,高清念不知何時趴在卓凡的床邊,陷入了熟睡。
沒過多久,一個中年男人悄然走近,伸手摸了摸卓凡的額頭,察覺到燒已退下後,才轉身離開。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灑進病房,柔和地鋪在白色的床單上。
卓凡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模糊了一瞬,隨後漸漸凝聚出清晰的畫麵。
他環顧四周,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看到熟睡在床邊的高清念,他的眼神微微一鬆,透出一絲安心。
卓凡輕輕坐起身,拿起床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
感受到衣物的溫暖,高清念慢慢睜開了雙眼。
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雙眼,低聲問道:“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卓凡點點頭,聲音低沉而平靜,“好多了。”
他頓了頓,猶豫片刻,又問:“她們……還在嗎?”
高清念明白了“她們”所指何人,輕笑了一聲,回答道:“西斯年昨晚來過,和我說了一些過去的事。至於你的母親和姐姐,在你說要趕走她們的時候,她們就離開了,沒再回來。”
卓凡聞言,目光落在高清念身上,似乎想起了什麼,直視著她輕聲問道:“我父親……沒對你怎麼樣吧?”
高清念愣了一下,疑惑道:“昨晚上來的不是你姐姐和你母親嗎?哪有什麼父親?”
卓凡低下頭,暗自思忖:“不,他來了,一定在某個時刻來過。”
他的心中翻湧起複雜的思緒。
兩人沉默之間,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西言和西斯年走了進來。
西言的眼神在看到卓凡清醒後,瞬間變得柔軟起來。
他走到床邊,關切地問道:“小凡,你感覺好點了嗎?”
卓凡望向西言,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嗯,我已經沒事了。”
這時,擎醫生也走進了病房,嘴角帶著幾分笑意:“發高燒可不是一天就能好的。雖然不用住院,但還是得多注意身體,按時吃藥。”
“謝謝擎醫生。”卓凡輕聲道謝。
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切,卓凡眼中閃過一抹歉意。
他對西言喃喃道:“昨晚因為我,毀了爺爺的宴會吧?我要去跟他道歉。”
西言連忙按住卓凡準備起身的手臂,語氣中帶著些許焦急:“父親沒打算治你的罪,而且那場宴會本來就是為了我才辦的。”
卓凡的目光轉向高清念,柔聲道:“念念,你能先幫我買點早餐嗎?”
高清念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拿起錢包,起身離開了病房。
等到房內隻剩下自己和西言時,卓凡才終於開口:“為了您?這是怎麼回事?”
西言環顧四周,低聲喃喃:“卓凡,你是他的孩子嗎?為什麼從一開始不願告訴我們呢?”
卓凡垂下眼簾,沉默片刻後,唇角揚起一絲苦笑:“因為我的計劃,就是與他斷絕一切關係。”
西言猛地瞪大了眼睛,嗤笑了一聲:“難怪……難怪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覺得你那麼熟悉,可又不敢朝那個方向去想,所以才會——”
所有隱瞞的秘密在這一刻被撕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沉重感。
時間彷彿停滯了一般,西言與卓凡都找不到合適的字句打破這片尷尬與冷峻。
就在氣氛凝固到極致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高清念提著早餐走了進來,卻敏銳地察覺到室內的涼意。
她有些侷促地靠近,試探性地問道:“你們應該還沒吃吧?要不要一起吃點東西?”
西言與西斯年對視一眼,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們還有事情要處理。”
西斯年看向卓凡,語氣中帶著些許嘲弄:“小凡,先回公司替我見一下譚董吧,辛苦了。”
卓凡眉梢微挑,露出一絲反感的情緒。他抓起高清唸的手腕,率先一步走出病房,並攔下一輛計程車返回公司。
西斯年看著他們的背影,無奈地轉頭看向父親,試探性地問道:“爸,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總不能讓這些事繼續發展下去吧?”
西言的神情堅定,語調平穩卻充滿決絕:“我的計劃不會改變。況且,我和世華之間的糾葛,不該牽扯到這個孩子。”
西斯年站在原地,沉默半晌,終於搖了搖頭:“爸,您還是跟哥哥一起回去吧,我還有別的事情需要處理。”
“那好吧。”
西言輕嘆一聲,轉身離去。
回到公司,安頓好高清念後卓凡這才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然而,就在門縫剛露出一絲縫隙時,一縷寒光驟然掠過,一枚冰錐擦著他的發梢飛了過去,釘在了牆上。
卓凡瞬間屏住了呼吸,驚恐萬分地望向屋內。
他緩緩推開大門,看到楚飛凡正坐在沙發上,玩味地直勾勾盯著他。
楚飛凡嘴角揚起一抹冷笑,輕飄飄地說道:“抱歉,誤傷了。”
卓凡無奈地走進門,語氣溫和但帶著幾分勸解的意味:“訓練公司有專門的訓練室,你可以去那裏練習。我剛才差點就——”
“就算被擊中,以你的分化能力也能化解吧?”
楚飛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更何況,你又怎麼可能真的受傷?”
卓凡搖了搖頭,從口袋裏小心取出那枚鋒利的冰錐,遞到楚飛凡麵前,聲音低緩卻透著堅定:“雖然你說得沒錯,但我並不喜歡浪費那些完美的冰晶。即使是你攻擊我,我也不會還手,因為每一塊冰晶都承載著獨特的意義。”
楚飛凡並沒有接過冰錐,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隻是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不過是一些唾手可得的靈力罷了,有什麼好珍惜的?”
聽到這句話,卓凡的表情頓時黯淡下來,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這不一樣。每一枚冰錐都是獨立的存在,它們的形狀、長度,甚至創造者當時的情緒,都是獨一無二的。你這樣隨意揮霍,未免太過可惜。”
楚飛凡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好了,我沒興趣聽你在這裏說教。”
卓凡停頓片刻,忽然問道,“對了,你為什麼站在公司客廳裡?現在不是該上班的時間嗎?”
楚飛凡一愣,隨後答道:“我在等冰黎慕的訊息。”
話音剛落,一道憔悴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
冰黎慕滿臉疲憊,但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快步來到楚飛凡身邊,低聲彙報:“主人,有個好訊息!他們摧毀那座孤兒院時,有人看見一個女孩抱著一個籃子逃走了。他們追了,但沒追上。”
楚飛凡聞言,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冷聲問道:“找到她的蹤跡了嗎?”
冰黎慕搖了搖頭:“還沒有。”
“儘快查清楚他們的下落。”楚飛凡目光冰冷,話語如刀,“記住,那個女孩可以死,但那個小傢夥絕對不能出事。另外,繼續尋找醫生,除了蘇小姐之外,一定還有別的人能治。”
“明白了。”
冰黎慕點頭退到一旁。
一旁的卓凡聽得雲裏霧裏,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飛凡少爺,你又有什麼計劃?”
楚飛凡這才注意到,他與冰黎慕的對話已被卓凡收入耳中。
卓凡固然不是一個喜歡八卦秘密的人,但愛管閑事的性格顯然讓他多留意了幾分。
楚飛凡淡淡一笑,語氣平和但疏離:“之前的事多謝卓凡前輩了。至於接下來關於藍瞳和那場獻祭的事,還有那個孩子就不勞您費心了。”
卓凡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他上前一步拉住楚飛凡的胳膊,嗓音低沉而懇切:“我不是說過嗎?我們是家人,有什麼事情不能一起商量?”
楚飛凡用力甩開了他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卓凡前輩,那個孩子是我的事,請不要插手。而且,我從未把你們當成家人。別誤會了。”
卓凡握緊拳頭,語氣更加堅定:“即便不是家人,關於獻祭的事情,我也有我的責任,必須和你一起去。”
楚飛凡挑了挑眉,冷冷丟下兩個字:“隨你。”
說完,他站起身徑直返回了辦公室,留下卓凡獨自站在原地。
卓凡的視線轉向冰黎慕,似乎希望從他這裏得到一些答案。
冰黎慕立刻搖頭擺手,慌亂地解釋:“你別看我啊!我要是告訴你,主人一定會拆了我的。而且,他究竟想做什麼,其實我也不清楚……”
卓凡收回目光,長長地嘆了口氣。
另一邊,京城某處私人別墅中女子獨自坐在陽台,輕聲自語:“銚煎黃蕊色,碗轉麴塵花。”
“是時候了,你該蘇醒去見你的主人。”
話音剛落,躺在床上的女子緩緩睜開眼眸,揉了揉略顯疲憊的雙眼,隨後坐直了身子。
戴麵紗的女子緩步走到床邊,手中執扇輕輕一搖,唇角揚起一抹淺笑:“你已適應了這具新的軀殼,去吧,回到你主人的身邊。”
女孩抬眸望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隨即身形一展,從陽台一躍而下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陽台上的女子並未追看,而是悠然倒了一杯茶,輕抿一口,低聲吟道:“浮雲一別後,流水十年間。”
她目光微沉,似有一絲憂慮掠過眉梢:“擁有人類情感的人造人——看來我也得過去一趟了。”
“和平之後的動蕩,你們又該如何應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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