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冬日的暖陽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入房間,為昏暗的房間增添了一絲光亮與溫度。
楚飛凡靜靜地側臥在床,呼吸平穩卻眉頭緊蹙,似乎陷入了某種不安的夢境。
他的手臂輕輕環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狗,一人一狗相依而眠,畫麵寧靜得宛如一幅畫。
然而,這份和諧很快被刺耳的手機鬧鈴打破。
瑞瑞——那隻小白狗猛然驚醒,從主人溫暖的懷抱中掙紮出來。
它抖了抖身子,伸了個懶腰卻又不知該如何應對那令它惶恐的聲音。
最終,它隻能趴在原地,歪著腦袋凝視楚飛凡沉睡的臉龐,用粉嫩的小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臉頰。
濕熱的感覺讓楚飛凡皺了皺眉,他抬手隨意一抹,迷迷糊糊地低聲嘟囔:“瑞瑞乖,再讓我睡一會兒。”
瑞瑞低嗚一聲,抬頭看向床沿與地麵之間並不算高的距離,但那高度對它來說卻充滿威脅。
小主人還在昏睡,它不敢貿然行動,隻得耐心趴伏在一旁等待有人進來‘解救’自己。
一小時後,鬧鈴再次響起,楚飛凡終於忍無可忍地抓過手機,煩躁地按下接聽鍵,含著濃濃的睏意,懶散地問道:“喂?誰啊?”
聽筒裡傳來卓凡溫柔又略帶笑意的嗓音:“飛凡少爺,我們大家等你半天了,您在哪呢?”
楚飛凡蹙起眉頭,語氣裡透著一絲不滿:“等我幹什麼啊?”
“員工考覈啊,怎麼,您不打算參加了?”
卓凡的話猶如一道閃電劃破楚飛凡的混沌意識,他瞬間清醒過來,猛地坐起身,心中美中默想:“怎麼九點半了,而且大家都在院子裏等我。”
他扭頭看向窗外柔和的陽光,以及床角安靜坐著的小瑞瑞,腦海中一片混亂。
這時,聽筒裡再度傳來卓凡試探性的呼喚:“飛凡少爺?”
“我馬上下去,兩分鐘!”楚飛凡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迅速結束通話電話,先將瑞瑞輕輕放到毛絨地毯上,然後通知值班人前來照看,緊接著便衝進浴室洗漱。他隨手抓起衣服套在身上,匆匆下樓,胡亂塞了幾口早餐,就風風火火地衝出屋子。
廚師長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恰好瞥見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嘴角微微揚起一抹不解的笑。
當楚飛凡一路跑到卓凡麵前時,已是氣喘籲籲。
他扶住膝蓋,勉強平復呼吸,急促問道:“都準備好了嗎?”
卓凡挑了挑眉,唇角浮現一抹戲謔的笑容:“飛凡少爺,您可真是難得遲到一次啊。”他垂眸掃了一眼對方淩亂的衣著,壓低聲音調侃道:“還有這身搭配…”
楚飛凡低頭瞄了一眼自己的“災難級”穿搭,不禁乾咳一聲:“出門太急了。”
卓凡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忍不住追問道:“飛凡少爺,您可是從來不會遲到的。”
楚飛凡尷尬地踮起腳,伸手搶過卓凡手中的記錄表,轉身,同手同腳離開。
見狀,卓凡唇邊笑意更濃,心中默唸:這樣的飛凡少爺還真可愛極了。”
南邊不遠處,五十餘名員工整齊排列成五行,正在熱烈討論新年期間發生的趣事。
其中,有人聊起家鄉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規定,隻有一個人提起自己所在的地方依舊允許放煙火,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渴望卻未能體驗爆竹轟鳴的人,聽得雙眼放光,彷彿通過描述也能感受到節日的歡騰。
當然,歡樂之餘也有憂愁。
對於這群平均年齡接近三十歲的男人而言,最大的煩惱除了催婚之外,莫過於春節期間給孩子們發放壓歲錢的問題。
此時,一個眼角帶著淚痣的男子撓了撓頭,笑著說道:“你們還得發壓歲錢?我們老家不一樣,隻要還沒結婚,不管多大年紀都是孩子,都會收到壓歲錢。”
旁邊立刻有人插話:“也就是說飛凡少爺發的獎金等於你一分錢沒花?”
淚痣男失笑地點點頭。
眾人頓時炸開了鍋,紛紛表示抗議。
一組組長捂著胸口,顫巍巍地問:“你家就沒什麼親戚朋友辦事嗎?比如生孩子、結婚、辦壽宴什麼的?”
淚痣男搖搖頭:“沒有啊,該辦的基本都辦了,唯一剩下的隻有我。”
“不公平!為什麼我們就得維護這些複雜的關係?”
淚痣男退後幾步,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行啦,大不了我請大家吃飯,算是彌補你們受傷的心靈。”
組長雙臂交叉,冷哼道:“一頓可不夠,怎麼也得連續一週!”
淚痣男單手叉腰,哈哈大笑:“你們這是想把我獎金全吞了吧!”
“你就說同不同意好了。”
“好吧,看在你們這麼可憐的份上,我認了。”
周錚偏過頭,柔聲道:“飛凡少爺。”
眾人聞聲轉頭,這才發現楚飛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裏。
他眉頭緊鎖,雙手抱胸,目光如刀般掃過每個人的臉龐。
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起來,幾秒的沉默後,眾人僵硬地擠出笑容,齊聲道:“飛凡少爺。”
楚飛凡邁步上前,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眾人心尖上。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說啊,怎麼不繼續說了?”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中,瞬間激起漣漪。
回應他的卻隻有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低下頭,無一人敢開口。
見狀,楚飛凡冷哼一聲,從懷中抽出一份記錄表,快速翻閱昨天測試中部分員工的考覈記錄。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掠過人群,冷聲問道:“林指揮官呢?”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指揮官好像…還沒過來。”
楚飛凡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彷彿連空氣都被凍結。
一股無形的寒意瀰漫開來,令眾人不禁屏住呼吸。他們麵麵相覷,最終將目光投向那個多嘴的員工。
那人下意識地拉了拉羽絨服拉鏈,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害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氣氛幾乎要凝滯時,遠處傳來輪椅滾動的輕響。
林慕風推著輪椅緩步而來,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手指卻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輪椅上的女子麵容姣好,嘴角掛著一抹溫潤的笑意,隻是那空蕩蕩的褲腿昭示著她失去了雙腿。
她輕輕揮手,語氣溫柔且歉意:“抱歉,我來晚了。”
眾人的呼吸一滯,隨即紛紛搖頭,異口同聲道:“沒關係的,夢長官。”
林慕風將輪椅推到嚴特助與寅禮之間,隨後站在寅禮右側,神情複雜。
楚飛凡淡淡瞥了一眼女子那空蕩的褲腿,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冰冷:“夢長官,請過來,我有話單獨和你談。”說罷,他的視線掃向林慕風,果不其然,後者眉頭緊蹙,拳頭暗暗握緊。
楚飛凡冷笑一聲,收回目光,冷冷吩咐道:“其他人不要浪費時間。卓凡前輩應該測試完一部分了,你們去找他。”他將記錄表往前遞,沉聲道:“嚴特助先測試其他人,你的我單獨找你。記住,每一項評分必須嚴格按記錄表上的標準執行,不準給任何人開小灶。”
嚴特助點了點頭,上前接過記錄錶帶著眾人快步離去。
楚飛凡掃了林慕風一眼,沉聲道:“雖然我並未要求你現在就與他們一同進行測試,但該完成的任務你一項也不能少。”
林慕風臉色陰沉,雙手緊握著輪椅扶手,咬緊牙關,悶聲道:“飛凡少爺,我實在不明白,您為何非得讓我愛人出現在這裏?她因您而失去雙腿,已經無法行走,難道非要讓她喪命,您才滿意嗎?”
夢長官抬眸看向他,輕喚道:“慕風!”隨後她收回目光轉向楚飛凡,輕嘆一聲,淡然道:“現在是上班時間,況且這是在公司,不準對飛凡少爺無禮。”
林慕風低下頭,低聲道:“抱歉,飛凡少爺,是我太衝動了。”
楚飛凡擺擺手:“無妨,我向來大人大量,不與小人計較,這次就原諒你吧。”
林慕風緊咬牙關,雙手在背後暗暗握成拳頭。
少年意味深長地看向夢長官,冷笑道:“不過,我確實有事要與夢長官單獨談談。”
夢長官略顯尷尬地笑了笑:“既然飛凡少爺有事找我談,那是我的榮幸。”
“這裏不太方便,去我辦公室如何?”
夢長官點點頭:“聽您的。”
少年徑直轉身離去,夢長官正準備推動輪椅時,林慕風卻忽然握住她的手,目光緊緊鎖住她。
那眼神似乎在說:你若進去,恐怕就再也出不來了。
夢長官微微勾唇,垂眸看眼自己的雙腿,柔聲道:“我都這樣了,飛凡少爺還能把我怎麼樣呢?放心吧。”
林慕風搖了搖頭,那雙佈滿繭子的手覆上她光滑細膩的手:“顏可…”
夢顏可淺淺一笑,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粗糙的手背,安慰道:“不會出事的,乖一點。”
聞言,林慕風吸了吸鼻子,低聲道:“那我送你到電梯口,我保證不跟著上去。”
夢顏可無奈地嘆了口氣:“飛凡少爺表麵看似平靜無波,實際上他已經很生氣了。你不要再忤逆他了,萬一你也成了殘疾人,我們該怎麼辦?”
“我不管,”林慕風厲聲嗬斥:“我絕不能讓他再傷害你!”
見林慕風如此固執,夢顏可隻好佯裝生氣道:“慕風,你當初是如何向我家人承諾的?你說過什麼都聽我的。我們結婚還不到半年,你就敢不聽我的話了嗎?如果你再這樣,我們就離婚!”
林慕風的心猛地一顫,儘管心中萬分不願但麵對愛人的離婚威脅,也隻得鬆手。
夢顏可轉動輪椅的輪子,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心中暗想:我還拿捏不住他?
林慕風目不轉睛地望著心愛之人遠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
林慕風深知自己被愛人拿捏得死死的卻又無可奈何。
其實,林慕風能娶夢顏可為妻,還得感謝楚飛凡。
夢顏可的家庭相較於林慕風的家庭,不知高出多少個台階。
她的母親是著名的舞蹈家,父親是科學家;而林慕風的父母隻是普通的打工人。她從小受母親的影響,立誌成為一名舞蹈家,長大後以優異的成績考入舞蹈學院並順利畢業。
至於她為何會來到億戍公司,隻因為她愛人也在這家公司工作,兩人經常難以見麵,於是她放棄了夢想選擇和愛人在一起。
當她剛加入億戍公司時,所有人都震驚了。她是楚飛凡門下的第一位女員工,再加上長相出眾又是知名舞蹈家,同事對她都十分照顧。
而那些人中最脫穎而出的便是林慕風。
林慕風第一次見到她時便深深地愛上了她,在得知她已經訂婚後,隻能將這份愛意埋藏在心底。
直到她為了調查楚飛凡的事蹟而失去雙腿,需要終身坐輪椅時未婚夫當場拋棄了她,最後是林慕風一直陪在她身邊。
日久生情後,雙方見了父母,很快便訂了婚。
夢顏可的父母在得知林慕風的家庭情況後,什麼也沒要,隻希望他能好好對待她。
林慕風也向他們發誓,會一輩子對她好,什麼都聽她的。實際上,他也確實做到了,在日常生活中盡心儘力地照顧她。
頂樓的第一間房間,夢顏可敲了敲門,在得到回應後,推著輪椅緩緩進入。
她抬眸望向少年的背影,喘著粗氣道:“實在抱歉,飛凡少爺,我來晚了。”
少年的手觸控著玻璃窗,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小吃街,沉聲道:“對於失去雙腿的你來說,能來到這裏已經很不容易了。”他轉身,看到廚師長站在夢顏可身後,目光瞬間變得冰冷起來。
廚師長垂下眼眸,沉聲道:“我是看夢長官行動不便才過來幫忙的,既然已經把她送到我就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不打擾你們談話了。”說完,廚師長迅速轉身離開並順手帶上了門。
楚飛凡雙眸緊閉,緩緩坐回椅中,胳膊輕抵著黑檀木辦公桌,雙手撐起下巴靜默無聲。
夢顏可攥緊了衣角,嗓音低沉卻透著幾分試探:“飛凡少爺,您找我…是有事要談嗎?”
“後悔嗎?”少年低沉的嗓音如同寒夜裏的冷風,雖壓得極低卻清晰地鑽入夢顏可耳中。
“誒?”她眉梢微挑,似乎未料楚飛凡會問她這個。
楚飛凡微微撐著桌麵站起,步伐緩慢而堅定地走向她。他的目光如冰霜般冷冽,悄然下移,最終定格在她的下半身,語氣森然:“你的腿,難道就真的不想重新長出來嗎?”
夢顏可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勉強擠出一抹苦笑:“您別開玩笑了。”
少年收回目光,嗓音如古井般平靜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既然能讓你失去雙腿,自然也能讓你雙腿復原。”他稍作停頓,嗓音如刀鋒般淩厲:“如果我沒記錯,你曾是一名舞蹈家。對這個職業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我想不用我多說了吧?”
夢顏可垂眸,眼睫輕顫,似在權衡什麼。
片刻後,她抬起頭,神色凝重:“飛凡少爺想讓我做什麼?”
“我不要你做什麼。”少年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隱忍又彷彿藏著某種期待:“我隻需要一個答案——你究竟後不後悔調查我的事?”
夢顏可垂下眼簾,思索半晌,嘴角忽然揚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是挺後悔的。”
楚飛凡的眸光微動,默默凝聚的靈力卻被她接下來的話語打斷:“我後悔的是,沒能查到您任何資訊。”
“你——”少年的瞳孔微微一縮,幾乎難以察覺地顫了一下。
夢顏可低聲輕笑,目光卻透著異樣的堅定:“人並不是生來就冷血無情的,對吧?”她緩緩抬眸,直視少年那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眸,嗓音輕柔卻有力:“飛凡少爺,我是您手下第一個女性員工,再加上曾經學習過心理學,所以我看得出來——您內心並沒有表麵上那麼堅強。”她的語氣漸漸放緩,彷彿在回憶什麼:“於是,那天晚上經過我和另外幾人深思熟慮、精密計劃之後,我們趁人不備潛入檔案室,企圖從您的檔案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哪怕隻有一點點,也許就能解開您變成這副樣子的根本原因。可是,我沒料到的是…”
“夠了!”楚飛凡冷笑一聲,嗓音滿是譏諷與不屑:“你沒料到的是,我的檔案上隻寫了‘孤兒’兩個字,更別提你被我發現後除了你之外,其他人當場就被處決了吧。而你…嘖,也未必好到哪兒去。不僅失去了最寶貴的雙腿,還有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你最後卻把你拋下的未婚夫。”
“請您別這樣說…”夢顏可低下頭,嗓音漸漸低沉:“我現在是有夫之婦。”她的嗓音輕若蚊蠅像是在喃喃自語:“您這樣說,慕風會吃醋的…”
楚飛凡的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他會嗎?他敢嗎?就林慕風那樣的人他敢跟你吵一句嘴試試?他敢跟你頂嘴,熊都能開口說人話!”他輕輕嘆了口氣,揮揮手,語氣中透著一絲疲憊:“看你這樣,是真不想恢復自己的雙腿。走吧,有多遠走多遠。”
夢顏可淡淡點頭,她轉動輪椅緩緩離去。
自動門輕響開啟又合上的瞬間,楚飛凡雙手托腮,眉頭微蹙目光幽深而複雜。
“她還真是個好人,偏偏遇到的上司卻是個壞到骨子裏的傢夥。”他低語著,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與不屑。
“主人纔不是壞人!”身後書櫃暗門的電梯悄然滑開,碧兒端著一盤水果和一杯牛奶快步走出。
她腳步輕快,語氣堅定地反駁。
少年斜睨了她一眼,唇角微揚帶著一絲冷意:“是嗎?”
“當然!”碧兒毫不猶豫地點頭,雙手背到身後,笑得甜美又真誠:“我覺得主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是因為你沒見過真正的好人。”少年語氣淡漠,彷彿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真正的好人會為了幫助別人不惜一切代價。”
碧兒歪了歪頭,碧綠色的瞳孔泛起光澤,笑道:“主人也是那樣的人啊!主人為了小少爺,同樣可以付出一切——”
“夠了!”楚飛凡皺眉打斷,眼神中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他低頭看向桌上的牛奶,伸手端起杯子,仰頭一飲而盡,試圖壓下心中泛起的複雜情緒。
碧兒卻不依不饒,俯身靠近,語氣越發柔軟:“不管怎麼說主人一定是最好的大——”
話音未落,楚飛凡猛地噴出口中的牛奶,臉色驟變,剛剛還略顯平靜的心情蕩然無存。
他匆忙抽出紙巾擦拭嘴角,語氣淩厲打斷道:“碧兒,你這肉麻的話是從哪兒學來的?”
碧兒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答道:“師父教我的呀,她說如果想和主人搞好關係就一定要這樣說。”
少年聞言,拳頭驟然攥緊,指尖泛白,指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的牙關緊咬悶沉聲道:“她教你的這些鬼話,你覺得真有用?給我改掉!”
碧兒眨了眨眼,乖巧地點點頭,拖長了尾音應道:“知道了——”
楚飛凡嫌棄地白了碧兒一眼,空氣瞬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拿起桌上的檔案,沉聲道:“重新倒杯牛奶,還有讓冰黎慕過來。”
碧兒渾身一顫,垂下眼,連忙應聲離去。
如今,神馳霜冰仍未能被楚飛凡完全掌控,而沈毅霖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原本,楚飛凡來到這裏的目的隻有一個——殺掉西斯年。殺了他之後,按照契約,沈毅霖會取走他的性命。
一切對他而言早已失去了意義。
曾經,楚飛凡在一場未知的獻祭中失去了一切,活著或是死去根本沒任何區別。
也正因為如此,他對群體本能地抗拒,始終認為自己一個人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也不會讓麻煩降臨到自己頭上。
他不知道獻祭前的自己是什麼模樣,但他可以確定的是,夢顏說的話是真的——他不可能從出生起就對這個世界如此冷漠。
那場獻祭中與他關押在一起的兩個人是誰?他已經記不清了。
他們的麵容模糊,名字更是讓他無從想起。
沒準,他們是他獻祭前重要的朋友,但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
那兩個人已經死去,如今回想起來又能改變什麼?
孤獨一人也挺好。反正自己死後也是連屍體都不會讓人找到。
一開始,楚飛凡是這麼想的。
然而,當卓凡和瑞瑞出現在他的生命中時楚飛凡開始有了想要守護的東西。
卓凡是沈毅霖的義父,兩人之間的感情非同尋常。這一點,楚飛凡能清楚地感受到。
可為什麼,為什麼與卓凡的相處竟讓他逐漸產生了求生的渴望?
明明自己已經失去了一切。
即使殺了西斯年之後能夠活下去,他又該何去何從?
楚飛凡忽然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當初冒著生命危險與沈毅霖締結契約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是為了為那兩人的死復仇,還是因為其他?
冥梟的下屬曾向他提及過自己的身世和父母,但那些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他已經失去了除那場獻祭之外的所有記憶,過去的路再也回不去了。
楚飛凡拉開左側抽屜,取出上次沙灘旅行時拍下的照片,指尖輕輕摩挲著畫麵中西斯年摟著自己。
他的動作很慢,彷彿生怕觸碰到某種脆弱的記憶。
不到一分鐘,辦公室的門再次開啟。
碧兒站在左側,身旁跟著冰黎慕,輕聲道:“主人,我把冰姐姐帶來了。”
楚飛凡抬起頭,瞥了她們一眼,拿起手中的資料蓋住照片,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我說過,你們兩個隻能活一個。瑞瑞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所以我選擇讓……”
“主人。”冰黎慕忽然打斷他的話,藍色的眼眸中黯淡無光,嗓音低沉而沙啞。
她的手緊緊握住碧兒的手腕,臉色陰沉得讓人喘不過氣來:“最近碧兒的辛苦您應該也看在眼裏。是我無法勝任照顧您和小少爺的這份榮耀。如果您今天一定要做個決定,那就請您殺了我吧。”
楚飛凡嗤笑一聲,目光落在碧兒擔憂的眼神上,冷冷開口:“殺你?我可捨不得。畢竟你是我的第一個手下也是暗中調查蘇小姐死因的人。至於碧兒嘛…”他故意停頓片刻,單手抵著下巴,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而她是唯一跟她學習過突發意外相關知識的。”
“瑞瑞的狀況還不算穩定,所以…”
話音未落,兩人的眸光微微閃爍,似乎從這句話裡聽出了答案。
伴隨著楚飛凡接下來的話,兩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她們交換了一個欣喜的目光。
“冰姐姐!”碧兒激動地上前抱住冰黎慕,語氣難掩雀躍:“太好了!我們都可以留下了!”
冰黎慕寵溺的抬手輕輕拍碧兒的頭,眼眶微紅卻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嗯,真是太好了。”
楚飛凡看著這一幕,胸口猛然一痛。
他迅速別過頭,嗓音恢復冷淡:“別高興得太早,這隻是暫時的。”
兩人對視一笑,齊聲鞠躬道:“謝謝,主人。”
少年臉頰微微泛紅,咳嗽一聲,揮手道:“沒什麼事就回去工作吧。”
兩人點頭,攜手走出辦公室。
門緩緩關上的那一刻,楚飛凡嘆了口氣,低聲喃喃道:“有她們三個在,哪怕我真的死了,至少瑞瑞還能有個保障。”他抬起頭,掃了一眼這偌大的公司,搖了搖頭,起身離開辦公室。
樓下,卓凡眉頭輕蹙,目光落在保利的背影,嗓音柔和卻帶著一絲急切:“保利,時間不多了,快起來。”
保利趴在地麵,喘著粗氣,語氣中滿是委屈:“卓凡哥哥說得倒輕巧,這種訓練對我這種胖子來說簡直就像酷刑。我真的不行了,我想放棄。”
卓凡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隻剩三個了,別放棄啊。”
這時,蔡景天咬了一口蘋果從一旁緩步走出。
他麵色冷峻來到保利身後,戴上厚實的手套將佈滿尖刺的一端對準他的屁股猛地一推。
一陣劇痛襲來,保利捂著屁股猛地向前挪動。
卓凡按下秒錶,長嘆一聲,惋惜道:“一分五十七,隻差兩秒就不是倒數了。”
保利抹了抹眼淚帶著哭腔喊道:“景天哥哥,你不講武德!”
蔡景天翻了個白眼,冷冷回應:“就你那磨蹭勁兒,等下一場測試天都要黑了。”
卓凡看向蔡景天,語氣柔和地問道:“你那邊測完了嗎?”
“嗯。”
保利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怎麼這麼快?”
蔡景天翻了個白眼,冷聲道:“誰能像你?”
卓凡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些許催促:“好了,趕緊準備下一場。”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嚴特助,揮了揮手,高聲道:“嚴特助,我們這邊測試完了!”
嚴特助同樣揮手,見卓凡離開後,目光落在周錚身上,沉聲道:“別站著了,走吧。”
後者顫抖著身體,低聲喃喃:“為什麼和平時的不一樣啊…”
嚴特助“啪”地合上記錄本,目光冷冽地掃向周錚身旁的兩名員工。
兩人立刻心領神會,架起周錚朝刺網走去。
“限時一分鐘,開始!”
周錚看著那些泛著寒光的尖刺,倒吸一口涼氣,艱難地趴下,動作遲緩地向前挪動。
不遠處,楚飛凡靜靜注視著這一切,搖了搖頭,身影一閃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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