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卓世華趁著西言熟睡之際動作輕緩地開啟房門。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門合上,隨後走下樓梯發動車子。
秦家老宅客廳裡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安靜的空間。
秦父低頭凝視茶幾上的請柬微微嘆氣,目光投向正倚在沙發邊翻看手機的秦雨婷。
察覺到父親的異樣,秦雨婷放下手機,狐疑道:“爸,您怎麼嘆氣了?”
站在一旁的秦母嘴角噙著淡淡的笑,語氣平和地解釋道:“這是華茂財團現任董事長女兒的生日請柬,她明天滿二十歲。你父親和上任董事長是多年的老相識。”
秦雨婷更加不解道:“既然是朋友,那就去唄,有什麼好嘆氣的?”
秦父揉了揉眉心,搖頭道:“我現在哪有臉見他啊?從小到大一直都是他在追我。”
“什麼?”秦雨婷瞪圓了眼睛,半張臉藏在手掌後,聲音裡透著驚訝與不可思議:“爸,你是…那個?”
“別瞎猜,”秦父瞥了一眼秦母旋即移開視線話鋒戛然而止,似乎有什麼難以啟齒的秘密埋藏心底。
秦雨婷不甘心地追問:“所以您跟那位前任董事長是宿敵?”
秦母輕輕搖頭,淺笑道:“也算不上宿敵吧。在我看來他倆更像是彼此促進的好兄弟。雖然你爸年輕時總看不起人家,但對方一直努力追趕,兩人實力不相上下。”
“直到生了孩子才分出勝負——你和薇薇輸得一塌糊塗。”
秦雨婷愣了愣,神情複雜般低聲道:“為什麼?就因我和姐姐是女孩?但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我們倆加起來還打不過一個男的?”
秦父聞言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不甘:“原本我可以贏的。要不是薇薇非嫁卓世華不可,如果她不結婚我根本不會輸!”
聽到這裏,秦母忍不住皺起眉頭略帶責備地說道:“夠了!你們倆從五歲開始鬥到現在,都快八十的人了,還不覺得累嗎?我都快被你們折騰瘋了!”她停頓片刻抬頭望向天花板,長長嘆了一口氣:“本來我和她關係挺好,可自從嫁給你後,因為你們那些無休止的競爭弄得連我們的友誼都僵化成這樣。”
“離她遠點也好,省得有人惦記著你。”秦父冷冷甩出一句話,態度堅決。
秦母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幽幽說道:“這麼多年過去,你對他的敵意怎麼一點都沒消減?”
秦父雙臂環胸,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空氣凝滯了片刻,秦雨婷抱臂而立,目光直視父親,嗓音沉穩卻隱隱透著幾分咄咄逼人的意味:“所以,您到底去不去?”
“說實話,程樂跟我們並沒有多大的交情。”秦父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疏離與冷淡。
“可請帖都發來了。況且這幾天秦家也沒什麼其他親戚有事,要是不去的話,恐怕顯得不太好。”秦母眉梢微挑似乎在試圖用理性說服丈夫。
彼時,秦可薇低聲插話道:“姐姐,姐姐婚禮的時候程家人來了嗎?”
秦母輕輕點頭,神色間多了些回憶的意味:“來了,不過隻是程樂的母親過來。”
“那不就得了?”秦雨婷鬆開抱在胸前的手,語氣輕鬆了一些:“既然沒什麼大事,那就去唄。”
秦父皺了皺眉,略顯猶豫但很快便拍板:“那就讓薇薇回來!羅毅!”
“董事長。”站在一旁的羅毅即刻應聲,身姿筆直但眉宇間隱約閃過的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暴露了他的內心波動。
“打電話告訴薇薇,讓她回來一趟。”
羅毅眉頭不可察的緊蹙,他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提醒:“董事長這麼晚了,會不會打擾大小姐休息?”
話音未落,一個裹著圍巾的身影推門而入。秦可薇踩著沾了些雪花的棕色毛靴,緩緩走來。她的麵容平靜得像冬日裏的湖麵掃過坐在沙發上的秦父又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秦母,聲音低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冷靜:“爸媽。”
秦母見狀,連忙上前握住女兒的手,語氣溫和似水:“可薇,你這麼晚回來,是不是有什麼事?”
秦雨婷也湊上前,眼底帶著些探究:“姐,姐夫沒跟你一起來嗎?”
“你姐夫…不在家。”秦可薇的語調沒有一絲起伏,彷彿隻是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然而這句話卻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引爆了秦父的怒火。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低吼道:“怎麼?他大半夜跟你吵架,還把你趕出家門?他是覺得秦家沒人了是嗎?竟然敢跟你吵架!他算什麼東西?他現在人在哪兒?”
“行了!”秦母厲聲打斷,目光淩厲地盯著自己的丈夫,“你一天到晚聽風就是雨!讓可薇自己慢慢說!”
“爸,您誤會了,我們沒生氣,世華他…”秦可薇急忙解釋,卻被秦父粗暴地打斷。
“他能去哪兒?大過年的,他還能去哪兒?給我說清楚!”秦父的聲音震得屋內的空氣都彷彿在顫抖。
“夠了!你給我閉嘴,讓可薇慢慢講!”秦母的臉色驟然冷硬下來,眼神中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秦雨婷握緊拳頭,幾步上前拉著秦可薇的手腕,直接將她往書房拽去。
“雨婷,你幹什麼?”秦可薇有些哭笑不得。
秦雨婷眉頭緊蹙,沉聲質問:“姐,你跟我說句實話,你該不會真的和姐夫吵架了吧?”
秦可薇掙開手,無奈道:“你腦補什麼呢?你覺得世華像是那種話多的人嗎?”
聽到這裏,秦雨婷的眉頭皺得更緊,臉色愈加陰沉:“這麼說,是動手了?”
沒等秦可薇開口,她連連搖頭:“不行,這事我必須告訴爸,不能讓你受委屈!”
“好啦!”秦可薇終於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我和世華好好的,既沒吵架也沒打架,他隻是有事出去一趟罷了。”“那你今天回來…”秦雨婷依然警惕地盯著她。
“我是為程家小姐的生日宴過來的,想和爸媽商量一下看我們姐妹倆能不能一起出席。”秦可薇無奈嘆了口氣。
秦雨婷愣了一下,隨即鬆開手語氣變得輕鬆起來:“早說嘛,你可嚇死我了。”
“你也沒給我們開口說話的機會啊。”秦可薇揉了揉手腕,嘴角微揚。
誤會解除後,兩姐妹攜手回到客廳。
秦可薇將自己的來意一五一十地告知父母。
秦母聽後,立即點頭附和:“當然沒問題,你們兩姐妹一起去也能表現出秦家的誠意。”
然而,秦父依舊固執己見,冷冷道:“不行!可薇結婚的時候隻派了她過去。我這裏可不是什麼廉價商品還買一送一!”
秦可薇坐到秦父身旁,故意晃了晃他的肩膀,嬌嗔道:“爸,世華跟程樂可是有關係的呀!我算他的禮,雨婷算秦家的禮,這不是兩全其美嘛?”
秦父原本還沉浸在女兒的撒嬌中,聞言頓時炸毛,厲聲道:“他能有什麼關係?”頓了頓,他又看向早已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女兒,無奈吼道:“你不會把程家人介紹給他了吧?”
秦可薇連忙擺手:“沒有!程樂沒被找回來前,他的名字叫傲然,也就是世華在西氏工作時的徒弟。”
此話一出,秦母忍不住驚呼:“你是說傲然就是程樂?那孩子變化這麼大?”
秦可薇點了點頭:“雖然得知他真實身份的時候我們也非常驚訝,但那是他父母做親子鑒定確認的事。”
秦父偏過頭,冷哼道:“那也是他的事。薇薇,就算你嫁給了卓世華也別忘了這裏纔是你的根。”
“你扯哪去了!”秦母橫了他一眼旋即作出決定:“你們別管他了!我做主——明天你和雨婷一起去。”
“你怎麼總跟我作對?”秦父憤然瞪向妻子。
“那實在不行就雨婷不去,你去好了。”秦母毫不退讓。
眼見兩位老人又要爭執起來,兩姐妹無奈地對視一眼,默契地起身將他們暫時分開。
秦雨婷輕輕合上書房門,轉身麵對父親,無奈道:“爸,姐嫁過去都二十多年了,姐夫對我們每個人都很好,你為什麼總是這麼排擠他?”
“你一定要問原因,最初的答案你們不是都清楚嗎?”秦父嗓音低沉帶著一絲不耐。
秦雨婷皺起眉,語氣裡滿是疑惑與不解:“爸,姐夫到底哪裏做得不好?您不能一直這樣對他有偏見。”
秦父冷哼一聲,目光移向別處:“反正我看不上他,這事沒得商量。”
“我不管!”秦雨婷倔強地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威脅,“明天那個宴會我一定要去,不然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你還敢威脅我?”秦父的聲音陡然提高卻在看到女兒堅定的神情後軟了下來。
“反正在家裏,姐很少回來,媽又不理你,隻有我能陪你說說話。你不讓我去那我也不會再理你了。”
秦雨婷雙手抱胸,一副寸步不讓的模樣。秦父咬緊牙關,良久才吐出一個字:“行!”
秦雨婷頓時露出笑容,甜甜地說道:“謝謝爸!那你早點休息吧,我先回房間啦。”
看著女兒遠去的背影,秦父胸口一陣刺痛苦笑著喃喃自語:“我原本有兩個貼心的小棉襖,一個被愛情沖昏了頭,飛到別人的肩膀上去;另一個則被她姐姐帶偏,變成了隻會為外人說話的‘漏風小棉襖’……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嫌麻煩止步於此啊。”
一旁秦母聽到這話,雙臂環胸冷冷開口:“你嘴裏唸叨什麼呢?覺得能力不夠就給我閉嘴!”
“哼!”秦父斜睨了她一眼,“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當年你身體的原因,爸媽堅決反對再生孩子,我怎麼可能隻滿足於薇薇和雨婷這兩個?”
秦母臉色忽青忽白,抬手指向門外,嗓音冰冷如刀:“你再敢多說一句今晚就滾出去住!”
“這可是我的家,我還偏偏就不走了!”
“你——”秦母一時語塞,怒火直衝眉梢。
此時,躲在門外偷聽的秦可薇和秦雨婷悄悄探出頭來,彼此對視一笑,默契十足。
秦雨婷低聲問姐姐:“雖然他們是聯姻,可怎麼看都覺得爸媽的關係比普通情侶還親密呢?”
秦可薇輕輕搖搖頭,目光溫柔地看著妹妹:“雨婷,有些事別太較真。我先回去了,記住,千萬別惹爸媽生氣。”
“放心吧姐,有我在保證不會讓爸被趕出家門!”秦雨婷拍了拍胸脯,一臉自信。
秦可薇莞爾一笑,轉身離開,步伐輕盈而從容。
推開家門,秦可薇將身後的門輕輕合上,抬手開啟燈光。玄關處,她彎腰換上柔軟的棉拖鞋,把靴子整齊地擺入鞋櫃;接著摘下圍巾和手套掛在衣架上,直起身環顧四周。偌大的客廳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氣,她的眼神頓時黯淡下來,唇角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失落的情緒尚未持續多久,樓梯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秦可薇聞聲抬頭,看到一個身影正沿著扶梯緩步而下。他與自己身高相仿,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純棉睡衣,那平日梳得一絲不苟的四六分碎蓋此刻顯得有些淩亂,冷冽的目光卻因家居裝的襯托變得柔和了幾分。他的臉頰白裏透紅,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可薇。”卓世華的聲音裏帶著一貫的威嚴卻也夾雜著幾許溫柔。
秦可薇愣住了,望著他的模樣恍惚間竟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這是年輕時的卓世華,那個還未被生活磨去熱情、眼神依舊熾烈的卓世華。然而,她的沉默讓卓世華皺起眉來。原本舒展的眉梢再次緊蹙,他大步走下樓梯,徑直朝她走近。
路過餐桌時他順勢拐進廚房,不一會兒便端出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給你的。”他的語氣平靜卻隱含歉意:“昨天忙著照顧西言,忘記提前告訴你我不回來的事了,抱歉。”
秦可薇盯著眼前的杯子許久,接過之後隻是吹了吹表麵的熱氣然後一飲而盡。
卓世華伸手接過空杯,轉身準備離開,但就在他移動腳步的瞬間,身後傳來了秦可薇擔憂的聲音:“他……沒事了嗎?”
卓世華停下腳步,點頭道:“我回來前給他量了體溫,三十八度四不算嚴重。”
“這個溫度根本沒法獨自應對,你回來幹什麼?”秦可薇質問出口的同時也清楚知道自己的話必定會點燃某種導火索。
果然,卓世華剛邁出的腿猛然頓住,他緩緩轉過身來麵色鐵青,目光銳利如刀,嗓音冰冷無溫:“可薇,這裏是我家,你說我回來幹什麼?”
秦可薇搖了搖頭,試圖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擔心西言身邊沒人照料,萬一出了意外怎麼辦……”
卓世華的拳頭微微收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強壓著心中的怒火低聲道:“可薇,你是我妻子,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起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了?”
秦可薇嘆了口氣,繞開他試圖上樓,卻被一隻橫亙的胳膊攔住去路。
她抬起頭,平靜地看著擋在自己麵前的男人,疲倦地說道:“我很累,麻煩讓開。”
麵對這樣的回答,卓世華的臉色瞬間陰沉。他眉頭緊鎖眼底翻湧著難以言明的情緒,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禁加重了些:“可薇,你是我的妻子!關心其他男人的事情,難道我連問的權利都沒有嗎?”
秦可薇吃痛得咬緊了牙,但臉上的表情仍舊波瀾不驚。她伸手拂開他的控製,漫不經心道:“因為你的緣故我和蓁蓁斷絕了二十多年的友誼,也是因為你秦家取消了與西氏的合作專案;我為此求父母和妹妹無數次。你說,我還有哪裏做得不夠好?哪裏對不起你了?”
卓世華怔住了。這些事,他從未想過也不曾留意。25歲時,他就已經與西言徹底決裂,全身心投入公務員考試,根本無暇顧及秦家的事務或她與其他人的關係。至於秦可薇為什麼會改變生活習慣,為什麼不再與好友聯絡,那些細節都被他忽略了。如果她不說他可能永遠都不會意識到,原來她為了他付出了這麼多。
可是,即便這樣,她怎麼能在他的麵前提及其他男人?又怎麼能表現出對另一個男人的關心?
卓世華感到一種陌生的情緒在胸膛裡翻騰。他無法理解自己為何如此失控,對秦可薇的感情何時變成瞭如今這種複雜的狀態。
以前她與其他男人親近也好,偶爾接觸甚至牽手擁抱,他都未曾有太多波瀾。而現在是什麼讓他陷入這種無力、嫉妒與心碎交織的旋渦?
卓世華靜靜地站在那裏,不知如何回答也不知該如何平息內心的風暴。
秦可薇抬手輕拭眼角,彷彿那裏有淚,低聲道:“明天你肯定還要回去,早點休息。”話音未落,她故意用肩膀輕輕撞卓世華,隨即頭也不回地徑直離去背影在燈光中顯得決然又孤寂。
卓世華卻像被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遲遲未能回神。
四周的空氣彷彿凝滯,隻剩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良久,睡衣口袋裏傳來“滴滴”兩聲微弱的震動將他從恍惚中拉回現實。
他掏出手機解鎖螢幕,目光落在新收到的訊息上。
[季家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明天是小蝶生日,我肯定沒空去所以轉賬給你,記得轉交給程樂。]卓世華剛準備打字回復,另一條訊息又跳了出來,語氣不容置疑:[不準推脫,董事長那邊有大少爺二少爺盯著,而且…他也回來了。]
他盯著螢幕,眉頭蹙起,思索片刻後將剛剛輸入的文字全數刪除。最終他隨手挑了個表情包傳送便合上手機起身朝房間走去。
主臥沒有找到愛人的卓世華臉色微沉,抬手開啟次臥的燈。
原本黑暗的房間頓時大亮,床上躺著的人不自覺捂著眼。
男人雙手抱胸,倚靠在牆上,嗓音沉而穩重:“睡這裏做什麼?跟我回主臥。”
秦可薇揉了揉惺忪的眼,帶著幾分倦意含糊回應:“你是小孩子嗎?還需要人陪著才能睡覺?”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隨便刮來一陣風就能吹散。
男人無奈嘆了口氣,眉宇間透著一絲隱忍。閉眸道:“別耍脾氣,爸媽和奶奶都在,別在讓他們察覺到什麼,又擔心。”
女人無力地嘆了口氣,語調淡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我沒生氣,麻煩你出去。”
卓世華眉頭微蹙,單手叉腰,目光銳利地盯著她,嗓音多了一絲嚴厲:“可薇,你今天到底怎麼了?難道就因為西言的事,你要跟我鬧彆扭?”
秦可薇伸手拉了拉被角,嗓音悶悶地從喉嚨深處溢位:“我都說了我沒生氣,早點休息吧。”
卓世華臉色微微一變,似乎壓抑著某種情緒。
他掏出手機開啟自帶的手電筒功能抬手關掉大燈,徑直走到床邊。彎腰掀開棉被的一角躺了進去,隨即伸出手臂緊緊地將她攬入懷中。
秦可薇先是感受到床墊凹陷下去一塊,緊接著腰間傳來一股暖意。
她愣了一下,很快便開始在被窩裏胡亂掙紮,嗓音滿是不耐:“你幹什麼?快放開我!”
“再亂動的話,我不介意把爸媽和奶奶都叫起來,給我評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秦可薇的動作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攥緊拳頭,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透過厚實的被窩,卓世華一隻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則環住她的腰,雙腿與她的交纏在一起。他睜著眼卻彷彿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隻是自顧自地說道:“這麼久了被窩還是這麼涼,看來你的身體依舊調養得不夠好。明天帶你去中醫館,讓那裏的醫生給你好好看看。”
“女性的體溫本就比男性低,你覺得冷也沒人求你替我捂熱,回你自己房間去睡吧。”秦可薇的聲音有些冷,甚至試圖推開他,掙脫他的懷抱。
然而還沒等她做,卓世華收緊搭在她腰間的手臂,皺起眉,語氣執拗且堅定:“不要。你是我老婆,不抱著你我睡不慣也睡不著。”
她的心臟猛地一顫,腦海裡頓時浮現無數複雜的情緒。
什麼時候,這個男人開始依賴她了?又是什麼時候,他會這樣主動稱她為“老婆”?她原以為,他對她永遠都是疏離、冷漠,甚至視而不見。她清晰地記得他們剛結婚第二天,自己的愛人就跟隨西言返回了公司;直到新年前夕他纔回來,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等到期待中的浪漫——男人反而選擇陪伴爺爺。在村子裏,“卓世華老婆”這個稱呼曾無數次出現在人們的口中,但對秦可薇來說,這隻是一個空洞的符號罷了。
沒結婚前,街坊鄰居得知卓世華娶了一個城市裏的姑娘時,紛紛上門圍觀這個“大城市來的女孩”。後來他們的婚禮更是轟動了整個村子,所有人都送來了祝福。然而,婚後的生活並沒有因此變得甜蜜。卓世華必須立刻跟西言回去處理工作而秦可薇則選擇留在鄉村照顧老人。
一開始,她笨手笨腳什麼都做不好,但左鄰右舍總是熱心相助,讓她很快融入了這裏。村裏的孩子們喜歡圍在她身邊,有的喊她“卓阿姨”,有的叫她“卓嬸嬸”,還有小孩尊稱她為“卓姑奶奶”。每次聽到這些稱呼,秦可薇都會報以苦笑,因為她知道那個姓氏並不屬於她。
農村的習俗就是這樣:女人嫁過去後通常會冠上夫姓,並以不同的稱謂區分輩分和年齡的差異。可是對於秦可薇而言,這不是簡單的名字改變而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割裂。整整三年,她都沒有真正獲得過任何名分。三年後,當卓世華再次回到家裏時,他一句話都沒跟秦可薇說,默默的去爺爺的墓地,一待就是天黑。晚飯後西言和另外兩個兄弟甚至需要強行把他們鎖進一個房間,逼他睡足了一整晚。然而,那個夜晚不過是單純的隔著衣服的接觸罷了,他們之間少有親吻、擁抱或牽手的行為,甚至連依偎也屈指可數。唯一的親密不過是秦可薇用強硬手段換來的同床共枕,但這也不是出於他的真心。
這個人實在太冷淡,以至於讓那時的秦可薇一度懷疑,他是否有情慾又或者隻是單純的對她全然無感。
然而,五年後的某一天,這種輿論終於被父母設計打破。但隨著卓凡的出生,一切又彷彿回到了她剛追求卓世華的模樣——不一樣的是比那時多了幾句交談,僅此而已。
對於卓世華來說,秦可薇的存在似乎可有可無。如今她躺在他懷裏,聽著他喚她“老婆”,感受著他前所未有的主動和親密反倒生出一種恍惚感。這是第一次,他如此迫切地擁抱她,抗拒著她的掙脫。
此刻,秦可薇的心情複雜得無法形容。她是該高興還是更應該難過?
她隱隱注意到,關於西言的一切隻要稍稍提及,哪怕是提及姓氏的發音,他都會厭惡地皺眉,表示自己不滿趕緊中斷話題。
迷糊間,卓世華雙眸緊閉嗓音裡透著一絲祈求,低聲道:“老婆,這床太小睡得也不舒服,搬回主臥不好嗎?”
秦可薇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語氣冰冷如霜:“我覺得正好,你要覺得不舒服,就一個人回主臥,誰讓你非得留在這兒?”
卓世華睜開雙眼與妻子深邃的目光對上,悶聲道:“不要。我說了不抱著你我睡不著。西言房間的沙發太窄,睡得我渾身都不舒服這纔回來。我昨天幾乎沒怎麼睡,你難道不讓我好好休息一下?”
秦可薇聽罷內心的矛盾瞬間鬆解,她挑眉道:“所以,你是揹著西言偷偷跑回來的?”
卓世華撐起胳膊,垂下眼瞼,睫毛微微輕顫,麵頰泛起一層淺淺的紅,低聲反駁:“什麼叫‘偷跑回來’?就算他震醒著我也一樣回來。”
聽著男人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語氣,秦可薇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伸出手,手緩緩搭在男人的臉龐上,溫柔地看著他,輕聲道:“真的不舒服嗎?”
“嗯。”卓世華用力點了點頭,嗓音低沉:“這床太硬了,我不喜歡。”
“那就回主臥吧。”
卓世華卻搖了搖頭,執拗道:“我不去,我要跟你一起睡。”
秦可薇無奈地笑了笑,語氣溫柔卻帶著調侃:“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粘人了?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一起回主臥。說實話,這張床確實太硬了。”
話音未落,卓世華已搶先一步起身。不等秦可薇坐起,他迅速走到床的另一側,一把掀開被子將她抱起,彷彿對待珍寶般穩穩地走向主臥。
翌日,卓世華無意識地伸手四處摸索卻觸不到熟悉的溫度。這突如其來的空蕩讓他心頭一緊,猛然睜眼坐起身便匆忙穿上拖鞋,一路疾步下樓口中不停地呼喚:“老婆!”
樓下衛生間,秦可薇正刷牙的手頓住。
卓世華的身影已經到樓下,他站在沙發旁嗓音帶著幾分無助與急切:“老婆,你去哪兒了?”
她加快漱口的動作,剛含上一口的漱口水,客廳便傳來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那聲音刺耳得讓她連牙膏沫都顧不上擦,急忙開啟鎖著的浴室門。
然而,當門開啟的一瞬間她愣在了原地——原本安放在沙發旁的花瓶此刻已化為滿地的玻璃碎片。而卓世華竟跪在那片淩亂中,雙手機械般撿拾著尖銳的殘渣。鋒利的玻璃嵌入手心和指尖鮮血迅速滲出染紅了他的手掌。他用最極端的方式試圖逼迫愛人現身他的動作麻木而固執彷彿全然感覺不到疼痛。
秦可薇看不下去這樣的景象,抬手抹去嘴角的泡沫,快步走到男人麵前蹲下身,語氣中透著柔軟的勸慰:“這些讓若然來處理吧,別再碰那些碎玻璃了。”
卓世華聽到她的聲音,緩緩抬起頭。原本空洞的目光在觸及秦可薇的瞬間驟然明亮起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將她拉進懷中,雙臂緊緊環繞住她的腰腹像是害怕一鬆手她便會消失一般。
他皺起眉頭,嗓音低啞地追問:“你剛纔去哪兒了?”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秦可薇有些發懵,但她很快習慣性地伸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低聲解釋:“我剛剛在洗漱……”
“我還以為你要離開我。”卓世華的語氣夾雜著一絲孩子氣的委屈。這語氣令秦可薇心頭一震,滿是疑惑。
雖然過去她確實提過離婚,但最終並未成功。而如今卓凡回來後這段婚姻似乎也重新穩固下來,她早已沒有分開的念頭。
陪伴自己三十餘年的男人,無論曾經多麼難以接近,無論多少次拒絕表達感情,都是她生命裡不可替代的存在。即便最初是單方麵的付出,即便這段關係始於妥協,她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卓世華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膀上,悶悶地問了一句:“秦可薇,你愛我嗎?”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讓秦可薇怔住了片刻。
為什麼今天他的行為、言語,甚至每一個細微的神情,都顯得如此古怪?明明從未聽他說過一句“愛”,明明這段婚姻是由她的勇敢告白促成的,而他卻始終保持著沉默的態度,甚至連婚禮當天也隻是象徵性地露出了微笑——那唯一一次屬於她的真實笑意。然而之後呢?他對這段關係究竟抱有什麼樣的情感,她從未詢問也不敢深究。因為如果答案並非她所期待的那樣,這份傷害隻能由她獨自承受。
見她遲遲沒有回應,卓世華慢慢鬆開環住她的手,目光複雜地望向她,嗓音壓得更低:“秦可薇,你不愛我嗎?”
秦可薇無奈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撫上他的臉頰,語氣溫和卻堅定:“你在說什麼胡話?如果我不愛你,當初怎麼會嫁給你?為了避開家族安排的聯姻我可是費盡心思買通那個所謂的物件讓他配合我的計劃。倘若真的不愛,我何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卓世華垂下眼簾,嘴角浮現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你確定當年接近我隻是因為我值得被愛嗎?”
秦可薇挑眉反問:“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搖了搖頭,並未作答,隻是徑直轉身朝樓梯走去。
腳步尚未邁上第一階,身後便傳來她的聲音:“今天是程樂女兒的生日,你…”
卓世華的手停在扶梯上,身子頓了一下,回頭看向她,“你怎麼知道?”
秦可薇注視著他,平靜道:“原來你知道了,那你去嗎?”
卓世華眉頭微微擰起,輕笑道:“晚上的事誰說得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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