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是強迫,也是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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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嫣回到自己的院子,一進門便再也壓不住滿心的怒意。
她抬手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又抓起花瓶狠狠摔了下去——
瓷器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像是什麼東西在她心裡也跟著一起碎了。
滿院的丫鬟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碧桃急忙上前,壓低聲音勸道:
“娘娘,您這是怎麼了?隔壁還住著祝昭儀呢,不管出了什麼事,您可不能讓她看了笑話去。”
蘇雲嫣胸口劇烈起伏著,咬著牙在凳子上坐下。
她冇有失去理智,她知道自己不能失去理智。
可她需要一個發泄的地方,否則她怕自己會做出更失控的事。
她閉上眼,腦子裡走馬燈似的轉著這幾日的事。
白日裡陛下都在處理公務,哥哥冇走之前,幾乎寸步不離地盯著陛下。
晚上陛下回來,也日日與她在一起。
他是什麼時候認識的那個女子?
就算他第一天到吳郡便遇見了那人,不過幾日的工夫,便能**到在佛殿裡做那種事麼?
她睜開眼,眼神冰冷。
番外裡寫的那些,原來都是真的。
宗政珩在後宮從未被勾起的**,在那個女子身上,竟全然忍不住。
那她呢?她怎麼辦?
她是女主,是未來的皇後,難道要她將陛下拱手相讓麼?
她是穿越來的,她比誰都清楚,皇帝的心,就是權力。
把宗政珩拱手相讓,她的皇後之位便也跟著搖搖欲墜。
不,她不能輕易放棄。
她不能在這裡胡思亂想。
眼下最要緊的,是查出那個女子是誰。
隻有知道了她的底細,才能定下對策——是攻,是防,是拉攏,還是打壓。
她深吸一口氣,將胸口那團濁氣壓了下去,聲音恢複了平靜:
“碧桃,你去讓人盯著大門,看看陛下何時回來,半點馬虎不得。”
碧桃心中一凜,連忙垂首應道:
“是,娘娘。”
*
宗政珩將喬書儀送到她宅子門口,停下腳步,聲音淡淡的:
“進去罷。朕回去了。”
喬書儀卻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將他拉住了。
她越過他的肩頭,看向跟在後麵的李德:“李德,今日陛下不回去了。你去拿些金瘡藥來。”
李德猛地抬起頭,驚恐地望著這位柳娘子,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他在陛下身邊伺候多年,後宮那些妃嬪,不管家世多顯赫、多得寵,對他說話也都是客客氣氣的。
能用命令的語氣吩咐他的,從來隻有陛下一人。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地看向陛下,想從陛下臉上尋個答案。
可陛下已被柳娘子牽著跨進了院門,似乎完全忘記了剛剛說的要回去。
李德正手足無措,忽聽陛下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冇聽見麼?”
李德渾身一激靈,連忙躬身應道:
“是、是,陛下,柳娘子,奴才這就去取!”
他轉過身,一邊擦著額上的汗,一邊小跑著往巷口去了。
夜風拂過,涼絲絲的,他卻覺得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
這位柳娘子,到底什麼來頭?
李德在心裡犯嘀咕。
便是淑妃娘娘,在陛下麵前也從未如此放肆過。
難道陛下也是個貪戀美色的?
他搖了搖頭,又覺得這話不該自己想。
可那柳娘子,雖說生過孩子,人卻還年輕,聽說才十八歲,既有少女的純美,又有婦人的嫵媚。
便是穿著最素淨的衣裳,往那兒一站,也叫人挪不開眼。
他知道陛下與柳娘子的關係後,便悄悄去查了她的底細——
免得陛下問起來,他兩眼一抹黑。
這一查,才知道這柳娘子在吳郡的名氣大得很。
不少男子對她存著心思,可她偏偏隻開了個藥堂,替窮苦人看病,分文不取,被人稱作“活菩薩”。
生得萬中無一,心地又善,便是拖著一個孩子,也擋不住那些人的熱情。
可那是陛下啊,那個一心撲在朝政上、從不把後宮當回事的陛下啊,竟也會為了這樣一個女子破例麼?
李德不敢再往下想了,加緊腳步去拿藥。
宗政珩為何會同意留下?
他自己也說不清。
隻是隱隱覺得,若他不答應,她定會做出什麼讓他更難以收場的事來。
到頭來,折騰一圈,他還是得留下。
既然遲早是這個結果,又何必鬨得劍拔弩張?
他垂眸望著她牽著自己的那隻手,冇有掙開,跟著她跨進了院子。
屋子裡煥然一新。
紫檀的妝奩、玉白瓷的粉盒、蜀錦的帳幔、黃花梨的桌椅。
大到屏風,小到茶盞,樣樣都換過了,且每一樣都照著她的心意,有些甚至與她從前在晉安王府用的一般無二。
喬書儀轉身抱住他的腰,將臉頰貼在他胸口蹭了蹭。
“陛下,你看,李德除了我提的那些東西,還把屋子裡的桌子凳子、屏風花瓶,幾乎都換了個遍。每一樣我都好喜歡。是陛下親自替我選的麼?”
“你讓朕留下,就是為了說這個?”
“纔不是。”
“陛下的嘴唇破了,胸口也傷了,都是我的錯。我自然要彌補陛下,親自給陛下上藥。”
“還是說,陛下著急回去,是想讓哪個妃子給你上藥?”
不等宗政珩回答,她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哼,猜也能猜到,是淑妃娘娘罷。陛下怕淑妃傷心,早就想回去了。”
“朕若真想回去,還會在這兒?”
喬書儀轉過身來:
“那陛下方纔說什麼‘你讓朕留下’,說得好像是我強迫陛下似的。”
宗政珩眼眸微斂。
他是天子,普天之下誰能強迫他?
可不知為何,他又似乎確實有那麼一點“被強迫”了。
但……他竟覺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所以,是強迫……也是甘願。
宗政珩垂下眼,將一瞬間的恍惚掩了去:“怎麼,你覺得你能強迫朕?”
喬書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所以陛下也是想留下來的,隻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宗政珩望著她得意洋洋的臉,沉默了片刻,纔開口:
“你可知道什麼叫‘含蓄蘊藉,不著一字,儘得風流’?”
“朕從小便被教導,含而不露,引而不發,曲儘其情。許多話,不能宣之於口的。身為帝王,更是不能讓人輕易猜出心思。”
“那我可做不到。我隻想把心扒開給陛下看,哪裡藏得住。”
宗政珩:……
他正要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李德小心翼翼的聲音:
“陛下,柳娘子,奴才把金瘡藥取來了。”
喬書儀轉身去開門,從李德手中接過藥瓶。
李德恭恭敬敬地道:“辛苦柳娘子今夜照顧陛下了。”
“不辛苦。”
喬書儀應了一聲,關上門,轉身走回來。
她將宗政珩領到榻邊坐下,自己挨著他坐了,低頭開啟藥瓶的塞子,一股清涼的藥香便散了出來。
她將藥膏在宗政珩唇上薄薄地塗了一層。
燭光下,她垂著眸,睫羽微顫。
她的眉眼生得極好,遠山含黛,秋水為神,此刻收斂了瘋意,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仙姿玉貌都不為過。
“陛下,把衣裳解開些,我替你上藥。”
宗政珩看得有些入神。
她總是這樣,發瘋的時候傷得他咬牙切齒,溫柔的時候又膩得他心頭髮軟。
讓人又愛又恨,偏偏拿她冇有辦法。
他垂下眼,伸手解開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