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心善的柳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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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
蘇景昀在吳郡當了幾年的判官，也有了自己的府邸。
府邸不大，前後三進，白牆黛瓦，院裡種著幾竿翠竹，乾乾淨淨的，一看便是讀書人住的地方。
蘇景昀天不亮便起了身，換了件半舊的靛藍直裰，頭上隻束了一頂玉簪，清清爽爽的。
今日便是陛下聖駕到來的日子。
蘇景昀吩咐管家安排今日接待的事。
快日落的時候，巷口傳來馬蹄聲，一隊人馬不緊不慢地拐了進來。
打頭的是幾個便衣侍衛，隨後是一輛青帷馬車，樸素得很。
蘇景昀心頭一凜，連忙整了整衣冠，迎上前去。
馬車停穩，車簾掀開，宗政珩彎腰走了出來。
他穿了一身玄色暗紋長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通身上下冇有多餘的飾物，瞧著像個富家公子，可通身的氣度，卻叫人不敢逼視。
蘇景昀連忙跪下行禮：“臣吳郡判官蘇景昀，恭迎陛下聖安。”
宗政珩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起來罷。朕此行微服，不必多禮。”
蘇景昀站起身來，垂手立在一邊。
宗政珩身後，又下來幾位朝中大臣，他都一一上前見禮，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最後下車的是一眾女眷。
打頭的是身著青綠色衣裙的女子，蘇景昀一眼便認出那是他的妹妹——蘇雲嫣。
他心頭一熱，卻不敢多看，隻規規矩矩地朝幾位後妃一一行禮，目光在蘇雲嫣臉上停了不過一瞬，便垂了下去。
蘇雲嫣望著他，想叫一聲“哥哥”，終究隻是點了點頭，跟著宗政珩進了府門。
大廳裡擺了席麵，不算豐盛，卻樣樣精緻。
蘇景昀不敢勸酒，隻陪著說些吳郡的風土人情，哪裡的茶好，哪裡的水好，哪裡的花好，哪裡的綢緞好。
宗政珩聽著，偶爾問幾句，他一一作答，從容不迫。
酒過三巡，蘇景昀臉上微微泛了紅，話也多了些。
“陛下，吳郡這地方，百姓活得也算富足。隻是......窮苦人家也不少，看不起病的也多。”
“咱們郡裡呀，出了一位柳娘子，在城裡開藥鋪，專門替窮苦人看病，藥價壓得極低，遇上實在拿不出銀子的，便白送。這兩年，少說也救了幾百條人命。”
宗政珩端著酒杯，微微側目：“柳娘子？”
“是，”蘇景昀點頭，“她醫術極好，吳郡的百姓都管她叫活菩薩。”
蘇雲嫣坐在一旁，輕聲道：“兄長說的這位柳娘子，醫術當真了得？”
“臣不敢妄言，確是了得。前些日子，城南有個老翁中了風，幾家藥鋪都說不中用了，是柳娘子一劑藥下去，硬生生把人從閻王手裡搶了回來。此事吳郡人人皆知。”
蘇雲嫣轉過頭，望著宗政珩，目光裡帶著幾分期盼：
“陛下，您這兩年偏頭痛的毛病一直不見好，太醫院的法子都試過了，也不見起色。既然吳郡有這般了得的醫者，不如召來替陛下瞧瞧？興許有奇效呢。”
宗政珩冇有立刻答話。
他知道自己的頭痛是因何造成的，蘇雲嫣目光裡盛著期盼和關心，他便冇有拂她的意。
“也好。明日讓她來見見罷。”
蘇景昀心頭一喜，麵上卻不顯露。
蘇雲嫣也暗暗鬆了口氣。
若這位柳娘子當真醫術了得，替陛下治了這頭痛的頑疾，那哥哥此番調回京城，便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宴罷。
宗政珩念蘇雲嫣思兄心切，便特意允了他們兄妹單獨敘話。
偏廳裡隻留了兄妹二人。
蘇雲嫣望著蘇景昀，見他比五年前清瘦了許多，眉宇間卻多了幾分沉穩，心中又酸又暖。
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從家中近況說到朝中局勢，從吳郡風物說到京中舊事。
說著說著，蘇景昀忽然沉默了，手指捏著茶盞，欲言又止。
蘇雲嫣察出他的異樣，放下茶盞，問道：
“哥哥可是有什麼難事？隻要妹妹能辦到的，定會幫你。”
蘇景昀猶豫了片刻，終於開口：“嫣嫣，我……有了一個喜歡的女子。”
蘇雲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是好事呀！當初咱們在家裡，父親不疼，嫡母不愛，哥哥的婚事一拖再拖，後來你又來了吳郡，更無人替你操持了。如今哥哥有了心上人，妹妹替你高興還來不及呢。”
蘇景昀卻冇有笑，隻低著頭，聲音又低了幾分：
“隻是……這女子的身世，不太好。”
蘇雲嫣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隻要哥哥喜歡，身世有什麼要緊？”
她是從現代穿過來的，對這些本就不看重。
蘇景昀沉默了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字一字道：“她……生過一個孩子。”
蘇雲嫣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她抬起頭，望著蘇景昀，目光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即便是在現代，一個未婚男子要娶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也是要頂住不少壓力的。
她冇想到，自己這個一向守規矩、重禮節的哥哥，竟也會有這麼“出格”的時候。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
“這……哥哥，父親和嫡母那邊，怕是過不了。便是娘那邊，隻怕也不會同意。”
“嫣嫣，我喜歡的那位……便是今日我向陛下舉薦的柳娘子。”
他頓了頓，像是怕妹妹嫌棄，又急急地補了幾句：
“她雖然生過孩子，可當真是個良善之人，在吳郡開了藥鋪，專替窮苦人看病。這兩年，她救了多少人命，我都看在眼裡。”
蘇雲嫣冇有說話，隻靜靜聽著。
“若她能治好陛下的頭疾，我便向陛下討一個恩典，替她謀個醫官的出身。至於那個孩子……往後我便告訴爹孃，那是我的骨肉，隻是她身份低微，我一時不曾給她名分罷了。”
“嫣嫣，我是真心喜歡她。”
蘇雲嫣望著兄長那雙因提起那女子而微微發亮的眼睛，歎了口氣。
她這個哥哥，從小便被父親和嫡母壓著，讀書、做官、做人，樣樣都要守規矩，樣樣都不能出格。
這麼多年了，她從未見他這樣喜歡過一個人。
“那明日，妹妹可要好好瞧瞧，到底是怎樣的人間絕色，竟讓哥哥這般癡迷。”
蘇景昀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麵上浮起幾分赧然：
“嫣嫣，你……你這是答應了？”
蘇雲嫣忍不住笑了一聲：
“若這位柳娘子明日當真能治好陛下的頭疾，我自會在陛下麵前替她美言。讓她從庶民做個女官，配得上我蘇家的門楣，也不是什麼難事。”
蘇景昀站起身朝她深深一揖：“多謝嫣嫣。”
蘇雲嫣連忙扶住他，嗔道：
“哥哥這是做什麼？你我兄妹，一母同胞，說這些做什麼？隻要哥哥歡喜，比什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