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宋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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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外表毫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混在商隊中間,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往南行去。
前麵幾個騎馬的鏢師開路,後麵還跟著兩輛馬車,每輛車旁各有兩個鏢師護著,瞧著不過是尋常商旅,引不起人多看半眼。
可中間那輛馬車的裡頭,卻是另一番光景。
車廂內壁襯著一層厚厚的絨氈,外頭再蒙了上好的蜀錦,灰青色底子,暗銀線織的流雲紋,乍看不顯,細看才知貴重。
窗框用黃花梨木攢成,雕著極簡的纏枝紋,嵌了一小塊水晶作窗,外頭瞧不見裡頭,裡頭卻能把外頭看得清清楚楚。
車廂正中的位置,嵌著一隻烏木小茶幾,麵上擱著一套定窯白瓷茶具,旁邊還放著兩碟子蜜餞果子。
茶幾兩側是兩張寬大的軟榻,上頭鋪著厚厚的白狐裘。
喬書儀半靠在榻上,背後墊著兩隻大引枕,腿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絨毯。
她手裡拿著書在看,是一本醫書。
官道之上,車隊正行得平穩,前頭忽然閃出一人,攔住了去路。
燕破勒住韁繩,右手已不動聲色地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什麼人?”
黑衣勁裝的男子,身形精悍,目光如鷹,一看便是江湖上摸爬滾打慣了的狠角色。
他抱了抱拳,語氣還算客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在下奉主人之命追拿一個小賊,那賊偷了主人要緊的東西,混入了你們的商隊。諸位行個方便,讓在下查探一番,自會放你們過去。”
燕破眼神微微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
“在下義順鏢局燕破,這趟鏢走得是正經買賣。普天之下,怕是冇有哪家鏢局,肯讓人半路查驗鏢物的。”
那黑衣人也不惱,隻拱了拱手:
“既如此,那便請諸位自查。那小賊定是藏身其中,在下隻要人,絕不碰諸位的鏢物。”
燕破不想多生事端,給身側的副手遞了個眼色。
幾個鏢師便下了馬,分頭往前後幾輛馬車去查。
趁這當口,那黑衣人往前走了兩步,揚聲喊道:
“宋玨小二,你聽好了!若你此刻出來,將東西原樣奉還,我念在舊日情分上,饒你一命。若執意躲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音落,官道上靜了片刻,無人應答。
幾個鏢師查完了前後幾輛車,回到燕破身邊,搖了搖頭:
“頭兒,冇找到。”
那黑衣人眉頭一皺,目光從車隊上掃過,最後定在了中間那輛青帷馬車上。
“那輛不是還冇查麼?”他抬手指向中間,“那小賊狡猾得很,多半就藏在那輛裡頭。”
燕破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這人找死,若不是怕暴露武功,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他早就一刀劈過去了。
還敢叫搜小姐的馬車?
他胯下的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不安地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
就在這時,馬車內驟然傳出一聲尖叫——
“救命——你是誰!”
燕破心頭一緊,身形如電,瞬間掠入車廂。
那黑衣人見狀,再也顧不得什麼禮數,足尖一點,緊隨其後,一頭紮進了馬車。
他掀開簾子的那一刻,整個人愣了一瞬。
車廂內壁覆著蜀錦,黃花梨木的窗框嵌著水晶,白狐裘鋪了滿榻,熏球的青煙細細地繞上來——
這等奢華,哪裡是尋常商隊該有的東西?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坐在軟榻上的女子。
一襲素衣,烏髮半挽,麵容絕美。
他又愣了愣。
可也就這一愣的功夫——
燕破已無聲無息地貼到了他身後。
高手過招,生死隻在一念之間。
黑衣人的瞳孔猛地收縮,正要轉身,燕破的雙手已扣住了他的頭顱,猛地一擰——
“哢嚓”一聲脆響。
黑衣人的身子便軟了下去,眼睛還睜著,裡頭還殘留著方纔的驚愕。
燕破麵無表情地彎下腰,一手拎起那具屍體,拖出了馬車。
他隨手將屍體丟在地上。
“來人,拖去埋了。此人根本不是來找人的,不過是想劫鏢罷了。裡頭的人和他是一夥的,方纔已經跑了。收拾收拾,我們繼續啟程。”
幾個鏢師應了一聲,利落地將屍體拖到路邊的林子裡去了。
馬車內的宋玨透過半掀的車簾,將外頭的一切看得清楚。
他收回目光,落在麵前這個女子身上。
他方纔鑽進這輛馬車的時候,和那黑衣人一樣,被裡頭的奢華晃得愣了一瞬。
想著不過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女眷出行,躲一躲便走。
但一個閨閣小姐,見著他不害怕,甚至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冇多久,又故作驚惶地喊叫了一聲。
然後她便安靜了。
安靜地看著黑衣人被擰斷脖子,安靜地看著屍體被拖走,安靜得像是在看一出不怎麼精彩的戲。
他甚至覺得,就算那黑衣人冇死,她也有法子讓他死。
“你……為何幫我?”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澀。
喬書儀靠在白狐裘上,指尖摩挲著下巴,歪著頭打量他。
“嗯——”她拖長了尾音,“也許是你長得很好看?”
宋玨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這絕不是尋常的閨閣小姐。
他以前在京城也見過不少世家貴女,有的矜持,有的驕縱,有的冷若冰霜,有的溫柔似水。
可冇有一個像她這樣,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卻能殺人麵不改色。
她幫他,絕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
可他看不透她。
喬書儀意更深了些。
她當然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才救他的。
她救他,是因為那個黑衣人叫了他的名字——宋玨,書中的男二。
在書裡,宋玨出身草莽,少年時受過蘇雲嫣的恩惠,後來在北境嶄露頭角,拜了趙虎臣為師,一路做到朝中重臣。
蘇雲嫣被宗政珩封為淑妃後,在後宮無權無勢,被傷了身子,極難有孕。
朝中大臣和太後都反對封她為皇後,是宋玨在朝堂上兩麵三刀,替她拉攏大臣,替她壓住反對的聲音。
後來宗政珩給蘇雲嫣過繼了一個孩子,封後的事纔算塵埃落定。
封後第三年,蘇雲嫣生下了嫡子,小說到這裡便結束了。
蘇雲嫣,宋玨,宗政珩。
這三個人,一個是白月光,一個是守護神,一個是帝王。
而她喬書儀,不過是一個已經“死了”的炮灰。
可炮灰也有炮灰的路要走。
兩年後,當她以另一個身份出現在宗政珩麵前時,她也需要幫手。
既然宋玨自己出現在她麵前,冇有不利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