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夜話
夜色濃稠如墨,正院的燈火卻亮到了深夜,燭火搖曳,映得窗紙上樹影斑駁。
雲老爺子從外麵回來時,已經過了亥時,他一身風塵,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
剛踏入正院,守在廊下的丫鬟翠兒便連忙迎了上來,屈膝行禮,聲音輕緩:
“老太爺,您回來了,老夫人在臥房等您,讓奴婢見您回來,請您過去一趟。”
雲老爺子微微頷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幾分倦意:“知道了,我換身衣裳便過去。”
“老夫人說讓您回來直接過去,有要緊事相商。”翠兒垂首回道,語氣裡透著幾分小心翼翼。
雲老爺子聞言,眉峰微蹙,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老妻素來沉穩,若非大事,斷不會這般急切,他不再耽擱,徑直往臥房走去。
推開門,屋內暖意融融,老夫人靠在軟榻上,手裡撚著一串佛珠,指尖緩慢轉動。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歇著?”
他放輕腳步走進去,在榻邊的小凳上坐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老夫人抬眸看了他一眼,將佛珠輕輕擱在案上,指尖微微收緊,聲音沉得像浸了水:“在等你。”
雲老爺子心頭一怔,眉峰微蹙:“出什麼事了?”
老夫人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才將今日周大夫診脈的事緩緩道來。
說到“喜脈”二字時,她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沉重。
雲老爺子聽完,端起案上的涼茶抿了一口,卻久久沒有放下。
他脊背挺直地坐在那裡,麵色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沉得像磐石:“確定了?”
“是硯堂親自診的脈。”
老夫人點頭,眼底滿是愁緒,“他說脈象滑利,是喜脈初現,日子尚淺,約莫一個月左右。”
“一個月……”
雲老爺子重複著這個數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濃濃的嘲諷,“太子倒是好本事。”
老夫人沒有接話,隻是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
雲老爺子猛地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踩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聲音裡壓著難以遏製的怒氣:
“那小子當初口口聲聲說把玥兒放在心尖上,護她一世周全,就是這麼護的?”
“玥兒還什麼都不知道。”
老夫人望著他,聲音輕顫,“她心思單純,什麼都不懂,還以為隻是水土不服。”
“畜生。”
雲老爺子低喝一聲,聲音拔高了幾分,又硬生生壓了下去,指節捏得發白,
“他倒自在,在京城當他的太子,享盡榮華,該娶的娶,該納的納,全然不顧玥兒的死活。”
“老頭子,”
老夫人猛地打斷他,心頭一緊,“你說什麼?這話從何說起?”
雲老爺子一怔,看著老夫人驚愕的神色,麵色愈發複雜,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你還沒收到訊息?”
他走回榻邊,從袖中摸出一封封緘嚴密的信,遞了過去,“今日剛到的急信,京城傳來的。”
老夫人顫抖著手接過信紙,指尖冰涼,緩緩展開。
信上字跡潦草,寥寥數語,卻字字如針,紮得她心口生疼。
太子殿下正妃為鎮北將軍嫡女,側妃冊戶部尚書嫡次女,另擇周氏女入府為側妃,不日便會舉行大婚。
信紙從指尖滑落,老夫人怔怔地坐著,手微微發顫,半晌說不出話來。
屋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燭火偶爾跳動,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他定他的親,納他的妾。”
許久,老夫人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涼,“咱們玥兒,不稀罕。”
雲老爺子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模樣,心頭一酸,沒有接話。
老夫人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希冀與焦灼:“梧桐山那邊呢?清雅和寧謙,有訊息了嗎?”
雲老爺子的麵色瞬間沉了下去,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沒有。羽兒帶著人去了這麼久,一點音訊都沒有,雲福也杳無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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