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暖意
蘇玥和雲晗回府時，日頭已爬得老高，暖融融地灑在庭院裡。
剛進二門，就見周氏立在廊下，手裡端著茶盞，正朝這邊張望。
一見兩人，她放下茶盞快步迎上，先瞪了雲晗一眼：“一大早就把表妹拉出去，也不知道讓人多歇會兒。”
雲晗摸了摸鼻尖，小聲嘀咕：“我這不是怕表妹悶著嘛……”
周氏沒理他，轉而拉住蘇玥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見她麵色紅潤、額間微沁薄汗，才鬆了口氣：
“去跑馬了？累不累？”
蘇玥搖搖頭，語氣輕快：“不累，四表兄帶我跑了兩圈，很是暢快。”
周氏這才露出笑意，嘴上仍數落雲晗：
“也就表妹脾氣好，由著你胡鬧。下次再出去，提前知會家裡一聲，別讓人懸著心。”
雲晗連連點頭，趁周氏不注意，朝蘇玥擠了擠眼。
蘇玥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周氏拉著她往裡走去，“你外祖母一早就唸叨你，快去換身衣裳，陪她說說話。”
蘇玥應下，回屋換了家常素裙，便往正院去。
雲老夫人正靠在軟榻上撚著佛珠，聽見腳步聲睜開眼，見是她，立刻笑著招手：“玥兒，過來。”
蘇玥依言在她身邊坐下，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掌心，滿意點頭：
“手是熱的，不涼。聽你四表兄說，你馬術不錯？”
“小時候跟著先生學過。”蘇玥輕聲應道。
“那就好。”
老夫人笑了，“你外祖父年輕時也愛騎馬，如今腿腳不便，隻能看著旁人騎。
改日你騎給他瞧瞧，他準高興。”
蘇玥輕輕應了聲“好”。
祖孫倆閑話片刻，老夫人忽然問道：“你大哥走了？”
“一早便啟程了。”蘇玥垂眸。
“這孩子，也不多留幾日。”
老夫人嘆了口氣，“罷了，他有差事在身，留不住。
往後在雲城，有什麼事就找你兩位舅母，別一個人扛著。”
蘇玥低低“嗯”了一聲。
老夫人看著她安靜溫順的模樣，心裡又疼又憐。
這孩子自小在京城嬌養長大，何曾受過這般委屈？
如今家道中落，父母遠在流放途上，孤身一人在雲城，嘴上從不說苦，反倒愈發沉靜，讓人看著心疼。
“玥兒，”
老夫人聲音放柔，“你要記住，這裡是你的家，不是客居之地。
想哭便哭，想鬧便鬧，別憋著自己。”
蘇玥抬眸，望著外祖母鬢邊的白髮與眼角的皺紋，鼻尖一酸，輕輕靠在她肩頭，低聲道：“外祖母，我沒事。”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背，沒再多言，隻靜靜陪著她。
午膳設在正院，雲老爺子也來了。
見蘇玥氣色比昨日好了許多，老爺子難得多開口：“聽說你馬術不錯？”
蘇玥頷首。
老爺子捋著鬍鬚笑道：“改日陪外祖父出去走走，悶在府裡久了，渾身不舒坦。”
雲老夫人嗔怪道：“你腿腳不利索，就別折騰孩子了。”
“我腿腳好著呢！”老爺子眼睛一瞪，語氣帶著幾分不服老。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來，氣氛頓時熱鬧起來。
雲晗趁機插話：“祖父，改日我陪您和表妹一起去。
城外有片林子，等秋日葉子黃了，漫山遍野都是金紅，好看得很。”
周氏白了他一眼：“就你主意多。”
雲晗嘿嘿一笑，毫不在意。
蘇玥坐在老夫人身側，聽著一家人說說笑笑，心底那點漂泊無依的惶惑，一點點被暖意填滿。
午後，鄭氏帶著丫鬟過來給她量尺寸做衣裳。
“雲城比京城暖，夏衣得做輕薄些，多備幾件換著穿。”
鄭氏一邊吩咐丫鬟記尺寸，一邊溫聲道，“瞧你太瘦了，回頭讓廚房燉些滋補的湯水，好好養養。”
“多謝大舅母。”蘇玥輕聲道謝。
“一家人，說什麼謝。”
鄭氏笑著，“你母親小時候也瘦，你外祖母天天給她燉湯，才慢慢養起來。”
提及母親，蘇玥眼底柔了幾分。
鄭氏怕她傷感，連忙岔開話題：“對了，給你挑的那幾個丫鬟，用著可順手？”
“都很好，伶俐又本分。”
“那就好。若有不順心的，儘管說，換了便是。”
鄭氏又陪她說了會兒話，才帶著丫鬟離去。
傍晚時分，蘇玥在院中閑坐。
桂花樹在夕陽下泛著暖光，細碎的花瓣簌簌飄落，香氣清潤，沁人心脾。
青梔端著茶點過來，輕聲道：“小姐，大表少爺讓人送了幾樣點心，您嘗嘗？”
蘇玥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度適中，桂花香濃鬱，入口綿軟，竟有幾分像京城老字號的味道，比路上吃的可口許多。
“好吃嗎？”青梔眼巴巴地問。
“還不錯。”蘇玥點點頭。
“大表少爺說，這是雲城最好的糕點鋪，小姐若喜歡，往後天天讓人去買。”青梔笑著說。
蘇玥沒應聲，又拿起一塊。
青梔看著她安靜進食的模樣，心裡又欣慰又心酸，從前在相府，小姐錦衣玉食，何曾缺過這些？
如今一塊合口的桂花糕，就能讓她多吃幾口。
暮色漸濃，蘇玥在桂花樹下站了片刻。
夕陽透過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碎金。
她望著天邊晚霞，心底默默唸著：爹孃，女兒在雲城很好，你們也要平安。
轉身回屋時，青梔已鋪好床榻。“小姐，早些歇息吧。”
蘇玥點點頭，躺上床，青梔吹滅燭火，輕手輕腳退到外間。
屋內漸暗，唯有月光透過窗欞灑入，鋪就一地清輝。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無夢無擾，隻覺滿心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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