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離開
午後，陽光斜斜地灑進相府，穿過空蕩蕩的迴廊，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往日裡人聲鼎沸的庭院，此刻隻剩下一片沉寂，連風掠過樹梢的聲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蘇玥靜靜站在正廳中央，一身素衣，身形單薄卻挺直。
麵前站著府裡所有的下人，管家、嬤嬤、丫鬟、小廝，烏壓壓站了一院子，
每個人麵上都帶著忐忑與不安，眼神躲閃，卻又忍不住偷偷望向她。
相爺被判流放，夫人隨行，小姐和大少爺也要離京。
這座屹立京城多年的相府，從今往後，便要成一座空宅了。
他們這些依附府裡生存的下人，往後又該何去何從？
蘇玥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心底輕輕一澀，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卻清晰：
“這些年，多謝諸位在相府的辛苦付出。今日叫大家來，是有幾件事要交代。”
她微微偏頭，示意青梔上前。
青梔捧著一個紅木托盤走上前，托盤上整整齊齊疊放著厚厚一疊銀票，旁邊是一摞泛黃的賣身契，每一張，都係著一個人的一生。
蘇玥拿起最上麵一張賣身契，目光平靜，語氣沉穩：
“這是諸位的賣身契。從今日起，你們都自由了。”
院子裡頓時一片嘩然。
下人們麵麵相覷，滿臉不敢置信，甚至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自由了？
他們大多是從小被賣進相府的，簽的是死契，生是府裡的人，死是府裡的鬼，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如今小姐一句話，竟說他們自由了？
蘇玥沒有理會那些震驚錯愕的目光，繼續緩緩開口：
“除了賣身契，每人還有一份安家銀子。銀子不多，但足夠你們回鄉置幾畝薄田，或者做點小買賣，往後安穩度日。”
青梔捧著托盤，依次分發銀票和賣身契。
有人雙手接過，指尖顫抖，有人愣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更有年長的老僕捧著紙張，當場“噗通”跪下，老淚縱橫，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小姐大恩大德，老奴……老奴沒齒難忘……”
蘇玥看著他們，眼眶也微微發酸。
這些人，有的在相府待了十幾年，看著她從蹣跚學步的孩童，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一朝離散，天各一方，往後怕是再也沒有相見之日。
“都起來吧。”
她輕聲道，“這些年，你們伺候我們一家，盡心儘力。這是相府給你們的一點心意。”
等銀票和賣身契盡數分發完畢，蘇玥再度開口：
“若有人願意留下，日後便跟著我大哥。相府雖空，但大哥在京中還有差事，身邊總要有人打理。”
她看向身旁的蘇延。
蘇延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聲音沉穩有力，給足了人心安：
“願意留下的，工錢翻倍。日後若想走，隨時可以離開，我絕不強留。”
下人們麵麵相覷，沉默片刻，陸續有幾人站了出來。
大多是無家可歸的老人，或是跟著蘇家多年、忠心耿耿不願離去的舊人。
其餘人拿著銀票和賣身契，再三叩拜，千恩萬謝地依次退去。
喧鬧的院子，很快又恢復了寂靜。
蘇玥獨自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庭院，望著那些熟悉卻已空蕩的角落，久久沒有說話。
十六年的時光，一朝散盡。
蘇延緩步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掌心帶著沉穩的溫度：
“走吧，該收拾自己的東西了。”
蘇玥輕輕點頭，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這座承載了她整個少女時光的府邸，才緩緩轉身離去。
夜深了。
月色如水，灑在寂靜的相府後門。
兩輛馬車靜靜停在陰影裡，車簾低垂，無聲等候。
蘇玥站在門口，最後一次回頭望去。
月光下，相府的匾額依舊莊嚴，門前的石獅子依舊威武，可門內，卻再無往日燈火。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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