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保護
方纔那一幕落在滿堂食客眼中，人人神色各異，竊竊私語之下，心底早已翻湧不休。
“那……那不是蘇家大小姐嗎？”
“可不是，蘇相才剛判了流放，她怎麼還敢公然出來走動？”
“安寧郡主那性子，驕縱跋扈是出了名的，今日栽這麼大跟頭，回頭必定要鬧得天翻地覆。”
“噓——小聲些。”
有人壓著嗓音，目光下意識往樓上瞟，“你們就沒想過，望江樓怎敢為了一個罪臣之女，公然得罪閑王府？”
“誰曉得呢，這望江樓本就背景神秘，深不可測啊……”
細碎的議論漸漸低了下去，可廳中每一雙眼睛，都落在樓梯口，藏著驚疑、揣測，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同情。
蘇玥對周遭或好奇、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恍若未聞，一步一步，平靜地踏上樓梯。
與此同時，三樓雅閣。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落地，單膝跪在淩昭麵前。
“主子，安寧郡主被趕出門後，正在街頭大罵蘇小姐，話裡話外汙穢不堪。”
淩昭立在窗影深處，周身寒氣驟然翻湧，那雙素來溫潤清和的眸子，此刻冷得如同寒潭淬冰。
他指尖緩緩攥緊，聲音低沉得嚇人，沒有半分溫度：
“去，掌嘴，不必留手。”
“告訴她，再敢汙言穢語辱及玥兒半句，下次就不是幾記巴掌，孤會讓人割了她的舌頭，讓她永遠閉嘴。”
黑影垂首應聲：“是。”
下一瞬，身影一晃，便徹底消失在雅閣之中。
蘇玥推開門的那一刻，熟悉的陳設撲麵而來。
臨窗的位置鋪著柔軟的坐墊，桌上擺著她慣用的青瓷茶盞，屋內的陳設全都和她第一次來時一模一樣。
她在窗邊靜靜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滔滔奔湧的江麵上，久久沒有說話。
青梔站在一旁，心裡七上八下，幾番欲言又止，終究隻是安靜陪著，不敢驚擾。
片刻後，雅間門被輕輕叩響。
蘇玥沒有回頭，隻淡淡吐出兩個字：“進來。”
門應聲而開，幾名夥計魚貫而入，手上端著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菜肴。
鬆鼠鱖魚、水晶餚肉、雞油菌豆腐……
一盤盤依次擺上桌，全都是她從小到大最偏愛的口味。
蘇玥望著這滿滿一桌菜，眼眶忽然微微發酸。
她根本沒有點過菜。
夥計們布好菜，躬身退了出去，悄無聲息，雅間裡再次隻剩下她與青梔兩人。
蘇玥依舊沒有動筷，隻是望著窗外翻湧不息的江水，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青梔，過來坐。”
青梔嚇了一跳，連忙連連擺手：“奴婢不敢，奴婢站著伺候小姐就好。”
蘇玥緩緩轉過頭，靜靜看著她。
那目光很淡，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靜，讓青梔心口猛地一緊。
“我問你一句話。”
蘇玥輕聲開口，“你老實回答我。”
青梔連忙低下頭，聲音都有些發緊：“是。”
“你是什麼時候，到他身邊的？”
青梔的身子驟然一僵。
她太清楚，小姐口中這個“他”，究竟是誰。
她垂著眼簾，指尖悄悄蜷起，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江風捲走：
“奴婢本是難民，十年前僥倖被殿下的暗衛救下，選入暗衛營受訓。”
“後來夫人買奴婢進府，是太子殿下特意安排的。”
青梔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恭謹：“殿下吩咐，小姐身邊須得有個懂武的人守著，命奴婢好生護著小姐安危。”
蘇玥沒有說話。
青梔咬了咬唇，終究還是把一切全盤托出：“這些年，奴婢每日都會把小姐的事稟報給殿下。
小姐的一切，殿下一樁一件，全都要知道。”
“他怕小姐受委屈，怕有人對小姐不利，怕小姐心裡有事，卻無人可說……”
蘇玥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淺淡，卻澀得發苦。
“所以這麼多年，我的一舉一動，他全都看在眼裡？”
青梔咬著唇，輕輕點了點頭。
蘇玥轉回目光，望著茫茫江水，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你呢。”
她忽然開口，“你是他的人，還是我的人？”
青梔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透。
“奴婢是小姐的人！”她聲音發顫，幾乎是脫口而出，
“殿下當年把奴婢送到小姐身邊時就說過，奴婢從此以後，隻是相府的人，隻是小姐的人。”
“奴婢心裡，也是真心想跟著小姐，真心想伺候小姐一輩子的！”
蘇玥看著她，依舊沒有說話。
青梔“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瞬間滾落：
“小姐，奴婢知道自己騙了您，可奴婢真的沒有半分惡意。
殿下他……他也隻是想保護小姐，從沒有想過要害小姐啊……”
蘇玥輕輕嘆了口氣，起身扶起了她。
“起來吧。”
她聲音很輕，“我沒有怪你。”
青梔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她。
蘇玥看著這個陪了自己整整五年的丫鬟，心裡五味雜陳。
無論她最初是誰的人，這五年來朝夕相伴的情分，半點不假。
“以後呢。”
蘇玥輕聲問，“我要走了，你跟不跟我？”
青梔拚命點頭，眼淚掉得更凶：“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奴婢早就求過殿下了，殿下也已經答應了。”
隔著一道薄薄的牆壁，隔壁雅間。
淩昭靜靜坐在窗邊。
他麵前也擺著一桌菜，與她那間分毫不差，卻自始至終一口未動。
他隻是透過牆上那道極隱蔽的暗格，一動不動地望著她的側臉。
她瘦了。
不過短短幾日，下巴都尖了一圈。
她望著窗外發獃，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與落寞。
他好幾次都想不顧一切衝過去，想把她緊緊擁進懷裡，想告訴她，不要走，留下來。
可他不能。
他答應過她，不逼她。
所以他隻能站在暗處，靜靜看著，連靠近一步，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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