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雲舒
屋內，蘇令儀緊緊握著蘇玥的手，不停幫她擦去臉上的冷汗，柔聲鼓勵：
“玥兒乖，再堅持一下，再使把勁，孩子馬上就出來了。”
蘇玥的喊聲漸漸變了調，尖銳又淒厲，每一聲都聽得人揪心不已。
影祁站在門外，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裡瀰漫開一股血腥味，指甲深深嵌進木門的紋路裡，留下深深的印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煎熬著，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一抹微光劃破黑夜。
一道清亮、嘹亮的嬰兒啼哭，從屋內猛地傳了出來。
那哭聲清脆有力，瞬間打破了滿屋的緊張與恐懼，像是一道光。
影祁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他慌忙扶住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房門被拉開一條縫，趙婆婆探出頭來，滿臉喜色，高聲喊道。
“恭喜姑爺，母女平安，是位白白嫩嫩的千金。”
影祁僵在原地，眼神發直，大腦一片空白，竟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雲老夫人連忙站起身，拄著柺杖快步走過來，輕輕推了他一把，又喜又急：
“傻孩子，愣著幹什麼？”
影祁被推得踉蹌一步，才緩過神，雙腿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艱難地走進屋內。
屋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和熱水的蒸汽。
蘇玥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滿頭黑髮被汗水浸透，
一縷縷貼在臉頰上，雙眼輕閉，嘴唇上還留著自己咬破的血痕，虛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她身旁，躺著一個小小的繈褓，露出一張紅彤彤、皺巴巴的小臉，模樣嬌弱又可愛。
影祁放輕腳步，一點點挪到床邊，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她們母女。
他低頭看著那團小小的嬰兒，小傢夥閉著眼，小嘴一癟一癟的，輕聲啼哭，
聲音細細軟軟，像小奶貓叫一樣，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碰一碰孩子，可手指在半空中抖得厲害，
終究還是怯生生地縮了回去，生怕自己力氣大，傷到這嬌弱的小生命。
這時，蘇玥緩緩睜開眼，看到他這副模樣，虛弱地扯出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聲說道：
“影祁，你看看她。”
影祁蹲下身，與她平視，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開口第一句，沒有問孩子，反而滿心都是她：“玥兒，你還疼不疼？”
蘇玥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微弱：“不疼了。”
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影祁心裡又疼又澀，再也忍不住，低下頭，把臉深深埋在她的手心裡。
蘇玥隻覺得掌心一片濕熱，他沒有哭出聲，可肩膀卻在不停顫抖。
她抬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柔聲哄道：“好了，別哭了，孩子還看著呢。”
影祁慢慢直起身，用手背狠狠擦去眼角的淚水，轉頭看向床榻上的小嬰兒。
小傢夥已經不哭了，睜著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懵懂地望著某處。
眼珠又亮又圓，像兩顆晶瑩的黑葡萄，和蘇玥的眼睛一模一樣，可愛極了。
影祁再次伸出手，動作小心翼翼到了極致，像是捧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輕輕將小嬰兒從蘇玥身邊抱了起來。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小小的孩子躺在他的臂彎裡，愈發顯得嬌小柔弱。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小小的生命，眼淚再次控製不住地湧了上來，聲音哽咽：
“她好小啊……小得我都不敢用力抱。”
蘇玥看著他笨拙又緊張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輕聲解釋：
“剛出生的孩子都是這樣，養幾天就長開了，會越來越好看。”
這時，雲清雅端著一碗溫熱的紅糖水走進來，看著影祁抱孩子的僵硬模樣，又心疼又好笑，眼眶也微微泛紅。
她走上前，輕輕接過孩子，笑著嗔怪：“你一個大男人，哪會抱孩子，別把我們小孫女弄不舒服了。”
影祁的手臂僵在半空，依舊保持著抱孩子的姿勢，站在床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雲清雅懷裡的孩子。
看了好久好久，才慢慢放下手，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雲老夫人也走進屋，坐在床邊，緊緊握著蘇玥的手，眼眶泛紅，不停唸叨：
“玥兒，真是辛苦你了。”
鄭氏、周氏也紛紛圍過來，圍著蘇玥噓寒問暖，滿屋子都是歡聲笑語。
蘇玥靠在枕頭上，抬眼看向影祁。
他還站在床邊，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嘴角淺淺揚起，那笑意很淡，
卻從眼底滿滿溢位來，溫柔得能滴出水，怎麼都藏不住。
“影祁。”蘇玥輕聲喊他。
“女兒，該取個名字了。”
影祁愣了一下，他滿心都是蘇玥的安危，壓根沒想過這個孩子會讓他來取名。
“你來取。”
蘇玥垂眸思索片刻，抬頭時，眼底滿是期許，緩緩開口：
“叫雲舒，影雲舒。我希望她往後一輩子，都能過得舒心自在，平安喜樂。”
影祁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雲舒”，眉眼舒展，重重點頭，聲音溫柔繾綣：
“雲舒，好聽。”
雲清雅抱著小小的雲舒，輕輕搖晃著，嘴裡哼起輕柔的搖籃曲。
小雲舒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慢慢閉上雙眼，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
她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貼在眼下，呼吸輕淺又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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