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相見
蘇玥睡熟之後，影祁又靜躺了片刻，聽著她勻凈綿長的呼吸，
確認她已然睡沉，才輕輕將手從她背上收回，緩緩坐起身。
他未曾點燈，摸黑穿好衣裳，蹬上靴子，輕手輕腳出了房門。
夜風微涼。
影祁在廊下立了片刻，待雙眼適應了夜色，才翻身越牆而出。
雲府的院牆，他早已翻過無數次，便是閉著眼，也知曉何處牆角好落腳。
他避開巡夜家丁，熟門熟路繞至後院。
蘇寧謙與雲清雅所居，仍是雲清雅未出閣時的舊院，院中那棵桂花樹尚未抽芽，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夜空。
屋內仍亮著燈火，昏黃光暈自窗紙透出來。
影祁在窗下立定，輕輕叩了兩下窗框。
“誰？”屋內傳來雲清雅的聲音，帶著幾分警覺。
“嶽母，是我，影祁。”
屋內靜了一瞬，影祁在門外稍候，門便被拉開。
雲清雅手持一盞油燈立在門口，燈光映在她臉上，較之從前清瘦了些許，眼角添了幾道細紋，氣色倒還算安穩。
她瞧見影祁，微一怔神，隨即側身讓他入內。
“你便是影祁？玥兒呢？”
“玥兒已經睡了。”
影祁步入屋內，見蘇寧謙坐在桌邊，手中捧著一卷書，見他進來，便將書放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影祁屈膝跪地，鄭重叩首：“嶽父，嶽母。”
蘇寧謙並未叫他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幾分複雜難言。
對這個女婿，他談不上滿意，卻也說不上不滿。
一介暗衛，無父無母，無家世根基，原是配不上他的女兒。
可偏偏是此人，在女兒最狼狽無措之時不離不棄，為她背棄舊主，將她性命看得比自身還重。
這般情意，遠比家世門第更為金貴。
“起來吧。”
蘇寧謙緩緩開口，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玥兒近來如何？”
影祁起身垂手，將蘇玥近況一五一十細細稟明。
雲清雅聽著，淚水便落了下來，以絹帕按著眼角，聲音哽咽：“她可是瘦了？”
影祁回想片刻，輕聲回道：“初到雲城時確實清減了些，如今調養了一些時日好了許多。”
雲清雅點著頭，淚水卻依舊止不住。
蘇寧謙坐在一旁，未曾言語，手搭在膝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聽著影祁訴說女兒種種，眼眶漸紅，卻強忍著不曾落淚。
“明日我便帶玥兒過來。”
影祁開口，“影一已率人撤離，雲府外再無眼線盯守。”
蘇寧謙頷首，聲音微啞：“明日何時？”
“辰時以後，我先過來安排妥當，再回去接她。”
雲清雅起身走到櫃前，開啟櫃門取出一個包袱，遞給影祁：
“這是給玥兒縫製的幾身衣衫，你先帶回去，還有這個……”
她又自袖中摸出一隻荷包，塞入影祁手中，“這是給腹中孩兒打的銀鎖片，你先收著。”
影祁將東西收好，再度跪地叩首，起身便欲告辭。
雲清雅叫住他，走到他麵前，輕聲叮囑：“影祁，好好待她。”
“我會的。”影祁聲音低沉，卻字字篤定。
待他返回小院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老槐樹上落了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影祁翻入院中，將包袱與荷包收好，凈手後便往廚下生火煮粥。
粥已熬上，他又和麪蒸了幾籠包子，將昨日買回的點心溫熱。
天光大亮時，蘇玥仍未醒轉。
影祁端著早膳進屋，將托盤放在桌上，走到床邊俯身望著她。
她睡得沉，臉埋在枕間，被子滑至腰際，一手輕搭在小腹上，指尖微微蜷著。
影祁看了片刻，伸手輕輕推了推她肩頭：“玥兒，該起身了。”
蘇玥未曾動彈。
他又輕推幾下，她才低低哼了一聲，轉過臉來，眼未睜開，嗓音帶著睡意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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