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朱文正的先見
夤夜
“觀將軍形色，非病也，乃過勞耗氣耳。將軍鞍馬劬勞，筋脈少舒，此乃勞倦之候，非六淫之氣所侵。”
常遇春沒病。
“多謝先生，去拿些錢給先生。”
“知道了，姐夫。”
藍玉把老大夫送出去，復撥帳行回來，
“姐夫，已是第七個大夫了，他們全說您沒病。您是哪不得勁啊？要不我再去抓一個。”
“不必了。”常遇春止住藍玉，“俺沒哪不舒服，是大都督提醒俺尋個大夫看看。”
“又是他！嗬，莫不是咒姐夫您呢？！姐夫正值當打之年，邪不入體！”
“大都督是關心俺，那些大夫不也看出俺過勞耗氣了嗎。”
藍玉忽然想到什麼，湊近了些，“看來朱文正說得沒一處對的，更不該按他所說屯戍北平城，這分明是貽誤戰機！姐夫，趁著元人沒跑遠，咱們快追出去！北平叫孫興祖守著就是，丟不了！”
常遇春正要開口，尖哨回報：“將軍，元軍在北平府往北百裡地外柺子坡紮營，另有遊騎兵巡夜。”
前來傳報的士兵與明軍衣著不同，明軍著紅戰襖戰裙，而傳報斥候則為一身黑，這便是明軍特殊的作戰單位—夜不收。
因明軍白天打仗、晚上紮營，夜不收反其道行之，晝伏夜出，故得此名，能入夜不收的儘是奇人異士，選拔極嚴格。“能行”和“快走”是基本素質，個個是神行太保。
藍玉聞言一怔，嗅出不對勁，
“姐夫，元軍咋還紮營了？”
常遇春似有所悟，但依舊沒盡解大都督之意。
“再探再報。”
夜不收斂去身影。
“你想，也速攻北平攻得這麼急，頗有舉傾國之力也要拿下北平的意思，因此陛下叫俺發兵馳援，等咱們發到北平，也速一見大纛便撤了。現在又紮營等著咱...”
藍玉驚道：“莫非是在給陝甘一帶拖延？”
陝甘積著大量元軍，將兵者為元將擴廓帖木兒，中原名字王保保，其在去年敗了湯和，一戰成名。
常遇春大步踅到堪輿圖前。
陝甘和北平，兩股元軍真成了犄角之勢！
不過，陝甘元軍絕打不到北平來，皆因朱元璋早料到這一手，沿線利用天險駐軍，把元軍全阻隔成一小團一小塊。
“好像也不對。”常遇春搖搖頭。
“大將軍，李副將來了。”
常遇春皺眉：“我不是讓他守著東角市嗎？他來做什麼？傳他進來吧。”
李文忠裹著一身血氣走入，
“末將拜見大將軍。”
“你殺俘了？”聞到血氣，常遇春不禁蹙眉，李文忠對元人極殘忍，無論婦孺一律虐殺。
常遇春以為不該如此，對待元軍殘忍些沒什麼，和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婦孺逞能算什麼本事？
但，常遇春沒法說這事。
一來，因與元人戰事未了。
二來，李文忠是陛下的外甥。
“沒有。抓到了幾個元軍。”
“文忠...”
李文忠哪裡聽得進去常遇春說教，打斷道：“大將軍放心，軍令如山，你下的軍令我能不聽嗎？”
藍玉在旁聽得心裡膩歪，挑了挑眉頭。
常遇春不好多說什麼，他知道陛下多護短，陛下責罰自己家人可以，別人說點閑話就不是那回事了。
“這麼晚了，來找俺幹什麼？”
李文忠喘勻氣，說出自己計劃，“末將以為，我軍不必在北平耽擱太久，先發騎兵北進，一路打到元上都，打元狗個措手不及！陛下從太倉調了二十萬石糧，足夠咱們帶上十日糧草了。”
跟藍玉的說法一樣。
但，一向主戰的藍玉，陣前反而沉默了。
說實話，若沒有朱文正傳書，常遇春也想追！
多用點軍糧算什麼？
要是能把元狗打的北逃，以後豈不是要多少糧食有多少。
現在常遇春不這麼想了。
不止有戰事，還有政事。
戰事牽絆著政事，政事牽絆著戰事，全攪和在了一起。
讓常遇春不敢輕舉妄動。
大都督的傳書他還沒完全體悟，但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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