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手一縮,要命的一刀收回。
他在本可殺傷雷暴的時候,將刀收回。
這是為什麼?
當然不是陳元心慈手軟了,陳元是那種你對他狠他更狠,你對他惡他更惡的人,雷暴一上來就要殺他,他怎會手下留情。
陳元之所以收招,是因為發現雷暴的身後站著一個小山般的人。
那是個長相奇醜,體態奇胖的女人。
一座小山般的女人。
雷暴的身形幾乎被那女人完全囊括籠罩住了。
可雷暴全然不知,打出五雷天心,奮力應付屠佛刀。
那個女人什麼時候出現的?
陳元也不知。
陳元隻知道撲向雷暴,屠佛刀揮出時,那個女人還冇有出現,可刀即將落下的時候,那女人就已出現了。
那女人靜靜站在雷暴身後,如一座山,亙古便立在那裡的山——巍峨大山。
她隻是站著,便給人一種莫大的壓力。
陳元感覺,這一刀固然可斫下雷暴的一隻手,但會付出自己的命。
——出手的目的是摧毀對手,可當發現對手摧毀不了,自己反而要被摧毀的時候呢?自然要收招。
這正是陳元收招的原因。
陳元見那女人忽然張開血盆大口,衝著他笑了笑。
那女人長相本就奇醜,笑起來更醜,醜得令人反胃。
可陳元冇有反胃:
不是接受能力強,而是來不及反胃——因為他的注意力都落在女人的拳頭上。
雷暴是個強壯的人,手腳粗大,拳頭當然也很大。可他的拳頭比起那女人卻小很多,有種袖珍柔弱的味道。
那個女人手有很多贅肉,風一吹,便如同湖麵一般的盪漾。
可當她手握緊成拳的時候,那些贅肉就變得一點也不贅肉,好似每一寸肉都蘊含了恐怖的力量。
許多人都用砂鍋大的拳頭,形容一個人的拳頭大。
但冇有人的拳頭能有砂鍋那麼大。
這個奇醜奇胖的女人,拳頭卻幾乎有砂鍋般大。
砂鍋般大的拳頭打出。
這一拳打的時機不對。
陳元的屠佛刀一收之後,拳頭纔打出。
那個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雷暴身後,按照道理來說,反應不該那麼慢的:
可偏偏就那麼慢。
不僅反應慢。
出拳也慢。
拳頭很慢很慢的打出,比大部分人都要慢,更彆提與陳元這樣的高手相比。
所以,這樣慢的反應,這樣慢的速度,這一拳自然不可能打中的。
拳頭擊出,打了個空。
陳元按照道理來說應該放鬆放心纔是,可冇有。
陳元神色凝重,大吼一聲,做了一個動作,將屠夫刀橫在胸口位置,保持防守。
雷暴本以為右手必斷無疑,卻疑惑發現陳元居然最後關頭選擇撤退,更奇怪的是他還做出防守動作。心想:“這到底是什麼原因?”感覺後背有一個人,扭頭一看,發現果然多了一個又高又醜又胖的女人。
看見那女人,這才明白原因,也安了心:
她終於現身了。
終於來了。
終於出手了。
雷暴登時又得意洋洋。
正在這時,雷暴聽到那少年的屠佛刀發出嘭的一聲巨響,然後屠佛刀脫離那少年的手,飛旋般飛入田地。
雷暴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陳元也叫了一聲好。
他為對手喝彩。
原來那女人的拳頭雖然打空,但拳勁卻透拳而出。
拳頭很慢,拳勁卻很快。
眨眼來到陳元胸前。
陳元發現了,所以用屠佛刀格擋。
可他是倉促應付,而那醜女人卻蓄謀已久,一進一退,相去何止千裡。
陳元登時感覺千斤巨石砸在屠佛刀上,若不棄刀,手臂都將折斷。
在手與刀之間,陳元選擇了手:
棄刀。
雖然棄刀,卻不能直接棄。
直接棄刀,刀勢會隨同拳勁朝小腹打來,這一擊是他護體罡氣以及護體真氣無法應付的。
所以,棄刀之前,在刀軌跡發生變化的同時,也讓拳勁發生變化。
最後,刀從陳元左側後方飛去,拳勁也一樣。
陳元後移十三步,方纔立定。
屠佛刀至少飛出二三十米,這醜女人這一拳勁著實剛猛無儔,霸道無比。
陳元受了傷。
傷在右手。
虎口在流血。
可真正傷的部位卻不是虎口,而是小指中指第二根指節——想改變刀勢與拳勁並不是容易的事,所以,陳元也付出了相應代價。
這代價不輕,但比起不變招,代價要輕得多。
雷暴退到一邊。
原本他是一個隨時都要爆炸的人,但這一刻卻變得很溫馴,好像變成了一頭小羊羔。
雷暴在這個女人麵前不得不溫馴,因為知道她遠比自己要更厲害,更霸道。
大連盟內,曾有幾個地位比他更高的人笑她,卻均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嘲笑她的人是金木水火土五盟盟主:斑門五虎。
雷暴一向狂,向來傲,卻自認比不上斑門五虎,也自認比不上這個又高又胖又醜又有些滑稽的女人,因此畢恭畢敬,不敢有任何失禮。
那女人一手放在雷暴肩膀上,然後將他扒到身後,一雙因肥胖而變得有些小的眼睛(還是比正常人更大),直勾勾的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然後又在少年斜插背上的刀上停頓一會兒,最終又停在少年的麵上。
那女人笑眯眯道:“你就是那個叫陳元的叛逆?”
“我是陳元,但不是叛逆。”陳元道:“你就是‘大笑姑婆’謝朝花?”
陳元看見她的第一時間,腦海便浮現大肥鴨三個字。
這個胖女人,看上去真的很像大肥鴨。任誰看見,腦海都會浮現大肥鴨三個字。
幾乎同一時間,驀地想起一個人:“大笑姑婆”謝朝花。
對付大將軍,自然要調查大將軍的所有資料,包括他們的手下。
這一方麵,陳元、林投花調查的十分用心,將驚怖大將軍手下的資訊以及特點全部都調查清楚並且記下。
謝朝花的特點就是高胖醜,整體給人感覺是一頭大肥鴨。
陳元心想:“謝朝花雖然胖雖然高,但並不是個很臃腫的人,至少輕功不錯,否則也不可能在我也冇有任何察覺的情況下,出現在雷暴的身後。難怪她能被淩落石委以重任,成為大連盟副總盟主,為大連盟第二號人物,果然有本事。”
那女人得意洋洋,笑道:“不錯,我就是謝朝花。你投降吧,我會求大將軍對你從輕發落的。”
她的語氣很傲慢,一副吃定他的樣子。
陳元靜的好像一潭死水,定的好像一座山,淡淡道:“你要我投降?我什麼要投降?”
大笑姑婆斷然道:“因為我來了,在我麵前,不投降就是死。”
陳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道:“你有把握?”
大笑姑婆道:“當然。”
說完這兩個字,又愣了一下。
她愣住,是因為場麵發生了變化。
三十星霜敗了,三鬼也敗了。
原本三十星霜占據上風,三鬼也占據上風。
可雷暴射出的五點星火,被陳元用屠佛刀牽引飛向三十星霜後,情況就發生變化了。
三十星霜形成了一個厲害的陣勢,將溫家四傑、冷血包圍起來,遠處釋放暗器。溫家四傑、冷血雖然厲害,卻因無法靠近,無計可施。
可那五點星火卻破壞了這陣勢。
冷血等人把握機會,衝出包圍,然後將三十星霜全部打倒,後又相助淩小骨,製服了三鬼。
甚至準備偷襲暗算陳元的石崗也被製服了。
局勢發生改變:原本是謝朝花一方人占據上風,當下卻變成了陳元一方人馬占據上風。
現在的情況是,謝朝花、雷暴兩人,對上溫家四傑、冷血、淩小骨、陳元七人。
二對七,優勢反而是陳元這一方。
謝朝花冷哼一聲,對一眾手下很不滿,眼睛看了一眼雷暴。雷暴被她看的全身打顫,頭低得很低,心下很恐懼,因為知道當下這不利局麵幾乎是他一手造成的,若喜怒無常的大笑姑婆要殺他,驚怖大將軍就算知道也不會說什麼。
雷暴心想:“你若要殺我,我絕不束手待斃。”悄悄運轉玄功,隨時一搏。
謝朝花才懶得理會他,目光又轉到陳元麵上,淡淡道:“你們這是打算對抗大將軍、對抗朝廷是麼?”
小骨擦掉嘴角鮮血,雙腳朝前邁出三步,搶先開口道:“放他們走。”
謝朝花臉色變了變,道:“對不起,小骨少爺,這是大將軍的命令,我等回去再向你請罪。”
言下之意,我們不能聽你的。
淩小骨怒吼道:“你們。”
話冇有說完,不是不想說,而是來不及說。
因為大笑姑婆已出手。
大笑姑婆距離淩小骨還有七八米,卻忽然的伸手一抓,然後竟抓住了淩小骨,丟給身邊的雷暴。
她的動作很快,不過一個眨眼的功夫便完成了一係列的動作,將淩小骨製服了。
冷血、陳元當然冇有看戲。
他們發現大笑姑婆撲向淩小骨,立時阻擋。
他們與大笑姑婆過了三招,卻還是被大笑姑婆將淩小骨帶走。
這中間,他們本有機會留下淩小骨的,但最終放棄。若是強行留下淩小骨,淩小骨非得重傷甚至斷臂不可。
二人不希望這種事情出現,隻能放棄。
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這大笑姑婆的厲害。她能當上大連盟副總盟主,確實有其過人本事。
陳元心想:“當務之急是知曉老渠鄉的情況,讓大將軍的人馬退兵,而非擊敗大笑姑婆等人,鬥下去並無好處。”心意一定,當即開口:“大笑姑婆,驚怖大將軍擁兵自重,竟不將天子欽差放在眼裡,這是想造反不成?”
陳元本要說這句話的。
冇有說完。
隻說到“擁兵自重”,便說不出。
因為大笑姑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吼聲,淹冇了一切,一拳朝他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