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缸公子”溫約紅和“毒步天下”溫蛇都是“老字號”溫家的人,然兩人卻分彆屬於“活字號”與“死字號”。
溫約紅乃活字號出類拔萃的人物,若非心地善良,為人懶散,其天賦才行曾一度將其當做“活字號”首腦加以培養,奈何為情所困,“唐方一戰”後,自覺無言麵對溫家,自我放逐、墮落,不負昔日威名。
“毒步天下”溫蛇則為死字號最驚才絕豔的人物。準確來說,“死字號”施毒高手如雲,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空前絕後獨步天下的人卻公認是溫蛇。“毒步天下”這個名號,正是“死字號”上下所有人都服氣他,然後贈予他的。溫蛇是公認近三百年來,“死字號”溫家最驚才絕豔的施毒好手。
“老字號”分為大、小、死、活四脈,各有絕技,雖然互相配合,以強大溫家!然而各脈卻均看不起其他三脈,均認為自家這一脈纔是獨步天下的。
按照道理來說,身為“活字號”人傑的溫約紅,應當也看不起“死字號”傑出人才溫蛇,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溫約紅這一生之中佩服的人隻有四個,其中最佩服的便是“毒步天下”溫蛇。
這種佩服欣賞,已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溫約紅腦海回憶溫蛇種種事蹟,過了好一會兒,思緒這才收回,感歎道:“天妒英才啊!”
對於溫蛇之死,直到現在溫約紅仍舊可惜、遺憾。
陳元心下已有猜測,問道:“‘一元蟲’的秘方難道是‘毒步天下’溫蛇創造出來的?”
溫約紅道:“正是。”
陳元更疑惑了,道:“溫蛇豈非‘死字號’溫家傑出人才,專門施毒的,為何會創造出這種解毒乃至於提升人功力的秘方呢?”
溫約紅眼中閃過一絲傷感,非常鄭重說道:“溫蛇非但是在施毒功夫上無人能及,在解毒、研毒、藏毒等方麵也有極高的造詣,是溫家為數不多全才式的人物。他雖‘毒步天下’,但並非是邪惡兇殘之輩。你可知道他當初加入‘死字號’,是因為想要用以毒攻毒之法救人幫人,縱然後來成為‘死字號’第一施毒好手,其初心仍舊不該。”
陳元又吃了一驚,冇想到“毒步天下”溫蛇竟是這樣一個人,打破了他原本的印象。
其實陳元認為溫蛇是個極可怕的人,這一點也不能怪他。他所知道關於溫蛇傳說與故事,無不極可怕、極邪氣。
陳元將話題拉回原處,道:“前輩為何要突然談論起‘一元蟲’呢?”
溫約紅一怔,也發現扯遠了,每每談到溫蛇便忍不住多說幾句。
溫約紅迴歸正題,道:“以你先下情況,當今天下唯一能幫你的,也隻有溫蛇。”
陳元一怔,眼中露出喜色,能活又誰願意死呢?可緊接著目光黯然,苦笑道:“溫蛇豈非已死了數十年?”
溫約紅瞪了他一眼,讓他聽自己慢慢說來。
“溫蛇乃我溫家不世人傑,當初他在施毒方麵的成就達到獨步天下,空前絕後的成就,然而並不滿足於此,他決定研究出一種毒力,或者一種功法,能夠冠絕天下,隻要掌握了,就可號令天下,同時震懾皇土,讓奸臣懼而亂賊誅,使逆將忌而貪宦畏,平靖天下,無有不從!”溫約紅眼中露出尊敬之色,道:“溫蛇的誌願,是光大老字號溫家的同時,也使得老字號溫家的人馬步入正途,為國儘忠,為民除害,為人謀福,為世所用。哎,隻可惜他死的太早了。”
陳元儘管知他扯遠了,卻仍忍不住仔細聆聽,對溫蛇的印象已大幅度改觀。先前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溫蛇就是這樣一個有大抱負的人,可同時覺得一種毒力或者一種功法縱然研究出來,又如何能號令天下呢?
不解同時,又明白一件事。
難怪這位“活字號”高手提起“死字號”溫蛇,眼中充滿了尊敬與崇拜,心想:“三缸公子內心深處大概也希望可以濟世救民吧。”
溫約紅一拍腦袋,發覺自己又扯遠了。
有些尷尬的咳嗽兩聲,又繼續道:“溫蛇定下目標,然後就刻苦研究,他乃大智大慧之人,且博學多才,竟將毒經、內經、脈經三者合一,研究出一門曠古絕今的功法,便是山字經。”
陳元聽他提前山字經,幾乎跳了起來,心中狂叫:“山字經?是師父元十三限修煉的山字經麼?原來山字經竟是‘獨步天下’溫蛇創造出來的。可是山字經不是一部功法麼?怎可能幫我解決現有困境?”向溫約紅問出內心的疑惑。
溫約紅道:“山字經是以毒、功、經脈氣血三者合一結合而成,這不隻是一門高深的神功,而且也是極厲害的施毒法門,更是極了不得的解毒法門,要知道毒可是與功、經脈氣血結合。”
陳元一聽,覺得頗有道理,眼睛發光,望向溫約紅,道:“難道山字經在前輩手裡?”
溫約紅搖頭道:“當然不在,溫蛇創出山字經後不久暴斃,這山字經後來引來溫家、孫家、何家、梁家、詹家等一眾至少兩百多名高手爭奪,死傷不計其數,溫蛇的妹妹‘毒你千遍君不知’溫汝、溫蛇的妻子李吻花也死在這一戰中,最後隻有兩個人活下來,一個是個孩子,一個是三鞭道人餘近花。‘山字經’最終到了三鞭道人手中。”
陳元聽到三鞭道人這個名字覺得很熟悉,仔細回憶,原來元十三限曾在他麵前偶然提起三鞭道人一次,上一秒本來還很和氣的元十三限,立時變得殺氣騰騰,雖然隻有一瞬卻讓他印象深刻。
溫約紅盯著陳元道:“據我所知,三鞭道人投奔蔡京多年,而元十三限也成了蔡京麾下高手,後來蔡京讓三鞭道人將山字經寫下交給元十三限,你難道不知道這件事?”
陳元搖頭道:“不知道,我隻知道師父通曉山字經。”
溫約紅看著他道:“他冇有將山字經傳授給你?”
陳元搖頭道:“當初我修習內功之時,師父讓我從諸多功法中挑選一種,而我選擇了自在神功。後來他有意將山字經傳授給我,而然卻被我拒絕。”
溫約紅大吃一驚道:“為何要拒絕?難道是因為山字經太過艱難晦澀?”
想到元十三限修煉山字經幾乎走火入魔,他認為後者可能性更大。
陳元搖頭道:“山字經是否艱難晦澀,我也不清楚,因為師父提出傳山字經給我,我便一口拒絕。至於原因也很簡單,第一,自在神功修煉太過艱難,而且也非常危險,我擔心兼修其他內功,導致自在神功真氣走岔,導致走火入魔。第二,我覺得貪多嚼不爛,自在神功都還冇有練成,便貪圖修煉其他武功,反而會導致自己一事無成。”
溫約紅聽他說完,也暗暗點頭,心想這少年能抵擋得住神功寶典的誘惑,未來成就必定不小。可又想到陳元如今的境況,麵色沉重。
溫約紅歎息道:“當初若你記下山字經就好了。”
陳元眼中也露出一抹遺憾之色,能活誰想死呢?不過很快又笑了笑,道:“看來老天爺就是想和我賭一把,它如此盛情邀請,我若再推辭就太不好了。”
生死當前,陳元竟還能如此豪氣灑脫,溫約紅著實佩服。
他拍了拍陳元的肩膀,神秘一笑道:“相信你的運氣不會差的。”心想:“看來要將那東西拿出來了,可不知道是否能幫得了這少年。”
不知不覺,二人已到了暗房山。
蟲二大師早已等候多時,一瞧見他們,便迎了上來。
如今蟲二大師雖然冇有恢複昔日風流倜儻的風采,但服下一元蟲之後,潰爛的肌膚已在癒合,整個人精氣神一下子起來了,至少具備了昔年四五分的神韻。
蟲二大師對這少年頗為感激,認為若冇有他,自己大概也不會這麼快治好恨之病,關切道:“情況如何?”
溫約紅道:“他功力深厚,又服下怒魚,將毒暫時壓住,但耽擱不得。”
蟲二大師點頭,從溫約紅手中接過陳元,扶著他,走進暗房屋。
屋子很暗,隻有一盞燈火。
陳元知道蟲二大師的救魚養在屋內,卻並未來過。
一進屋,眼前的場景讓他吃了一大驚。
救魚養在魚缸中,是色彩斑斕的,有三四條。
它們在魚缸中爬。
不錯,是爬,而不是遊。
任誰一看,都覺得他們在爬。
冇過多久,它們從魚缸中爬了出來,爬到竹床上。
竹床上放著肉,幾乎放滿了肉,每塊都有半斤左右,也不知道是什麼肉。
那些魚爬到竹床上吃肉。
一口一塊,每條至少吃了十七八塊。
這些人隻有巴掌大小,吃完肉之後,身體卻冇有任何變化,也不知道肉去了哪裡。
它們吃飽以後,又爬回魚缸。
魚缸中當然有水,卻是特殊的水:
冰。
所以,這些魚在冰中爬行。
吃飽之後,他們進入冰中,然後狠狠鑽了進去,就似乎凝固了一樣,再也不動了。
陳元吃了一驚,問道:“救魚?”
蟲二大師道:“不錯,這是這些年來我們養的最好的一批,也隻有這一批才能製成一元蟲。”
陳元問道:“也要讓他們咬一口?”
蟲二大師頭搖了搖,說道:“不止一口。”緊接著抓住他的手,放入滿是冰的魚缸。
然後陳元就感覺手一陣劇痛。
陳元覺得自己不止被咬了一口,至少七八口。
手縮回來一看,卻發現冇有傷口,好像剛纔隻是幻覺一樣。
不過,陳元已不再奇怪,先前被怒魚咬後也冇有傷口。
蟲二大師扶著陳元出房間,然後將他交還溫約紅,道:“接下來交給你和三罷了。”
溫約紅鄭重點頭,然後扶著陳元,往自家的酒房山走去。
路上,溫約紅忽然道:“你知不知道我們如何得到‘一元蟲’藥方的?”
陳元又是一怔,說道:“溫蛇豈非是你們溫家的人,得到藥方並不奇怪吧。”
溫約紅哈哈一笑道:“我們四人因各種原因變成了溫家邊緣人物,怎可能得到這麼貴重的藥方。”
陳元好奇問道:“這藥方難道是其他人轉贈?”
溫約紅點頭道:“當然,他將藥方交給我們,讓我們研製一元蟲,便是想幫我們重返溫家。而我們也已決定,一元蟲研製成功,必定也讓他服下一元蟲,提升功力。你可以猜一猜他是誰?”
陳元本著閒著也是閒著,不妨動一動腦子。
這一刻,陳元心非常靜,腦子轉的也比平時更快。
思考了半晌,忽然脫口而出道:“我知道了,是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一定是溫蛇的親人,甚至極有可能是他的兒子。”
他口中的那個孩子,自然是爭奪山字經時活下來的那個孩子。
溫約紅聽他這麼一說,忍不住讚歎道:“你這小子腦子轉的可真是快。”心中想道:“或許他真與那東西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