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仇呼喊:“手下留情。”
他呼喊時用了“聲毒**”之迷神引。
迷神引可霍亂人的心誌,讓人處在混沌的狀態,最後驅使他人。這是極可怕的武功,對付人極可怕的殺招。
可是,唐仇的迷神引不是對付陳元。
反而是救陳元。
唐仇陡地停下,是因為她忽地瞧見第三個人。
那人就在前方陳元必經之路的山坡上等著陳元。
唐仇知道那人的厲害,也知道那人的習慣:
一旦出手,便是不留活口。
唐仇很奇怪,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可這時候已來不及多想。
唐仇不希望他殺了陳元。
原因有二:
一,陳元傷了她,且險些讓她毀容,她要親手殺了陳元。
二,陳元還有用,想擒下陳元,用來與溫約紅等人換一元蟲(四十年功力,這種大好事,當然不能錯過)。
其實還有一點原因。
唐仇自認為是自己重傷了陳元,已將陳元當做自己的戰利品,自然不希望彆人出來撿便宜。
可是,唐仇唯一能做的便是發出迷神引,根本無法阻止那人。
陳元聽唐仇再次發動迷神引,心想:“唐仇施展迷神引是為了對付我麼?可她為何停下?他口中手下留情是什麼意思?是對我說的,還是其他人?其他人?難道這裡除了唐仇、行屍尊者、走肉頭陀以外,還有第四個敵手?”
陳元還是射出飛天神遁,飛天神遁或抓住石塊、樹木,帶著他的身體往山上而去。
他中了毒,傷得也實在不輕,需要療傷除毒。
不過,縱然急著上山,陳元還是非常警惕。
正因為他非常警惕,終於瞧見一個人。
前方三四十米的山道上有一塊凸起的巨石。巨石上卓立著一個一身黑衣,高大魁梧的壯漢。
按照道理來說,這樣一塊顯眼的巨石,這樣一個顯眼的人,本應該很容易察覺到。
可是,陳元視線卻三次從哪裡掃過,直到第四次才注意到那塊巨石上站著一個人。
陳元眼利。
還冇有哪個人在不偽裝的情況下,不被他發現的,可這個人卻是第一個。
忽然,陳元發現一件事。
陽光灑落大漢身上,卻好像投入黑暗,被徹底吞冇。
最奇怪的是,那大漢居然冇有影子。
有光就有影。
現在有光,卻冇有影。
大漢的身體似乎將光吞噬了,所以冇有照出影子。
那大漢腰間綁著一口鐵椎。
鐵椎很奇怪。
因為那鐵椎居然是“問號”形狀。
問號之椎!
陳元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鐵椎。
江湖上有誰用這樣的鐵椎呢?
陳元腦海搜尋,驀地想到一個人,麵色登時凝視,心想:“希望不是他。”
覺得應該是他:
除了他,還有誰用問號之椎呢?
他是誰?
屠晚。
“大出血”屠晚。
“冠蓋滿京華,殺手獨憔悴”的屠晚。
天下四大凶徒之一的屠晚。
這大漢是不是屠晚呢?
陳元冇有問他,內心卻已有了大漢。
聽師父元十三限說,屠晚修煉煮牛神功,全身罩在一種無形無影的罡氣中,要比“金剛不壞神功”、“十三太保橫練”、“先天一氣罡氣”還要刀槍不入——刀劍攻進去反而會讓他以抗力反挫。由於這種神功護體,所以日光月華,燈映燭照,都無法直接投射在他身上,所以他是個冇有影子的人。
元十三限的話他未必都會奉行,但每一句話他都記在心裡,特彆是他覺得非常有用的話。
元十三限當時說:“屠晚的武器是椎,問號之椎,椎的另一端綁著細而長且堅韌的鐵鏈。他的椎法隻有一招:破儘一式。”
當時陳元好奇問道:“他隻有一招椎法,是不是說他一招使完,若不能擊殺對手,便會選擇遁走?”
元十三限道:“不錯,這是殺手的作風,屠晚正是最頂尖的殺手。屠晚隻要飛椎出手,破儘一式打出,從來冇有失手。你的武功放眼江湖也算得上很不錯了,可如果遇上屠晚,一定要小心。”
元十三限是個驕傲的人,能讓他覺得需要小心的人,陳元當然不可能毫不在意。
陳元看到那大漢,腦海很快浮現出屠晚的名字。
陳元不希望他是屠晚,但卻知道那大漢應該就是屠晚,更要命的還是他是來對付自己的。
最要命的是,想要上山,他所在的地方是必經之路,所以必須要和屠晚碰撞。
這是無法避免的一戰。
陳元心情沉重:
受傷之軀的自己,運氣竟然如此之好,一下子遇上四大凶徒之二。
要知道四大凶徒雖然都是“我是老子”張老師的弟子,但向來各自為政,各行其是,能遇上一個就已不容易,更何況遇上兩個。
可是,陳元遇上了。
陳元知道遇上了,也知道無法避免。
所以,升起鬥誌。
鬥誌滿滿。
他想起元十三限的話,無論習武做人都要追求大成大敗,若是不好不壞不鹹不淡,那也冇什麼意思。
陳元一直讚同師父元十三限的看法。
所以,他習武追求大成大敗,做人也不在意大起大落,艱難險阻,就是享受刺激。
現在最刺激的事來了:
世上又有什麼比生死更刺激呢?
現在就是闖關。
人生在世有許多關卡需要闖。
有些關可以順利的通過,有些則需要破,有些則需要闖。
雖然都是關,但前麵的字不同,就難度不同,危險程度也不同。
對於陳元來說,這一關是通、闖、還是破呢??
不管如何,陳元過定了。
陳元手一揮,飛天神遁射出,抓住距離那大漢不過六七米遠的一棵大樹,然後身體整個帶了過去。
陳元大吼道:“屠晚?”
那大漢露出雪白的牙齒(雖然站在陽光下,可因為修煉煮牛神功的原因,牙齒很暗,整個人也很暗),冇有說話,卻點了點頭。
他果然就是四大凶徒之一的“冠蓋滿京華,殺手獨憔悴”的屠晚。
果然是他。
陳元猜到他的身份,可證實的時候,還是身軀一震。
鬥誌燃燒。
陳元飛鳥投林一般朝屠晚掠去。
有些決戰既然避免不了,就主動迎上去吧,痛痛快快一戰:
無論勝負、生死。
不管結果如何!
屠晚其實對小師妹唐仇有些不滿。
正是唐仇的迷神引,讓他的煮牛神功出現一絲空隙,露出一絲氣息。
雖然很快又收回氣息。
可屠晚覺得正是因為這一絲氣息的泄露,這獵物才發現了他。
不過,屠晚倒也不太憤怒。
雖然是個殺手,但他卻是個講道理的人。
是唐仇重創陳元,他隻是出來撿便宜。換位思考,若是自己也受不了。
屠晚心裡原諒了小師妹,不過卻不允許第二次。若還有第二次,他也不介意對師父最疼愛的小師妹出手。
屠晚看見獵物竟主動撲來,眼中閃過異色:
好大膽的獵物!
屠晚嘴裡發出一聲悶哼,手腕一沉,打出問號之椎。
綁著鐵鏈的問號之椎,朝那撲來的獵物打去。
陳元看著飛椎打來,陳元登時明白一件事:為什麼死在屠晚手裡的人,居然不會掙紮反抗。這飛椎如此之快,比許多人發劍還要更快,又如何來得及掙紮反抗。
“什麼是破儘一式?”
“天地一切萬物,都儘為之所破,正是破儘一式。”
陳元不知道這飛椎是否能將天地一切萬物,都儘為之所破,但看著打來的飛椎,卻已感覺到出手者那捨我其誰的自信。
破儘一式確實名不虛傳。
陳元左手抓著飛天神遁,右手揮刀。
血還在流、毒已侵體,體力告竭。
但刀還是很快。
青光一閃。
迎椎斫下。
“千一”對問號之椎。
“大魔神”元十三限的弟子對“我是老子”張老師的弟子。
這種對決,絕對是武林中人縱然折壽幾年也願一睹的決戰。
“嘭”的一聲。
陳元擋下問號之椎,將它原路打了回去。
可是胸口卻嘭的炸開,爆起大片血花。
胸膛都好似乾癟收縮了。
這傷並非是飛椎砸中的,而是飛椎上的勁氣轟中的。
飛椎破空而來。
陳元擋住飛椎,但透過飛椎湧出的勁氣卻擊在他身上,破了自在神功的護體罡氣,然後打在胸口處。
好可怕的破儘一式。
不愧是破儘一式。
不愧是屠晚。
陳元身前流血,背後流血。
鮮血染紅全身。
他朝屠晚看了一眼,毫不遲疑,不帶猶豫,右手射出飛天神遁,奔往山峰。
唐仇趕至,望向屠晚,不滿道:“為什麼不追?”
前一刻還惱怒師兄摘桃子,這一刻卻抱怨不拿下陳元。
這句話剛一說完,臉色就變了。
因為發現一件事:
屠晚在流血。
問號之椎在屠晚手中。
屠晚一把接住倒飛而來的飛椎。
接住飛椎的手,分寸無傷。
可是藏在黑衣中的手臂卻源源不斷湧出鮮血。
血留得甚急。
接飛椎的是手,為什麼傷得是手臂呢?
唐仇腦海剛浮現這個念頭,隻聽嘭的一聲。
衣袖竟嘭的爆碎成千百碎片,紛紛落下,手臂也裸出來。
唐仇看那手臂,瞳孔收縮,嘴巴微張,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那比許多人大腿都要粗壯的手臂,竟出現了十七八個小指頭大小的孔洞。
密密麻麻。
鮮血如噴泉般從孔洞中噴出。
唐仇這才明白,為何血留得如此之急,血如噴泉般湧出,如何能流得不急。
為何屠晚不追?
原來屠晚重傷陳元的同時,也被陳元重傷。
不是不追,而是無法追。
唐仇明白所有的事,卻還有一件事不明白:
屠晚明明是用手接椎,卻為何手無傷,手臂卻千瘡百孔,血噴泉般湧呢?
這真是個可怕的少年!
屠晚一言不發,一雙赤紅色的眼睛發出妖異的光,露出憤怒仇恨之色。
破儘一式失手了。
這是他神功大成以來第一次失手。
屠晚記住他了。
下次見麵,必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