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內一堵半坍塌土牆後,耶律銀衝、儂指乙等一行七人,正密切留心陳元的情況。
他們打定主意,隻要陳元遇險,便立馬營救。
決心最堅定的,當然是耶律銀衝、儂指乙,他們將陳元當做朋友以及尊敬的人。
他們想要追隨這個從始至終都冇有用異樣眼光看他們的少年。
當瞧見數百箭矢齊發,射向陳元的時候。
儂指乙第一個從牆後跳出,拔出腰間的鉤鐮刀,然後便要馳援陳元。其他人也緊接著跳了出來,要去營救。就在這時,一道沉穩如山的聲音響起:“再等一等。”
儂指乙一向意氣用事,決定了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
他的個子瘦小、長短腿,但卻是五人幫中戰鬥起來最凶悍最不要命的一個。
他本就不是個喜歡聽人命令的人,決定了的事就會乾到底。可這一次他停下了。
倒不是因為發令的人是他的老大耶律銀衝,而是瞧見陳元用迅疾絕倫的手法避開了第一輪箭雨,然後閃過第二輪箭雨,虎入羊群一般的殺向被士兵保護著的“金甲將軍”石崗。
因見到陳元脫了險,所以他才停步。
其他人則是信服耶律銀衝,所以才停手。
耶律銀衝喊等一等,也是因為瞧見了陳元的手段。
七人繼續牆壁後蹲著,觀望。
他們瞧見陳元極快製伏了“金甲將軍”石崗,忍不住大聲叫好。
這時候,他們認為陳元成功了。
可下一秒,眼利的耶律銀衝發現有一個士兵悄悄摸到陳元的身後,揚起武器要出手。
耶律銀衝吼道:“小心。”
他的聲音如悶雷般響起,傳了過去。
可是,已來不及。
因為他張口的時候,那人已下了手。
聲音喊出來需要時間,傳出去也需要時間,所以傳到的時候已遲了。
他終究冇能及時提醒陳元。
陳元用屠佛刀製伏統軍的石崗,石崗在他的命令下,讓士兵撤離村子。
一切都很順利。
可不知道為什麼,陳元忽生不安,感覺有什麼不對。
下一秒他發現哪裡不對。
石崗雖然很聽話,且神情語氣都很害怕,可雙手卻死死攥著長矛。
這一點很不對。
一個生死被彆人掌握的人,這種情況下拿著武器,便是一種挑釁。若是已服輸,怎還會拿著武器呢?
長矛扔下纔對。
可石崗卻拿著長矛。
換而言之,石崗並冇有放棄反撲。
還有一點不對。
陳元覺得這個金甲將軍害怕的表情、恐懼的動作有一點裝的成分,總覺得他在給自己設陷阱。
就在陳元明白哪裡不對勁的時候,他遇險了。
一口長戟對著他的後背戳來。這一擊氣力極大,若被擊中,後背必定多出一個窟窿。
陳元倒下。
聽到長戟破空聲,他就倒下。
敵人就是要陳元倒下,所以他提前倒下。
敵人讓你倒下的時候你再倒下,就是真正的倒下了。你在敵人要你倒下之前倒下,便有站起來的機會。
陳元很明白這個道理。
師父元十三限也告訴他一個道理:人需要學會倒下,學會屈服,因為倒下與屈服並非懦弱,而是一種奮起的手段,也是擊敗對方的武器。
元十三限性情剛直,也正因為這性情他,雖然才能不遜色師兄諸葛小花,但卻始終不得重用。又因為運氣不好,捲入新舊兩黨之爭,最終不得重用。後來蔡京啟用了他,才勉強得誌,能與諸葛小花抗衡。
這個道理是元十三限根據自身經曆而領悟出來的。他從未對人說過,但他將陳元當做最得意弟子、自己的半個兒子,甚至過去的自己,才告訴陳元。
陳元聽了,記住了,卻不用。
因為他年少,因為他不想屈服與倒下,不想改變自己。
他想用自己的拳頭與智慧,打出一片天地來。
不過從元十三限的話,陳元也領悟了一個道理:“對方讓你倒下之前你倒下,對方讓你屈服之前你屈服,對方讓你暴怒之前暴怒,那麼也會成為你反敗為勝的手段。”
自己領悟出來的道理,纔會知道運用。
這一次就是的,那人要讓陳元倒下,所以陳元在那人要他倒下之前提前倒下,於是那人的長戟便落空。
石崗大喜過望,因為陳元一倒下,屠佛刀也就遠離了他的脖子,他終於再一次掌控了自己的生死。
石崗在陳元倒下的刹那,也立即出手。
他的武器是長矛。
他便用他的長矛攻擊。
可是他冇用長矛刺。
長矛矛尖指向陳元,下一步應該是刺的,但他冇有,而狠按了一下矛柄凸起的按鈕。
“嗤”
矛頭彈射,飛向陳元。
矛頭本來雪亮的,可飛出的時候尖端竟變得藍汪汪的,那是一種劇毒,來自於老字號溫家的毒。
石崗按下按鈕時,臉上一陣痛苦,好像被砍了一刀。
他當然冇有被刀砍:
屠佛刀已遠離了他,怎可能還被刀砍。
他痛苦,隻因為發出了矛頭。
矛頭上的毒是來自於老字號溫家的。
這是溫家研製的一種叫“大丈夫豪飲”的奇毒,價格非常昂貴,而且極難得到。
且一旦暴露在空氣中,就會快失效。
這種毒他也冇有幾份,所以如何不肉疼呢?
石崗狂吼道:“殺了他!”
他的聲音帶著憤怒與心痛,不希望自己的毒白費,更不希望這個劫持他的人有機會活下來。
陳元避開長戟,左手按地,然後又彈起,矛尖從他左側飛了過去。
竟正好飛向二度出殺招的那人。
那人揮動長戟刺出的時候,以為這少年必死無疑,臉上露出快意之色。
見長矛刺空,心裡雖吃了一驚,但手上動作卻一點也不慢。
他抽出長矛中的劍。
一丈多長的劍。
劍身小指般粗。
這是針劍。
這個出手的人,正是先前要屠殺張書生一夥兒人的五將軍“三間虎”傅從。
傅從個子矮小,其貌不揚,且又生性低調,再加上這是石崗率領的軍隊,所以他冇有被眾星捧月。
石崗讓士兵試一試陳元的時候,也將他叫道身邊,問他是不是認得陳元。
傅從不認得。
他是真不認得,因為先前他們對付張書生一夥兒人的時候,表現最出色的是冷血,陳元雖然救了冷血,可從始至終都冇有露麵,後麵他們走的時候,也冇有報上姓名。
正因如此,石崗想不到陳元如此強,最終被劫持。
陳元劫持石崗的時候,傅從大吃一驚,但他冇有慌亂,藉由士兵撤退的腳步聲為掩護,刺殺陳元。
刺殺暗殺這種事,傅從最擅長也最喜歡。
石崗顯然也瞧見了傅從,知道他的把戲,所以本來很慌,然後故作慌張,其實心裡下定主意配合傅從殺了這個劫持他的少年。
結果,他們果然配合上了。
可陳元比他們料想中更厲害。
傅從針劍刺向陳元的左頸,得意想道:“幸好我還有一手準備,否則還真殺不了這臭小子。”
忽然,他臉色變了。
因為就在針劍刺出的時候,發現藍汪汪的矛尖竟朝自己打來。
傅從和石崗共事多年,如何不清楚這是石崗的絕招,如何不知道上麵塗了老字號溫家的劇毒。
他暗罵石崗幫倒忙,不得不收回針劍,一個側滾避開。
士兵們聽到石崗下令,一齊撲上來。
那矛尖打中一個士兵的手臂,劃出一道血口。
血是紅的,可他的血卻很快由紅變藍,當第一滴藍汪汪的血落在地上,那士兵也倒在地上,一命嗚呼。
好可怕的毒!
傅從以最快速度爬起來,準備繼續發動反擊,隻見眼前多了一口刀:
漆黑的刀。
這口刀擱在自己的脖頸上。
傅從身軀僵硬,下一秒拋下針劍,然後跪在地上:“饒命。”
他不想死,為了活,纔不在意麪子。
如果不是脖子上的這口刀,他已在磕頭。
陳元的聲音傳來道:“你們跟我走。”
傅從心驚:你們?難道石崗也被拿下了?
他本還期待石崗對這少年下殺手,這一刻心已在下沉。
當看到石崗時,心徹底沉入穀底。
因為他發現一口似刀似劍的兵器也擱在石崗的脖頸上,石崗也拋下了武器。
主將被擒,士兵們當然不敢輕舉妄動,眼睜睜看著陳元左手一刀右手一刀,挾持著傅從、石崗朝村口走去。
耶律銀衝、儂指乙已衝到村口,準備衝入人群營救陳元,戰鬥卻已結束。
他們鬆了口氣,與陳元一同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