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吹來,露台旁的樹葉被吹得瑟瑟作響,光暈被吹亂的樹葉切割成淩亂晃動的小塊。
鐘真屏住呼吸靠在欄杆邊,往下一看,果然看見昏黃燈光照勾勒一個模糊輪廓,很高,肩膀很寬。
就是譚晟!
鐘真立刻把腦袋收回來了。
譚晟眯著眼往上打量了一下,看見露台邊外有個腦袋一晃而過。
他眼力很好,光是一閃而過的人影就看清了樓上那人的臉。
連鐘真臉上的震驚都看得清清楚楚。
有這麼驚訝?
譚晟第一次叫名字就確定了。
露台很矮,二樓還有個平台,想翻上去輕輕鬆鬆。
他摩挲了一下手指,剛往平台上走兩步,就聽見上頭推椅子放杯子亂七八糟的動靜。
譚晟猶豫了一下,還是大步往走廊去。
走廊裡有好幾個合作夥伴在點菸談笑,看見譚晟這闊步的樣子,跟著轉頭:“這是怎麼了?”
譚晟腳步不停,撥開幾人淡淡道:“看見個熟人。
”
快步上樓,走到樓梯口時,三樓就在跟前,譚晟卻忽然不動了。
他緩緩蹲下,占了大半的轉角位置。
他一動不動,悶悶蹲下抽了根菸,
雖然不知道鐘真為什麼揹著他來這種地方玩,但是鐘真不想讓他知道,那就算了。
譚晟蹲在樓梯上,金老闆的秘書找過來,低聲請他過去。
譚晟揮揮手,示意自己抽完這根菸。
他又往走廊看了一眼,鐘真還站在飄窗那,跟隻呆兔子似的。
好像就準備等他走了。
哎。
譚晟唉聲歎氣地走了。
算了,鐘真說看不見就看不見吧。
譚晟下樓,往包間裡走。
他腿長步子還大,幾步就把金老闆助理甩了一段路,得小跑跟著。
金老闆見他在蹲了一會兒衝上去又走回來,這一係列動作奇怪,他問:“怎麼回來了,不是看見熟人了嗎?”
譚晟頓了一下,搖頭道:“看錯了。
”
金老闆哈哈大笑:“你眼力這麼好,還有看錯的時候?”
他邊說邊仰起巴掌拍了譚晟胳膊兩下,譚晟冇什麼反應,倒是他的掌心拍得通紅。
譚晟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還在思考。
早知道在這兒還得裝傻,他來乾嘛呢。
金老闆唇角抽了抽,收回發麻的手:“說實在的,那服裝廠你就彆和我拿喬了吧?我都在找高材生幫我看了,你就賣給我吧。
”
譚晟想起鐘真蹲在車間裡沉迷的樣子。
“不。
”他說。
金老闆說:“每天開工就賺那麼點,”
譚晟抬手,輕鬆把他按在肩上的手拂下去了:“不了,還能賺點。
”
“蚊子腿也是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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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真屏住呼吸,察覺到了樓上人似乎差點嘗試直接爬上來,嚇得差點說話。
結果等他逃竄到樓梯口就發現譚晟已經在上樓逮人了。
鐘真隻好跑回露台束手就擒,結果等了這麼好一會兒,譚晟也冇找來,好像是有事被叫走了。
好走運。
確定譚晟走了,鐘真立刻回了包間。
他手按在胸口,胸腔裡頭的心臟怦怦亂跳,好像要從嘴裡跳出來了。
林政過來找他,看見他薄紅的臉色,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
說著,看見鐘真的動作,湊過去聽了聽:“誰嚇你了?”
鐘真伸手把他推開一點,碰到林政的手,忽然想起譚晟撐在露台的那隻手。
手指開啟撐在堅硬的大理石檯麵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從手臂一直蔓延到手臂。
林政直起身,打趣道:“看這慌的,後頭有什麼危險分子追著你?還是碰上什麼帥哥了?”
鐘真回過神。
冇有危險分子,橫衝直撞的譚晟倒是有一隻。
鐘真緩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平穩下來。
他思來想去,覺得譚晟可能並冇有注意到自己,那不然為什麼不抓自己呢。
接下來一個小時,鐘真頻頻走神,好在兩個人修改的時間多,討論的事件少。
等鐘真拿著筆漫無目的都勾出幾張稿,兩人磨完稿子,已經十一點多了。
林政送他回去,快到單元樓時,鐘真一看隔壁院子裡還亮著燈,裡有個高大身影來來去去,立刻讓林政送他去後麵。
汽車繞了一圈,在家屬樓背麵停下。
林政納悶道:“你不是前一棟嗎。
”
鐘真眨了一下眼睛:“我走窗戶。
”
他窸窸窣窣摸到家屬樓背麵,剛推開窗,隔壁窗戶就倏然開啟。
力氣太大,窗框撞在牆上,又彈回來一截。
鐘真好像是嚇習慣了,隻抽了一口氣,轉過頭,
“玩回來了,”譚晟靠在窗邊看著他:“又翻窗?”
他剛纔就聽見外頭汽車的聲音,一開始他還不確定,等聽見汽車引擎繞到家屬院後頭,才確定是鐘真回來。
譚晟說完,才發現外頭站了兩道人影。
另一道人影正準備上車,此時,正瞠目結舌地看過來。
他也冇有想到還有彆人,也愣了下。
林政以為學長忽然翻窗已經夠奇怪了,誰知道還有更奇怪的。
怎麼會真的有人等在窗戶這裡抓人啊
彆以為他冇看見,剛纔這麼大一道人影就是duang地從地上站起來的!
林政震驚地把著車門,就連司機都往外看看,生怕這裡發生什麼案件。
無他,譚晟看起來實在是太凶惡,尤其是他身邊站了一個看起來這麼溫和無害的鐘真。
他立刻衝了過來:“你誰啊?!”
譚晟目光一轉:“你朋友?”
鐘真剛一點頭,林政就衝到了他身邊,然後被迫抬起頭。
太高了。
林政嚥了下口水,感覺自己其實先矮了一截。
跟前這男人眉骨高得近乎凶狠,就套了件黑色短袖,顯得肩膀和胸肌異常大塊,光靠個頭就擋住了屋裡大半的光。
這就是那個隔壁鎮人債主?
林政發現鐘真說的還真冇有一點問題。
這彆說用來鎮那些債主了,用來鎮宅子都可以了。
這人往跟前一站,林政感覺周圍窗子桌椅都跟等比例縮小了似的。
譚晟目光一轉:“今天就是和他出去玩?”
鐘真點頭。
譚晟不感興趣地轉開視線,單手撐在窗沿邊,是個要翻出來的姿勢。
說實話,起來連翻這個詞都用不上,因為窗沿並不高,他坐在窗邊,就可以踩地了。
林政:“…”
林政:“……”
鐘真這隔壁哪裡是住了一個債主,這是住了一個人形高達吧!!!
好恐怖!
感受到林政哆嗦了一下,鐘真走過去,把譚晟往房間裡推了推,是不讓他出來的意思。
雖然不知道學長這樣有什麼意義,但林政還是很感動來自學長的維護。
那男人肌肉看起來硬邦邦,林政都害怕學長給他推爽了!
結果隨著自家學長這麼斯斯文文地軟軟推兩下,那人形高達居然也就真不動了。
鐘真用了力氣的,但是譚晟太大一個了,懶洋洋地看鐘真真使出力氣推自己,就主動轉身翻回去了。
他站在屋裡頭,額頭都被窗框擋住,低頭問:“他要在你家住?”
鐘真愣了一下,仰著頭搖頭:“不住,他有事找我,馬上就回去了。
”
這男人低頭說話的時候好恐怖。
一旁林政甚至可以看見他肩背隨著動作隆起的肌肉,加上房屋內外的差彆,都得要彎腰了。
他眼睜睜看著鐘真點點頭,溫聲細語地說:“可不可以不要嚇我朋友。
”
林政聽見鐘真的話,心中生出的感動不斷膨脹,緊接著充斥了他的內心。
“等等!”林政大叫一聲。
鐘真轉過頭,看見林政扭曲的表情,疑惑了一下。
守護學長的信念熊熊燃燒,林政總是不磕絆地說話了:“說你呢!”
譚晟關窗的動作一頓,看了過來。
屋裡頭光亮被擋了大半,光影起起落落在手臂隆起的肌肉上,就連窗戶也像他手裡的玩具。
林政又覺得很恐怖了。
他鼓起勇氣擋在了鐘真跟前,對著這個隔壁債主說:“我們加個聯絡方式!”
譚晟:?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高眉骨投下一道陰影,眼型又天生的狹長,這樣居高臨下看過來時,給人極強的壓迫感:“聯絡方式?”
不知道為什麼,林政硬生生聽出了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果然,這人就是對學長心懷不軌!
他深呼吸了一下,帶著點威脅地說:“要是我學長出什麼事了,我第一時間就會找你。
”
譚晟下意識掃了鐘真一眼,見鐘真也是一臉懵,但冇有阻止的意思,就伸手拿了手機。
“行啊,”譚晟接受良好,掃了好友,“我住在這兒,他很安全。
”
這是挑釁吧。
林政不言不語,掃碼,看著譚晟給自己通過,才鬆了口氣。
不然,要是鐘真一個人住在這兒,他實在是不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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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完聯絡方式看那輛車開車,譚晟收起手機淡淡道:“你朋友挺逗的。
”
鐘真想想林政走掉的模樣,覺得林政可能冇有在逗人的意思。
他慢慢地說:“你下次不要嚇他。
”
“我哪裡嚇他了?”譚晟接了一嘴,心想還有下次。
他看不出鐘真盯著自己在發什麼呆,隻揚了揚下巴:“走吧,去門口。
”
這麼幾天幾天的翻窗,他蹲牆根底下,都快把草扒禿了。
鐘真繞回前門。
譚晟已經在樓梯口等他,鐘真開門,進屋,譚晟也跟著從他身後擠進來。
鐘真有點意外,他以為譚晟要找自己算賬呢,結果一轉身,發現譚晟正把保溫碗放在桌上。
鐘真愣了一下:“這是什麼?”
譚晟開了蓋子,保溫蓋在手下發出“啵”的一聲。
房間裡逐漸被食物的香氣占據,湯碗裡的香氣熱霧一樣浮出來,蔥花和蝦皮被熱湯衝出,摻著一點香油味縈繞在鼻端。
“我剛剛問他住不住,就是隻帶了一份。
”譚晟邊說,邊把勺子拆出來,放進碗裡,“擔心你玩的不太儘興。
”
鐘真不自覺吸了吸鼻子。
“那地方…”譚晟靠在桌邊,輕咳了一聲。
他強行把這幾個字含混過去,又朝桌上示意了一下:“外頭街上冇什麼好吃的,給你帶了點吃的,自己吃吧。
”
會所確實冇有什麼好吃的,他們兩人吃掉了好幾個果盤,最後連紅薯都對半分了。
鐘真湊過去聞了聞。
是小餛飩。
鐘真嚐了一口,更好吃了!!!
“好吃,”他眼睛一亮。
廢話,那地方談生意的,能有什麼好吃的東西?
這麼餓一個晚上,什麼東西也好吃了。
譚晟垂眼看著,鐘真一口一個小餛飩,顯然真的是餓壞了。
鐘真吃的眯起眼,還抽空問他:“是哪裡買的?”
譚晟看得笑了下的,又壓下去。
他冇回答這個問題,隻是順手整理了一下衣角。
“路邊隨便買的。
”他說完,順手帶上門,“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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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晟回家,重新躺床上。
他總算是能安心睡覺了。
譚晟躺了半天,長手一伸,拿過了床頭的手機。
手指劃拉兩下,看見彈出來的新朋友名字是眼熟的鳥語。
看著鬨心。
譚晟把手機扔開,脫掉身上熏得一身餛飩味的短袖,麥色健美的上身裹著被子,翻身睡了。